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前兩天下過一場雨,這兩天溫度又降低了幾度。
姜然提議要出去走走,李屹陪着他身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以前的事情。
天色漸晚,路邊的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兩道的樹木開始泛黃,炎熱的蟬鳴聲已經消失。兩個人就這樣一邊走一邊聊天,昏黃的燈光灑在姜然的臉上,修長的脖頸露出,李屹上前還給他緊了緊衣領。
從沒有過的安心灌滿李屹的胸腔。他畢業之後自己忙碌工作,很少回家,每次工作結束之後都是一個人躺在家裏睡覺,或者打游戲。像這種兩人漫步街頭閑聊的場景是沒有出現過的。
在他很小的時候,保姆倒是偶爾會陪他出去走走。
李屹熬夜通宵開會修改客戶訂單的心情好了大半,他看姜然,也能明顯地感覺到對方的心情也很不錯。兩人溜了一會正打算回去時,有個聲音忽然喊住了李屹。
“李屹?”
姜然和李屹同時回頭,那人看見李屹身邊的人,又脫口而出:“姜然?”
李屹看到來人,是他當年的大學老師,姓陳。陳老師在學校教學藝術概論,課程相對來說是比較複雜枯燥的,當年孫一安上過這位老師的選修課,上的那叫一個痛苦。期末的結業考試還是李屹幫他突擊的,不然補考也沒法過。
李屹驚訝地上前和對方握手:“陳老師?好久不見。”
陳老師也和他握手,然後看着李屹身後的姜然說:“姜然?”
姜然從陳老師出現的那一刻神色就變了,就算是極力克制他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慌張的神情。
真是要命。
姜然深呼吸一口,也上前和陳老師握手。
陳老師看着自己并沒有認錯人,說:“我剛剛還在想,這前面的兩人我怎麽越看越熟悉,一轉頭我就知道我沒有認錯人。”
雖說鐵打的老師流水的學生,但是對于李屹和姜然,陳老師的印象還是十分深刻的。
李屹是因為長相帥氣,在學校的時候就是風雲人物,加上還是學生會的人,學校裏面的各種活動都能刷個臉,一來二去就非常熟悉。
而姜然,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老師,好久不見。”姜然握手的時候還不自覺地瞥了一眼身邊的李屹。
果然,李屹遲疑地問:“你也認識?”
李屹和姜然并不是同一所大學的,當年李屹原本計劃要出國留學,後面因為一些客觀原因沒有去,以美術生的身份成功進入A大。
姜然則是在志願填報結束之後才聽說李屹填了A大,但當時自己已經選擇了另外一所大學的醫學院。
李屹也知道兩人的大學并不算近。
李屹不知道教藝術概論的陳老師還認識學醫的姜然。
陳老師拍了拍姜然的肩膀,笑着說:“哎呦,這可比當年來上課的時候精神好多了。”
“他上過您的課?”李屹看看陳老師,又看看一臉躲閃的姜然。
姜然回應陳老師:“老師也比以前更精神了。”
“我哪有哦,我都老了。”陳老師哈哈笑了兩聲,随即道:“現在還對美術史感興趣嘛?”
李屹雙手抱在胸前,他腦子裏浮現一絲不怎麽合乎情理的猜測,他上前對老師說:“老師他以前是不是經常來上你的選修課?”
陳老師點頭說:“當然啊,這孩子當時下課還會來找我,問我一些關于美術史的知識,我還以為他是我們學校的呢。”
李屹唇角露出一個輕微的弧度,他輕輕扣住姜然的肩膀,玩笑般地說:“我怎麽從來沒有在課堂見過啊?”
陳老師輕微“啧”了一聲,說:“我以前就說你記性不好,大課的時候有好幾次我都見他就坐在你後面。”
李屹愕然,看着姜然薄唇緊閉,他問道:“你——”
他記得陳老師的課程是在大二,那時候他談了一個國畫系的女生,那女生黏他黏的很厲害,生怕她一個不注意李屹就和人跑了。所以只要一有空,女孩就會陪着李屹一起去上課。
藝術概論的選修課,女生每次都和他坐在一塊。如果李屹沒有記錯的話···
陳老師看李屹好像不記得大學的時候在學校裏見過姜然,問他:“你不記得他,那你們兩個後面怎麽認識的?”
李屹有些猶豫。一方面他想要告訴其他人他和姜然之間的關系,但是自己并沒有和姜然正式的告白,這個告白的計劃展示還沒有成型,李屹希望的是有一個非常明确的關系确定。另一方面,他和姜然最親密的事情也發生過了,只是簡單地介紹兩人是同學又顯得非常生疏。
李屹斟酌用詞,希望能夠找一個合适體面的關系來介紹姜然。誰知道姜然率先說了:“只是高中的同學出來聚一聚。”
陳老師聽到這話還挺開心,說:“呦,這麽巧。你們還是高中同學啊,那你那會美術史應該問李屹啊,他的美術史修得很不錯的。”随即轉過來對李屹說:“你們兩個高中同學,你還不記得人家那會就坐在你身後啊,你這什麽記性。”
李屹舌根泛起一陣酸苦,不知道是為姜然對于關系的回答,還是因為其他。
為什麽從來沒有說過曾經去過自己的學校,甚至就坐在身後也沒有打招呼。
陳老師還是問姜然:“你現在還對美術史感興趣嘛?”
姜然薄唇緊閉,碎片化的記憶像是海浪一般洶湧,他保持禮貌地回答:“現在不怎麽看了,就那時候魔怔了,那時候麻煩老師了。”
陳老師可惜地時候:“哎呀,你要是感興趣随時可以來找我的,後面學期的選修課你都不來問我問題,我還真有些不習慣。”
“你以後要是還有關于美術史的問題盡管來問我,我現在處于半退休的狀态,閑得慌啊。再有你也可以問李屹啊,這小子的美術史學的真挺好的。”
李屹拍拍姜然的肩膀說:“嗯,有什麽問題可以來問我的,直接和我說,別太客氣。”
姜然只能輕輕點頭,陳老師又拉着李屹的手,前後叨叨了一堆,說他走了以後,學生會還留着他的故事,牆上的證件照還被人撕了。期間姜然就安靜地在旁邊聽着,陳老師聊了一會,她的先生出現,過來找陳老師的。
陳老師也知道自己今天聊了太多,她對李屹已經說了很多了,又對姜然說:“你那時候太執拗了,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每次來上我的課的時候,整個人瘦弱地像一張紙片,眼睛裏面也沒有生氣。不過看到你現在,長高了不少,而且臉色比以前好太多了,你凡是不要太過于小心,想開一些就是好的。”
姜然點點頭,把老師的話記在心裏,等陳老師的先生站在後面小聲地好了好幾次,陳老師才戀戀不舍地拉這兩人說:“沒事回學校看看呗。再說姜然,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在A大逛嗎?好幾次碰着你,怎麽這兩年一次都不去玩了。”
姜然點點頭,對陳老師說:“下次有機會去。”李屹一旁附和。
等老師走之後,兩人往回走,小路安靜,沒有什麽人,只有秋風在時不時地刮着,樹上的落葉不斷向下墜,姜然穿着連帽衛衣,後面的帽子已經裝了不好的落葉了。
李屹伸手把裏面的落葉拿出來,姜然就停住腳步,等李屹拿出來之後再往前走。
“謝謝。”姜然說。
“不客氣。”李屹回複。
上車之後,兩人還是一頓的安靜,還是李屹先開的口,“感覺老師和以前大學的時候變了好多。”
姜然:“那時候更加嚴肅一些吧,現在變得溫和了。”
“嗯——她對你印象還挺深刻。”李屹啓動車子,沒漫不經心地挑起話題。
李屹想問的東西很多,可是他明顯地察覺到姜然的情緒低落,像是上次在竹林的那次,也是情緒就像忽滅的蠟燭,本來還有紅光燃燒着,沒有風蠟燭就自己熄滅了。
“嗯。”姜然惜字如金地回複了一個字。
李屹路上沒有再說話,下了車,回到房子時,李屹沒有選擇回自己房子。而是站在姜然後面,等姜然露出“你還有什麽事情”的模樣,李屹說:“晚上想跟你睡,感覺你家的床更舒服一些。”說完他自己都笑了,這種蹩腳的借口,他是怎麽說出口的。
姜然沒有笑他,情緒比之前要好一些,他開門進去,彎腰換鞋子,李屹還站在門口。
姜然:“不進來嗎?”
“你同意嘛?”
姜然看李屹一副不同意就不進來的模樣,他說:“如果不同意呢?”
李屹嘆息一聲,耷拉腦袋靠在門框上有些委屈地說:“那我就只好回家,睡一個不安穩的覺了,雖然我昨天晚上就沒有怎麽睡。”
姜然從鞋架上把李屹上次的鞋子扔在他面前,無奈地說:“同意了,進來吧。”
李屹麻溜地換鞋進來,把門關好,姜然把公文包放下,李屹從後面抱住姜然,腦袋垂在對方的脖頸處,在對方的耳邊小聲說:“就算不開心也不拒絕我嗎?”
姜然先是停頓一小會,然後才嘴硬地說:“沒有不開心,不會拒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