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最後事情是怎麽解決的, 蘇絨也說不清楚。
他只知道扭打在一起的兩人被分開了,寬敞的會客廳裏來了不少人,有穿黑色制服的、有佩戴着警徽的、還有西裝革履的律師。
他的手被人緊緊地牽着, 十指相扣, 手心裏有些黏糊糊的感覺,他知道那是血跡, 但不知道來自于誰。
許憬弈和邢焱宸的臉上都帶着明顯的傷口, 只不過邢焱宸的模樣看上去更慘一些。
許憬弈是下了死手的。
意識到這一點,蘇絨的心莫名顫了顫,想要抽回自己被牽住的手。
“小絨。”
只是輕微的收縮動作就被人發現了意圖, 小手被用力握緊,不許他逃離。
“憬弈哥,你要喝水嗎?我去給你拿…...”
“不喝。”
深深地看着身旁的小男生,黑眸裏的煞意不知何時重新隐藏起來,眸子看上去很平靜,許憬弈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歉意:“是不是被吓到了?”
“對不起。”
他低聲朝小男生道歉, 态度誠懇,卻半分都沒看對面的邢焱宸一眼。
看着對面這道貌岸然的家夥, 邢焱宸嘴角一扯,正要說些什麽,卻被人用紗布用力按住了。
“嘶,你幹嘛?!”
看向楚岚, 只見對方面無表情地道:“注意點, 這裏人多口雜。”
煩躁地啧了一聲, 邢焱宸倒沒有繼續說話了。
“邢先生, 具體的情況我們已經大致了解清楚了。等我們回去調查清楚後,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複。”
身穿制服的警官看上去一臉老練, 對于處理這些事情相當熟練。
看着起身準備帶着蘇絨離開的許憬弈,邢焱宸的表情十分難看,他挑眉反問道:“這還需要回去調查?這分明就是蓄意傷害。”
說着他站起身,忍不住出聲把人叫住:“許憬弈,你給我站住!”
聞言許憬弈并沒有理會,反而摸着小男生的腦袋安慰道:“不用管,我們走吧。”
被許憬弈的無視氣到了,邢焱宸正要走過去攔下,一個戴着金絲眼鏡框的西裝男人卻走到了他的面前,做出阻攔的動作。
“邢先生您好,我是許先生的代表律師,姓肖。”
肖律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但阻攔的态度卻一點兒都不軟弱,“您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跟我溝通,許先生已經全權委托我來跟您處理相關的誤會。”
“誤會?”邢焱宸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說話時還扯到了傷口,“他那是蓄意傷害,可不是什麽狗屁誤會。”
肖律臉上表情不變,“我這邊了解到的情況是,誤會的起因是您單方面地控制了蘇絨先生的人身自由,許先生在進入會客廳後誤以為您要對蘇絨先生做出不好的行為森*晚*整*理,所以許先生才會對此作出相應反應。”
被這話弄得不怒反笑,邢焱宸目光沉沉,薄唇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旁邊的楚岚說道:
“肖律,我們并不認可您所說的誤會,後需我們會請相關的專業人士跟您對接。”
似乎早就知道對方會這麽說,肖律淡笑着點頭,“好的,這是肖某的聯系方式。”
沒有多說其他,肖律把名片雙手遞給了楚岚,跟一旁的警官打了個招呼後就離開了會客廳,跟上了許憬弈他們的步伐。
會客廳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下邢焱宸和楚岚兩個人。
“你剛才怎麽不叫住那姓許的?!”
“邢焱宸,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楚岚說:“昨天我們不是還在商量如果解決掉許憬弈嗎?”
“現在機會不是來了嗎?”
...
坐在車內,蘇絨看着自己仍被緊緊牽着的手,陷入了回憶裏。
剛才,他記起了一件事。
他終于想起來了,當年許憬弈的離開并不是毫無原因的,當年發生了一件事情。
那時候的他剛上初二沒多久,班上來了一個年輕的男老師。新老師風趣幽默,上課非常有意思,很多同學都很喜歡他。
但莫名的,蘇絨很不太喜歡這位新老師,總覺得對方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新老師教的是數學,對于從小偏科的蘇絨來說,新老師耐心解答的教學模式非常适用于他,但他每一次問老師題目時,都需要鼓起勇氣才敢發問。
因為新老師有一個習慣。
老師喜歡握着他的手在草稿紙上解題,這時候的老師離他很近很近,後背幾乎被整個貼上,感覺整個人都被老師箍在了懷裏。
難以形容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很害怕,很…惡心。
他怕。
所以他很少主動去找老師。
但是,老師卻總會在放學時單獨把他叫到辦公室裏。一次兩次後,他不敢再去了。
最後一次,他實在沒忍住,把他的害怕告訴了許憬弈。
後面發生了什麽事?
他只記得自己又一次被叫進了辦公室,那時候辦公室裏只有新老師一個人,老師臉上挂着奇怪的笑意,無聲地看着他顫顫巍巍地走進來。
老師又靠在他身後給他講題了,成熟男人的氣息靠近耳邊,腰上貼上了一個東西,一股說不出的可怕伴随着惡心的感覺從尾椎骨一路向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忍不住快要被吓得哭出來了,下一秒被鎖上的辦公室門從外面被暴力踢開,貼在身後的那具成人軀體被用力一扯。
蘇絨轉頭看到的就是穿着帽衫的許憬弈把老師撲倒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朝老師的臉上揮去。
當時他的視線被蓄起來的眼淚弄得十分模糊,只能隐約看到揍人的少年臉上帶有的兇煞狠意,以及那不斷湧出的血紅痕跡。
整個過程沒有持續太久,事情很快就有人發現了。
學校的人來的是最快的,緊接着就是一些身着黑衣的人。
他們在看到這個場景後大驚失色,幾個人一起壓制着少年,把打紅了眼的少年硬生生地拉走了。
最後,是穿着警服的人來了。而那時候,他已經被人帶去了醫院。
為什麽會把這件事給忘了?
蘇絨想不明白。
當年在醫院住了一晚,起來時就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淨了。
從那時候起,新老師不見了,學校裏的人也沒有人再提及過這事,似乎從未發生過一樣。
但是,怎麽可能從未發生過呢?
那件事之後,許憬弈離開了,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從那時起,他變成了一個人......
手被用力握緊,手心裏傳來的力度把蘇絨拉回到現實。
“小絨,你在想什麽?”
耳邊是許憬弈的聲音,蘇絨擡起頭,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視線竟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模糊了,那層蓄起來的水霧擋住了他的視線,鼻子酸酸的。
“憬弈哥...”他問,“你會再次消失不見嗎?”
他的聲音帶着明顯的哭腔,沙沙啞啞的,小嗓子似乎被石頭磨過,看向人的眼睛濕濕紅紅,一副強忍住不哭的可憐模樣。
心一下子就軟了。
原本因為蘇絨沒說話而提起來的心緩緩定了下來,許憬弈借着手上的力度把這紅着眼睛的小男生一把攏進自己懷裏,輕撫着蘇絨的腦袋。
“我不會消失的。”
他的聲音也十分沙啞粗粝,“我再也不會消失的,放心吧。”
撲面而來的是自己最為熟悉的氣息,淡淡的木制香調萦繞在鼻腔內。
整個身體都被實實在在地抱住,泛着涼意的身體終于慢慢回暖了。
看着許憬弈臉上出現的傷痕,蘇絨小心翼翼地擡起手,想碰卻不敢,“疼不疼呀?”
“不疼。”
抓住那只皙白的小手,在看到那纖細手腕上留下的捏紅痕跡,許憬弈眼眸轉深,努力掩下眼滴尚未完全散盡的瘋意。
心疼地摩挲着,想把那上面的痕跡擦掉。
真可惜剛才沒有下死手.…..
不知道許憬弈在想些什麽,蘇絨吸了吸鼻子,擦走眼睫上溢出來的淚水,聲音還是有些擔憂:“邢焱宸會不會找你麻煩?”
剛才不僅安保來了,連警察也來了,臨走的時候他還聽到了律師在說話。
這回不同于以前,他覺得這件事很難解決。
蘇絨現在的整顆心都系在了許憬弈身上,半點兒都沒有想過被摁在地上挨揍的邢焱宸。
不過這可太正常了,對于蘇絨來說,肯定是許憬弈更加重要。
更別論剛才邢焱宸抓着他大聲恐吓威脅的行為了,這在蘇絨心裏已經造成了很深的陰影了,怎麽還會關心他呢?
想到邢焱宸那睚眦必報的性子,蘇絨不禁更加擔憂了。
“我不會有事的。”
許憬弈知道邢焱宸肯定會利用這個機會,但他絲毫不擔心。
他篤定邢焱宸不會成功的。
明白這麽說是無法安慰蘇絨的,他頓了下,“肖律是我的專屬律師,他有着長勝将軍的稱號,從業以來從未有過敗訴,所以不用太擔心。”
一下一下地撫摸着小男生的腦袋,許憬弈眼眸閃了閃,話題一轉,問:“小絨,你為什麽會去邢氏集團?”
“是楚岚哥讓我陪他去的......”
沒有思索就全盤托出,蘇絨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起因經過都告訴了對方。
話音剛落,他聽到對方問:“楚岚的說辭是他和你在一起了?”
“嗯。”蘇絨點頭,很快補充道:“但是我沒有承認。”
就算在剛才的情況下,他都沒有承認這件事,他知道有些謊是不能随便撒的。
果然,聽到他的回答後,許憬弈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意,深藏在眸底裏蠢蠢欲動的兇戾終于被徹底收起。
這一刻,他整個人都恢複了平日所表現出得溫潤如玉模樣。
他喃喃道:“沒有承認是對的。”
否則,他可不能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