第1章
第一章
十一節後上班,卓雲書早早來到學校,她是雲州二中,高二·六班的語文老師,進到陽光樓三樓最東邊的辦公室,她放下東西,燒上水,又把地板打掃幹淨後,站在門口等。
片刻,林蟬來了,她是卓雲書的同事兼好友,教化學的,見卓雲書倚在圍欄上發呆,她問了一句“怎麽不進去?”
雲書朝屋裏颔了颔首“剛拖了地,還不幹。”
“哦”林蟬點了點頭,過來靠她旁邊“假期出去玩了嗎?”
雲書搖搖頭“到處人擠人,還不如擱家待着。”
“宅女”,林蟬笑了笑,把右手伸到她面前“好看嗎”,她剛做的一排透明藍色的古風美甲,在陽光下閃着湖水一樣的光澤。
雲書捏着她的指尖,用手撥了撥她指甲上點綴着的粉色小桃花瓣說“真美。”
“抽空我帶你······”,這時,電話響了,林蟬一閃身,沖進屋裏,拿起話筒,轉頭先看了一眼雲書“進來了······喂”,她撩了把頭發,聲音變得無比嬌軟“嗯嗯,我是小林,校長早上好,呃,雲書啊,她在,在的,好的,校長再見。”
林蟬放下電話,走到卓雲書辦公桌旁,拍了拍她的肩膀“白禿子找你。”
雲書愣了愣“現在嗎?”
林蟬嗯了一聲,卓雲書合上教案站起來,碎碎念着朝外走,到了正對着大門的那座行政樓的六樓,她整了整頭發和衣服,又清了清嗓子,接着擡手敲門,片刻,裏面響起一把醇厚的男中音“進來。”
雲書推開門進去,白璟行正背對着她站在書架前,雲書說“校長,你找我?”
白璟行放下書,轉過身沖她笑了笑“來,雲書”,他伸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把卓雲書帶到北牆邊的沙發前“坐。”
“李老師這個月就要修産假了。”
卓雲書心裏頓時咯噔了一聲,白璟行從對面的小櫥窗裏拿出一只白瓷杯,又打開一瓶藍山,沖好給她放在中間的小木幾上“我前後想了想,六班的所有老師,除了你,好像都成家了。”
雲書緊了緊手指,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默念道:單身有罪。
白璟行彎腰拿起牆角的噴壺,走到陽臺上,去伺候他養的一堆植物去了,雲書看了一眼手表,她第三節有課,準備的還不是太充分,眼下焦灼的不得了,白璟行總是這副鳥樣,有事總說個開頭,剩下的讓你自己去悟,你實在不開悟的話,他才慢慢點撥。
這個情況,雲書又不傻,她當然是悟了,可她才不冒冒失失的直接問呢,她就是裝作還沒有悟,等着白璟行說。
“雲書”,白璟行捏了捏他剛養下的那盆蘭花的葉片“枯了······最近又讀了什麽書啊?”
“《一弦琴》”,卓雲書的聲音有點悶悶的。
白璟行微微側身看了看她“日本的?”
“嗯”,雲書此刻特別想像林蟬那樣把白璟行從頭到腳的奉承一通,好讓他別把六班那個燙手山芋扔她身上,她咽了下口水,攥起手“校長······”
“嗯?”,白璟行回頭。
可卓雲書畢竟不是林蟬,她攢了一千噸的力氣,卻說了一句最沒用的廢話“您,您真有文化。”
“哦”,白璟行呵呵笑了笑。
白璟行有文化,這事根本不用說,地球人都知道,北大西方古典主義文學和物理學的雙料博士,通音律善書法,身高接近一米八,長相卓雲書說不太具體,但總覺得他有點八十年代初,那種臺灣小生的氣質,清俊中帶着點倜傥。
但,這世上沒有完美的事,也沒有沒一點瑕疵的人,白璟行渾身上下的那點瑕疵就在他的腦袋上:一頭黑發英年早掉,他今年才三十五歲,可頭上已經是一片荒蕪。
卓雲書盯着他那顆閃着光的後腦勺,心裏暗暗思忖,這麽妙的人,怎麽就,他怎麽就······,要是白校長有頭發·····可是他怎麽就沒有呢,遺傳,疾病······
正在小陽臺上給龜背竹松土的白璟行,自然注意到了身後那個小語文老師落在他腦袋上的灼灼目光,雖然,此時,可能這個小老師眼裏的光火熱的能把他的光腦袋燒個窟窿,但白璟行并不反感,因為雲書跟其他人不一樣。
別人看他總帶着一絲嘲諷或者幸災樂禍,但雲書不會,她的目光一定是悲憫的,惋惜的,就像一縷清風一樣,眼波所及處······,他稍稍歪了歪頭,想到一句詩詞:千樹萬樹梨花開。
“校長”,雲書實在等不及了“我還有課。”
“哦”,白璟行放下噴壺,走過來坐她旁邊“小卓老師”,他一這樣叫她,卓雲書心裏那個不好的預感更強烈了。
果然,白璟行說“二·六班班主任的工作,你先帶着吧。”
卓雲書突地看向他,嗓子有點發幹“校長,我,我,資歷尚淺,又沒有經驗,怕擔不了這麽重要的工作。”
白璟行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大腿“你可以的。”
“我真的不行”
“你絕對可以的。”
“我······”,卓雲書一觸到白璟行那雙殷殷的眸子,拒絕的話就咽了大半下去,是不好意思,也是不忍心。
說到底她能進這所學校,也是多虧了白璟行,現在別說高中,就算是小學初中,進入教師崗位的也大都是985院校出來的本科甚至研究生,而她,只是一所二流院校的,一沒讀過研,二沒海外留學經歷,要不是當初白璟行的力排衆議,她要想留在這裏,簡直是白日做夢。
“雲書”,白璟行把水杯給她往那邊推了一下“我覺得這世上有三種職業,特別讓人尊敬。”
卓雲書看了看他,又低下頭,他沒興趣了解他的喜好,自然也不會問,白璟行自己說“醫生、警察和老師,前兩種需要······”,他頓了頓,把目光放在對面的白牆上“直感力,也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第六感,就像你哥哥,天生就是做警察的料。可”
白璟行溫和的笑了笑“你知道做老師最需要什麽嗎?”
卓雲書說“學識吧”
“學識是硬件條件,不在我們讨論的範圍之內······,慈悲心”,白璟行的聲音好聽的就像淙淙的泉水“一個沒有慈悲心的老師是教不出好學生的,這就是當初我極力把你留下,和如今選你做班主任的理由。”
卓雲書半垂着頭,盯着腳尖笑了笑,兩只小梨渦随着她的笑容快速的漾了一下,白璟行恍然怔了怔,卓雲書不屬于當下流行的那種骨感女孩,她的身材有點豐腴,一張鵝蛋臉,秋水眼,嘴唇偏厚,屬于唐風美人那一挂的。
“校長,這事畢竟關乎孩子們的将來”,雲書抿了抿唇,斟酌着說“要不我回去先考慮一下。”
“不用”,白璟行擺了擺手“校委會已經研究過了,認為你是最合适的,要相信大家的眼光。”
這死男人身上永遠有種從容如水的氣場,說話也不疾不徐,可就是······做出的決定,永遠不容別人反駁。
但雲書肯定不可能這麽快就答應的,她不是怕苦怕累,而是怕班裏以夏璃為首的那幾個刺頭,她暗暗嘆了口氣,然後站起來“校長,我先去上課了。”
白璟行點點頭,送她到門口“雲書,我已經告訴過李老師了,讓她先帶帶你。”
卓雲書一下瞪直了眼睛,娘的,這不是逼良······,不不,逼不願當官的人非得當官嗎,這年頭,低調就這麽難嗎,她最後看一眼白璟行,特別想把她那頭烏黑柔亮的黑頭發從發圈裏面抽出來,然後用力甩他一臉,再說一聲,飄柔就是這樣自信,她就想戳他身上最痛的地方。
可······終歸只是想想。
雲書回到辦公室,林蟬霍地站起來“白禿子”,她猛地捂住嘴,朝後看了看,發現張月琴不在,捋了捋胸口問“找你什麽事?”
其實,林蟬對白璟行的稱呼是憑心情的,她心情好的時候,就叫他白兔子,或者大白兔子、帥兔子,顯然,她現在的心情不是很美。
“這個該死的光頭行”,此刻,雲書已經完全顧不上,白璟行對她的知遇之恩了“讓我做二·六班的班主任。”,她氣呼呼的坐在辦公桌後,狠狠的摔了一下教案。
林蟬趴在她桌上,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可憐的孩子,你要是真幹上了,估計夏璃那幾個崽子,能讓你瞬間瘦成一道閃電。”
卓雲書可憐兮兮的看着她“那我該怎麽辦?”
林蟬想了想“要不讓你哥來收拾他。”
“得了吧,人家又沒犯法。”
“再不然”,林蟬眨了眨眼睛“我去色/誘他一下,然後把他的裸/照拍下來,以此來要挾他。”
卓雲書笑着拍了她一把“就光頭行那智商,你能誘的了才怪,弄不好你可能還反被誘。”
“也是”,林蟬喃喃說“其實白兔子從頭到腳,不不,從臉到腳都挺迷人的,就一樣不好。”
雲書問她“哪樣啊?”
“不近女色啊。”,林蟬哈哈笑了幾聲“行了,你也別多想了,晚上咱去吃燒烤,串子一撸,小酒一喝,啥都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