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噬魔鏡中12
第35章 噬魔鏡中12
香氣很濃郁。
進祝融山的時候特意挑的時間,是大中午的進山,就是怕有什麽陰邪之物出現,
沒想到進山不久,花閻和馮戬一行人都不見了,只剩他在遮天蔽日的鳳凰花樹下。
和雲宿所見過的鳳凰花不太一樣,更大朵,香氣更濃郁,濃郁到眩暈的地步。
他只是小小的聞過一兩口,腦子一片眩暈。
場景又變了。
不是場景,或者說是時間。
整個祝融山一瞬間身處巨大明月之下。
雲宿低頭能看見白霜一般的月光,照出他淺淡的影子。
他所在之處本來是個陡峭的山坡,這會兒仿佛在滿是鳳凰花的平坦的森林裏。
一切美麗到夢幻的程度。
朦胧的月色下,豔麗的鳳凰花都變得溫和起來,整個花林紛紛揚揚飄落下美麗的花瓣,緩慢得像蝴蝶在起舞,從幽深的密林裏慢慢飛來發光的花,潔白的月光下,唯美得不真實。
路都是平坦的。
小小的一條,唯一的路,平坦又結實,填着鵝卵石鋪就的一條小路,兩旁還有不知名白色的小野花在夜裏亮着微光,像是生怕雲宿看不見般的輕輕飄搖,直直蔓延出整片濃密的鳳凰花林。
風也十分溫和。
不像在祝融山下那般雀躍般的熱烈,在夜裏也不冷,也不熱,微涼又輕柔,吹在雲宿的臉上像一雙溫柔的大手在輕輕撫摸他。
很舒服,宛如在幽靜的鄉間飯後惬意的散步,雲宿恍然間什麽煩惱都沒有了,不用去救人、也不用修煉,更不用擔心穿書後自己這小炮灰命運去往何方,他在這幽靜安全的鄉間小道上慢悠悠的走,走累了回去洗個熱水澡,蒙頭大睡一場,睜眼又是美好的明天。
他往前走,朝着小路的指引向前,一路的月色映照着他的,影子在前面走着,好像在告訴他不用孤單。
他走了兩步,突然身體僵硬。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雙腳踩在地上,從腳下蔓延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擡起頭,仰望頭頂的明月,潔白的月輝灑在他身上——
雲宿雞皮疙瘩起來了!
按照光源的方向,他的影智能應該是他身後的,可是他的影子竟然在他前面!
他甚至不敢向後看,不敢看他身後是什麽東西,生怕看見什麽恐怖的玩意!
雲宿吓得用了疾行法器不顧一切的往前沖。
他用餘光看了一下自己的影子,竟然在跟着他一起跑!
啊啊啊啊啊!
好恐怖!
明明是修仙界,為什麽有種鬼片的既視感?
他從小怕鬼,什麽神仙妖怪魔鬼都不怕,他特別怕鬼!
荒郊野外,影子怪談,吓瘋了!
那條路仿佛要蔓延到天邊一樣長,但是突然,雲宿腳下一空——
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長長的路不過是假象,腳下是萬丈深淵,黑漆漆的一片,像怪物張大嘴巴在吞噬他。
重力瞬間拉扯他急速墜落,他手忙腳亂拿法寶飛行。
儲物戒裏摸了個遍,終于摸到了一件适用的飛行法器,還沒來得及用。
忽地,有什麽東西一把将他撈住了。
柔軟、也很有彈性,像一張巨大的網将他網住。
他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被竟然沒有一絲墜落的痛苦感,只覺得仿佛在雲朵裏、或是非常柔軟的棉花裏,他甚至安靜自己的身體彈了彈,然後微微的陷了下去。
有些溫暖,像是有一股吸力般的,黏着他不放手,他嘗試着爬起來好幾次,又跌落了下去。
如此爬了好幾次才能直立行走。
周圍一片黑暗,看見幾些發光的蝴蝶悄然飛了過去,借着光終于看清楚了自己在什麽地方。
他竟然在一朵巨大的鳳凰花裏。
正常的鳳凰花是小朵的傘狀瓣,底部稀薄,花蕊很長,成群結隊的開着,一簇一簇的,十分豔麗。
這個朵鳳凰花太大,還是重瓣的花,雲宿被包裹在裏面,感知花瓣厚而軟,踩上去濕滑無比,走兩步就要摔倒的地步。
他從中心滑了一跤,鳳凰花的花蕊竟然靈活地将他輕輕卷了起來。
因為鳳凰花十分巨大,花蕊甚至有雲宿的手臂那樣粗,蕊絲靈活的扭動,蕊頭像是有一雙眼睛似的,正對着雲宿,雲宿要是稍微有些動作,它也跟着轉動。
難道是一株成精的花妖?
但它動作有些笨拙,又像是開了靈智沒多久,在非人怪物和靈智初開的界限之間。
它看起來對雲宿沒有惡意,但是雲宿只要走出它的花瓣範圍,又會用蕊絲将雲宿撈回來。
如此反複多次,雲宿累得氣喘籲籲。
雲宿在花瓣裏根本站不直,還會被黏手黏腳的花瓣吸住,好不容易走到邊緣,又被撈了回來。
坐在花瓣中心閉目養神,那花蕊似乎在探查他的行動,見他沒有動作了,便如一朵真正的花一般一動不動。
雲宿想趁機悄悄的從它的花中出去,竟發現他慢慢的閉合了。
他悄悄的往出口走了幾步,本來以為沉睡了的花絲又把他擄了回來,好像是要将他放在自己的範圍之內才能安心。
蕊絲在他面前揚了揚,像是威脅似的繞了好幾圈,兩根蕊絲将他擄了起來,舉得高高的,看見了害怕的樣子,又輕輕的将他放下。
雲宿終于不吵不鬧了,蕊絲像是守着自己的寶貝一般,像根腰帶似的輕輕的纏繞着他。
一條蕊絲繞在雲宿的手臂,一擺一擺的,好像在哄他睡覺。
雲宿眼皮沉沉的,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終于睡了過去。
第二天起來,感覺嘴巴濕濕的,他下意識的一舔,竟然是甜的。
他睜開眼睛,看見好幾條蕊絲停在雲宿的嘴邊,蕊頭鼓起,像是銜了一包蜜水要喂給雲宿吃似的。
見雲宿睜開了眼睛,争先恐後的要給雲宿吃。
雲宿連忙捂住嘴巴,這朵鳳凰花是不是把他當嬰兒來喂養了?
這妖物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喂的蜜水雖然甜,還有濃烈的鳳凰花香,但是祝融山裏有魔胎,開滿的鳳凰花是魔胎圈地的象征,鳳凰花和魔胎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說不定就是魔胎的化身。
吃了它的蜜水,該不會腦子一抽,像周邊的魔族一樣變成了他的信徒了?
雲宿捂住嘴巴不讓它喂,花蕊在他面前輕輕搖動蕊頭,略微張開給他看裏面香香甜甜的蜜水,還十分人性化的朝他搖擺,好像在說“我很好吃,你不要拒絕”。
雲宿不為所動,漂亮的雙手依舊捂在嘴巴上,幾條花蕊圍着他搖來搖去,伺機喂養他,但是雲宿遲遲不放下手,花蕊好像有點兒急了。
強行想把雲宿的手蹭開,甚至還把雲宿的手都蹭得濕噠噠的。
濃烈的鳳凰花香在雲宿的鼻腔邊蔓延開來,雲宿的手背黏糊糊的,他甚至能嗅到那股子甜味。
剛剛輕輕舔了一小口,他已經知道是多麽的甜。
甜而不膩,像是上瘾一樣的,吃了第一口還想吃第二口的蜜水。
香甜的氣味勾起了雲宿的饞蟲,但是心智堅定,說不吃就不吃。
雲宿面前的花蕊已經有四五條了。
他嬌嬌小小的坐在巨大的鳳凰花裏,手腕纖細雪白,腳踝也纖細漂亮,腰腹細嫩無比,看起來十分需要營養,一頓不吃像是要餓壞了似的。
花蕊急得扭動起來了,兩條細一點的花蕊幹脆繞住了雲宿的兩條手腕,強行将他的手拉開了。
嘴巴一瞬間暴露在空氣裏。
一條大一點花蕊伺機而上,伸進雲宿的嘴巴裏,強行給他灌了一口蜜水。
雲宿一時不備吃了一大口,那花蕊不依不饒的咬着他嘴巴不放,害得雲宿嗆得咳了起來。
“咳咳!”
花蕊連忙退了出來,雲宿捂着喉嚨咳得眼睛都紅了。
幾條花蕊慌忙将他卷起,緩慢的幫他順氣,那條大的花蕊在他嘴巴前搖了搖,戀戀不舍的往人嘴邊湊,好像還想鑽進他嘴巴裏給他喂兩口蜜水。
雲宿咳得臉頰一團淺淺的紅暈,眼睛濕噠噠的,“我不吃……”
他說話的一瞬間,整朵花突然一靜,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似的僵硬了一秒,緊接着巨大的花瓣、旁邊所以的鳳凰花全部大大的綻放了。
那聲音像是從雲宿腦子裏出來了似的——
“乖……”
粘稠的、不可名狀的、難以描述的渾濁聲音,像是還未成型的怪物在努力學着說話。
“我的……雌性……養好……”
雲宿:“……”
他以為這花怪當他是嬰兒照顧,沒想到是當老婆?
他怎麽看都不像一株雌花好嗎?
蜜水很甜很好喝,雲宿吃喝了兩口并沒有飽,不知道不是這花怪,他竟然還想喝幾口。
上瘾似的,看着眼前的花蕊還想去吸、喝奶茶似的吸出更多的蜜水。
雲宿咽了咽口水,壓住心中的食欲,和他打起了商量,“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我的手很疼。”
花怪顯然是聽得懂人話的,連忙放開了雲宿的手。
雲宿的手腕雪白細嫩,才卷繞了一會兒就出現了紅紅的印子,整朵花怪發出一聲奇怪嗚鳴,又有兩條花蕊上前輕輕的碰了碰雲宿出現紅印的手腕,塗上了一層黏糊糊冰冰涼涼的東西,不到兩息,雲宿手腕上的紅印子就消失。
它的小雌性太脆弱,輕輕一就會疼,也小小的,還挑食,不想吃東西。
它得想個辦法好好哄他,讓他多吃點,多長點肉,這樣授粉就不會難受了。
才放開它的小雌性,又有點不安分了,在他的花瓣裏走來走去,試圖走出他的保護範圍。
不乖。
外面的花根本沒有任何理智,甜美的小雌性是它們鐘愛的伴侶,所有花都無比喜愛他,只要他出去,就會發瘋一樣的追逐他、禁锢他,将他包裹在巨大的花瓣裏,用花蕊粗暴的繞着他強迫給他授粉。
但是它不一樣,它是魔胎心髒長出的花,是整個意志的體現和傳承。
因為魔胎的心髒缺失了,所以不斷的湧出鳳凰花,連整片祝融山都被包裹覆蓋了。
它們借着風不斷的尋找心髒和心愛的小雌性。
現在,小雌性來見它們了。
雲宿見這花怪還挺好說話的,于是試探着說:“我要找人,你有沒有見過?”
花怪一動不動的,好像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一樣,雲宿努力的描述幾次,花怪還是無動于衷。
他要出去,再次被拉了回來。
反反複複,雲宿終于學乖了。
花怪想要養好他,每天要他吃蜜水,吃得飽飽的,雲宿就用這個拿捏它。
它要是不聽話,雲宿就不吃東西。
起先雲宿是說要吃果子。
很快的,花怪給他弄來的甜甜的小果子吃。
後來雲宿說花朵裏好悶,他要出去走走,花怪死活不肯,雲宿就故意不和它說話、也不理它。
不到一天它又妥協了,允許雲宿出去玩一會兒,但是它會一直用一條細小的花蕊牽着他,不準備他走遠,甚至還親自跟着他,托這舉動的花瓣跟在雲宿身後,像是雲宿身後一座巨大的房子。
雲宿心裏急得要命,因為契約的力量又弱了,崇烨很可能深陷險境地,此時此刻命懸一線,正等着他去救。
可是花怪緊跟着他不放。
明明很近了,就在不遠,只要甩掉這花怪他一定能找到崇烨。
走了走,又到了進食的時間。
因為花怪答應他帶他出來放風,所以他也要乖乖吃東西。
雲宿并不抗拒吃這些蜜水,因為甜甜但是非常好吃,但是每次被喂食的時候都有點不舒服,即使花怪照顧着他很輕很小心的喂他,但是花蕊實在太大了,雲宿吃東西的時候總是像被塞進了喉嚨裏。
魔界都喜歡吃花蜜一類的食物,要麽是果子,如果比較起來的話,這株鳳凰花的花蜜是屬于頂級食材,是王公貴族們争搶的高級食物,可惜祝融山的危險重重,除了雲宿根本沒有人嘗過這個味道。
這一處已經不是雲宿原來所在的小樹林裏,也不是正常的地方,像是在哪個巨大的深潭之下,水面有一層果凍狀的膠質物,踩在上面有一點點軟,但是不會掉進水裏。
吃蜜水的時候雲宿坐在鳳凰花的大葉子上吃,并沒有進花怪的花瓣之中,花怪很縱容他,只要他乖乖吃了東西,不餓着肚子,待會兒還會繼續帶着他玩的。
雲宿一邊吃、一邊絞盡腦汁怎麽逃脫花怪的手掌心,突然間,不遠處十幾多大鳳凰花突然暴動了起來!
巨大的鳳凰花争先恐後伸出了花蕊朝雲宿這邊扭動,花怪惱怒的用一條花蕊把這些不長眼的家夥通通折斷了。
沒眼色的家夥,明明沒有理智,只是它身體的一部分,看見他在喂養可愛的小雌性也想蹿出來分一杯羹?
它不準。
解決了這些礙眼的家夥,想把可愛的小雌性摟到身體裏,哄着他慢慢睡覺。
可是花蕊一空,它心愛的小雌性不見了。
……
雲宿不知道那些花為什麽發了瘋一般的開攻擊那朵花怪,他趁機從縫隙中溜了出去。
他用上了疾行法器,順着契約走,走得非常的快。
也許是這幾天每天喝鳳凰花的蜜水,時不時被花蕊弄得濕漉漉的,腌入味了似的變成了它們的同類,逃脫的時候異常的順利。
——雲宿在一顆巨大的鳳凰木上見到玄昊的。
他從透明膠質似的水面慌忙跑過去。
--諛1奚1佂1藜L
“你怎麽樣了你醒醒!”
仿佛被巨大的鳳凰木在吞噬,身上纏繞着無數荊棘,扭動着血管一樣的藤蔓。
和雲宿那溫和的花怪完全不一樣,鳳凰木殺氣騰騰,試圖将玄昊刺成篩子。
可惜他身體堅硬無比,所以這個場景是,玄昊在鳳凰木的中心,巨大的、如同利刃一般的木刺刺向他的身體,他的心口被刺了無數道尖銳的木,正在一點一點、一寸一寸的刺進皮肉。
他是沒有被刺穿的,仿佛在和鳳凰木博弈一般的,玄昊的所有死穴都被尖銳的、閃爍着藍色光芒的木刺在刺殺,可他的身體比鋼鐵還堅硬,周身魔氣四湧,雲宿光是接近渾身已經陰冷無比。
契約的力量越來越弱,雲宿能感到他的生命在漸漸消亡。
他臉色蒼白,唇色是不正常的紫紅色,月光一般的美麗銀發如同草木一般在枯萎,碧綠的眸子緊閉,遠遠看去,像一具冰冷的屍體。
“玄昊!”
他們之間隔着無數的尖銳的鳳凰木,雲宿要是過去,非得被刺個對穿。木刺上看起來還帶着毒,光看顏色,就是見血封喉之毒。
雲宿随便丢個石子在上面,頃刻間就能看見那哪石頭子被腐蝕得一幹二淨。
雲宿要是敢過去,會屍骨無存。
可是他不去救玄昊,他可能會死。
“你醒醒、你不要死!”
他從儲物戒指裏拿出兩張伏魔咒,咬破指尖加強了一遍符咒的力量,朝鳳凰木扔了過去。
“嘭——”
鳳凰木被炸開了。
有用。
雲宿欣喜若狂,連忙又扔下了兩三張符咒。
……
好像有人在夢中呼喚他的名字。
在荒蕪的地獄裏,有人朝他伸出了手。
他在烈火灼燒中渾身潰爛,痛苦如同粘稠的黑霧般如影随形,他的心平靜而荒涼,在寂靜中等待死亡。
但是。
他好像有了很重要的人、他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不能死。
有人在等他。
有人需要他。
他的小魔魅沒有他活不下去,很脆弱很美麗,需要悉心的養護,洗澡太久了都可能泡暈,吹吹風都可能會死。
“玄昊——!”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好久沒有人喊他的名字了。
沒有人敢。
他是從淤泥中一步一步爬上了高梯。
他見過最肮髒最冰冷的人心,世上一切不過是道途上的一步階梯,那些險阻、惡意,最終只會成為他長劍之下的一捧細沙罷了。
他像個特立獨行的怪物,他心中的道,是尖銳冰冷的劍,是破滅一切的殺意,世上一切皆可斬殺,管他是神是佛是魔。
一劍可破天地。
他已修的劍意大圓滿,仿佛真正做到人劍合一。
他的意念堅韌無比,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不過是他一念之間,便可灰飛煙滅。
“天尊、天尊!”
好遠、遙遠的,有人在喊什麽。
“主人,快醒醒,你快走火入魔了——”
他的心裏有人聲音說,只要繼續堅定的殺下去,只要他成為那把劍,那把最冰冷的劍。
一切魔孽皆可斬殺。
他可破繭進階,直至舉霞飛升。
“玄昊、你快醒醒啊!”
是另一邊的聲音。
好溫暖。
聲音好溫暖。
擔心的、迫切的要救贖他的溫暖。
有溫熱的液體,順着他的臉頰流下。
有人在觸碰他的臉。
細細嫩嫩的,是他心尖上的溫柔鄉。
“你可別死……”他哽咽起來了。
別哭。
不要哭。
“別……哭……”
眼前突然出現了光芒,聲音由遠及近的,哽咽聲由遠及近的撞進了他的心上。
雲宿那張漂亮的臉由模糊到清晰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頭發散亂,滿身狼狽的,滿手都是血,正在咬着牙、吃力的,将刺入他心髒的木刺,用力的拔。
他的力氣太小了。
前不久還在床上病恹恹的要人抱,如今收拾行李,不遠萬裏的來到祝融山,竟然來救他了。
“宿宿!”
他的喉嚨幹澀得像是含着砂礫,想要伸手去擁抱他美麗脆弱的愛人。
将他護在羽翼之下。
他應該是奢華的深宮裏、在柔軟的榻上、被捧在手心裏萬千寵愛,而不是在滿目荊棘的鳳凰木中,艱難的、冒着危險,滿手是血的來救他。
他想伸手為他驅趕這些苦難,但是他渾身被木刺着,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幹澀沙啞的聲音,大聲喊他的名字。
“快走,別管我!”
他體驗過這座祝融山是多麽的危險,滿滿的惡意和殺伐,陰毒的咬置他于死地。
他心愛的宿宿,沒有任何能力逃脫這些危險。
他不知道他是怎麽來到他身邊的。
一切像做夢一樣。
雲宿擦了擦臉,看見他終于醒來的了,心中松了一口氣,但手中的動作并沒有停歇。
“堅持住、還有一點點,我很快就能救你出來了。”
他身後是被炸成了破爛的鳳凰木,如同橫陳的屍體。
他沒看到的是扭曲的鳳凰木一塊一塊的,在滿滿黏合中又變成了一根根刺,但是卻遲遲沒有刺向他。
玄昊的耳朵流下了兩道血,他的□□幾乎在用力掙脫中爆裂開來,雲宿手持法器,朝鳳凰木上一割。
堅韌到無堅不摧的鳳凰木,竟然流出一道血來。
玄昊的手終于得以掙脫了。
接下來是腳。
周圍的鳳凰木開始暴動起來,但是遲遲沒有攻擊他。
在投鼠忌器。
他用力拔出刺在自己身體的刺,手臂的肌鼓起,将旁邊的鳳凰木幾乎捏爛了。
他擡手想要抓住不遠處的雲宿,只是一寸,一寸的距離。
但是身後的鳳凰木将他重重一刺。
他又被牢牢的釘在了上面。
他感知到千百倍的毒在他身體裏蔓延。
“別碰了,鳳凰木有毒!”
他心愛的小魔魅滿手是血的在拔刺在心髒的刺,那根刺是那麽的堅硬,甚至探出了爪子,妄想從他身體裏奪取心髒。
他的宿宿在拼命的救他。
他那麽用力,卻沒有動彈得一絲一毫。
這怪物鐵了心的要挖出他的心髒。
“你別擔心,我會救你的,我來這裏,本就是為了救你,我要帶你一起回去!”
玄昊突然覺得死也值得了。
他心愛的宿宿很愛他。
雲宿用伏魔咒貼在次刺在玄昊心髒的鳳凰木上,這符咒威力很大,稍微不注意會炸傷玄昊。
但是他想到了好辦法。
“宿宿要做什麽?”玄昊慌了起來。
他慌張并不是因為雲宿用危險的符咒放在離他心髒極近之處,而是雲宿雙手抓住伏魔咒。
他沒有走遠。
“宿宿乖,不要站在那裏,聽話!”他的語氣焦急起來。
雲宿金色的眼睛看了過來,他控制和少得可憐的魔力,劃破手指,對他笑了一下。
“你放心,這樣我就能控制它了。”
如果說雲宿還是原來的修為,他可以遠遠的控制伏魔咒,但是他現在的身體太廢了。
只有距離近、近到接觸才能控制得了。
雖然會受一些傷,但是不會死。
再這樣下去他的契約靈獸就要死了!
雲宿不能坐以待斃,痛就痛一下吧,他兜裏還要很多丹藥,應該沒事。
雲宿暗暗運轉魔力。
就在他要發動的一瞬間,那根固執的、刺在玄昊心口想要挖取他心髒的鳳凰木,突然主動松開了。
與此同時,玄昊連忙掙脫出來,他第一時間去抓雲宿。
就在要接觸到他的一瞬間,雲宿的身體迅速遠離了——
一株巨大的鳳凰花遮天蔽日般的壓在了兩人頭頂,恐怖陰冷的魔力,幾乎令人渾身發冷,膽戰心驚。
魔皇。
玄昊的腦子裏确定了這怪物的等級。
他如同一支利劍一般的沖了過去,想要把雲宿搶回來。
巨大的花蕊如同怪物的觸須般卷起了雲宿的身體。
“不!!!”
他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他的眼睛剎那間連眼白都變成了紅色。
眼睜睜的看見了雲宿被那巨大的魔花一口吞下。
……
雲宿掉到了水裏。
準确來說不是水。
黏黏糊糊的,像是泡在透明的膠質裏,他在花怪的肚子搖搖晃晃,又想着那根刺在玄昊心髒的鳳凰木已經被取下來了,玄昊應該會沒事。
他稍微心安了點兒。
花怪的肚子裏很香,聞久了有點暈。
他就這樣被吃掉了嗎?
雲宿昏昏沉沉的,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沒有。
期間被喂過好幾次蜜水,手上的傷也早就好了,花怪很生氣,已經不準他出去了,甚至不和他交流。
雲宿就怎麽渾渾噩噩的過了許久。
漸漸的,他的身體難受受了起來。
火燒心似的,不知道從哪裏蔓延的癢意。
他本該叫人打些熱水洗個澡。
可是他只能被禁锢在花怪的肚子裏忍耐着。
作者有話要說:
蛋:老婆不乖→吃掉老婆→藏在肚子裏喂得飽飽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