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第 31 章
“是有事要發生麽?”老人看着那小秘書呆滞無措的模樣,問。
四周仍然平靜,不像有事要發生,但他經過這段時間已經變得無條件相信近衛型的預警能力了。他們簡直像是在火山噴發的一個月前游出地裂的巨蟒,無視所到之處哄然奔逃的動物,抵達萬裏以外之後盤在高山上冷冷看着灰黃的煙雲騰起,仿佛與降災的天使對望。
女人沒回答這句廢話,但還記得對投影裏的男孩說:“躲起來。”
于是男孩乖乖扔下他的半盒粉筆頭和小抹布飛快跑到畫面之外躲着,下一刻整層樓陷入黑暗,一切光源包括投影全部關閉,落地窗也轉為不透明。
音響倒是開始運作,放起了懷舊又抒情的歌曲。女聲和着伴奏緩緩追憶起持續半生的戀心,字裏行間甜得流蜜。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所以你這是在認真還是在輕敵?”
老人見她滅燈便猜到了是黑獸出現,在怎麽又被自己抵抗的東西突襲老巢的無奈之餘還有一點莫名其妙的期待。
——這東西固然可以兇悍得超過大型野獸,也不至于在完全無光的環境下仍能完全不受影響,它們的威脅性更多還在于免疫異能者以外的攻擊。總之光線對它們的妨礙在絕大多數時候是超過對全部感知能力都得到增強的近衛型的,所以只要有條件,近衛型抵達現場之後協會都盡量斷掉那片區域的電源。
“只是覺得寂寞。”
話音落下,女人一直拿在手裏的卡片化作武器,窄長而清澈的劍身映出伴随裂隙出現的數張猙獰面容。
老人并未覺醒,普通人的視力完全看不見沉在黑暗中的一切。
但他在混凝土和磚塊崩裂的雜音裏,遙遙嗅到了一絲玫瑰的芬芳。
這一次襲擊的規模要比呂壹予覺醒前遭遇的大得多,持劍的異能者與它們周旋,一出手必有成果,而呼吸心跳都被壓制到低不可聞。
她甚至還有餘裕想着,這樣的數量,差不多就是明示某人要覺醒了吧?但她這兩個保護對象都不像能當近衛型的樣子,本地協會的硬性戰力一時間還是得不到有效增長,真愁人啊。
女人揮劍斬下又一只利爪,避開黑獸抽來的尾巴,踩在新的落腳點上,緩緩直起腰,下個瞬間驟然發力,旋身切裂撲向老人的黑獸頭顱。
緊接着——黑獸們突然改變了方向。這些沒有什麽腦子也不知畏懼、只會一味撲殺的怪物能夠掉頭,想必是感知到了更重要的目标。
黑獸湧過去的地方代表樓層的數字發着微光,随後電梯門洞開,黑發的女生慢悠悠走了出來。
短短的時間裏黑獸已經被女人解決近半,剩下的麽……黑發女生身邊還跟着那個最近名聲不小的家夥,金發藍眼,人物卡化成的長劍上火焰缭繞如活蛇。
以近衛型同樣得到了增強的視力,借着電梯間的燈光就能發現這人今天的袖扣是小珍珠,而寶石藍的發帶似乎是某面向年輕大小姐的品牌的贈品,既精致又帶點輕松的可愛,一看就是個有戀愛談的人生贏家。
她倒也沒有什麽被搶經驗的心痛,反而松了口氣,直接後退一步擺出了剩下交給你的姿态。
稍早的時候齊薊因為已經睡了一覺,幹脆出來給威洛爾們采購衣服了,買完東西天還沒亮,便臨時起意推着西萊斯特到協會來,想試試門禁能不能識別出他的非人類身份。
結果剛到樓下,伊坦納拿到的那個設備就顯示出了這次襲擊的地點,呼叫持有者如果在附近請盡快支援。
即使由于黑獸傾向捕食異能者和臨近覺醒的人,工作人員們已經有過兩次黑獸直接出現在協會裏的經驗,但大批量深夜出現且直接撞進頂層的這次還是不一樣的,多少有點手足無措。
反正這時候伊坦納也不可能讓她自己在樓外待着,齊薊就趁亂一起上來了,走的是非異能者的工作人員那條通道。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們還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青年被助手攔腰抱着,仍然氣急敗壞地要往電梯裏沖。
齊薊順應那位助手的意思按了關門鍵,并衷心希望他之後不會被扣工資。
她看着伊坦納毫無懸念地清掃其餘的黑獸,轉身繼續使勁拽輪椅。
這次來的一群黑獸論體型都不下于重達幾百公斤的野生動物,所以建築本身被裂隙破壞得其實不輕,電梯能正常上來都算是僥幸了。
總之運輸西萊斯特的輪椅有個輪子不幸卡在了有些變形的門縫中間,以她的力氣想幫忙脫困很不容易。
幸好那名染着灰白頭發的陌生異能者或許是由于發色與西萊斯特相近,很快就過來幫忙了,靠近之後齊薊發現自己比她風衣的肩線還矮一點兒。
輪子卡住這點問題對近衛型輕而易舉,齊薊對她道謝,女人輕描淡寫應下了。
“我是聞危。新聞的聞,居安思危。——我認得你,他的女朋友。”女人說。
正好省了自我介紹,齊薊點了點頭,對她一笑:“你好。”
聞危沒多寒暄,松開輪椅回去解救她的小秘書了,跟解決完殘餘敵人回到齊薊身邊的伊坦納擦肩而過,然而各走各的,連眼神都沒交集。
齊薊也不意外,近衛型如此相處屬于常态,她最近見過很多次了。
其實倒也不是合不來什麽的,應該說他們是在感官全面強化之後就對其他同類莫名有着各退一步保持距離的默契,像呂壹予那種仍然對誰都一樣的或許才屬于近衛型裏尤其鈍感的稀有品種吧。
“既然沒事了,回家吧?”她說。
伊坦納點點頭,低頭湊過去輕聲對齊薊說了什麽。
燈還沒來得及打開,老人坐在暗處默默觀察,只見年輕女孩先是露出有點無奈的表情試圖拒絕,最後還是答應了。
——他們協會目前招攬的最強底牌之一居然能旁若無人地露出這種溫和乃至柔軟的表情來,即使是看過華永茂弄回來的影像資料的老人也不禁再次感慨,愛情真是不可思議的東西啊。
這麽想的時候他手裏不自覺攥着那個眼鏡盒,心裏酸楚不已,全然不知一個自己惦記很久的概念型近在眼前。
心中酸楚的同樣還有一位聞危,只不過她完全沒表露出來,摸了摸小秘書的頭作為安撫之後就坐在那兒發訊息、讓人來收屍還有調動光源,看都不看那邊一眼。
而齊薊在天色亮起的時候回了家,被門口的助理小姐和盛燃堵了個正着。
她第一個想法是幸好聽伊坦納的,暫時把行動不便的人偶西萊斯特收了起來……第二個想法則是盛燃沒有鑰匙很正常,可是必然帶着這裏鑰匙的、總是那麽完美且強大的助理小姐居然裝作沒帶而不給自家老板開門的行為是不是有點太酷了?
但人分親疏遠近,齊薊是不可能戳穿照顧她多年的助理小姐的,所以她什麽也沒說。
進門之後她就被發配到了角落的小桌邊,長沙發上是盛燃和助理小姐,短沙發屬于姿态放松完全沒有半點緊張神色的伊坦納。
齊薊根本不擔心他被為難,只覺得這氣氛好古怪啊,她要忍不住笑了。
盛燃扭頭看了眼埋在綿羊布偶肚子裏笑個不停的女兒,感到不可思議,然後他繃着臉問:“你是米拉的什麽人?”
“丈夫。”伊坦納擡起眼睛看着他,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個過于震撼的答案。
最可怕的是他好像沒在說謊。
不過盛燃還算是有清醒的自我認知,于是他發現論氣勢論壓迫感,乃至危險性和齊薊的好感度傾向,自己好像是完全沒法跟他比,所以連掀桌怒吼的威吓都不具備可行性。
……而且那明亮金發與深濃藍眼的搭配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讓他的心情一瞬間糟糕得無以複加。
幸好助理小姐眼疾手快,把面前的杯子碰掉在地,然後若無其事的站起來去拿清掃工具,大聲自言自語:“哎呀真不好意思,剛才什麽都沒聽清——”
這給了盛燃重整氣勢的機會。
他發出色厲內荏的冷笑:“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允許?我大可以給她介紹更多更優秀的……”
這一秒鏽紅的劍尖已經遞到了盛燃面前,焰光幾欲燎上青年淡色的額發與淺灰綠的眼珠,等到助理小姐回頭時又什麽都沒看見。
短暫亮了一下爪子的暴君态度變得十分禮貌:“我不會威脅米拉,但可以威脅您。”
齊薊卻真心覺得他真是很收斂也非常有分寸了。要是換做從前,如果寵姬真的有這樣一個父親,只要伊坦納沒邀請盛燃進刑室逛逛,贈送一些小小的作品,再來幾條毒蛇當零食,就算是十分友善了吧……
“那我呢?你不怕我覺得你們不般配,想辦法拆散你們嗎?”助理小姐問。
“莎夏女士,她經常和我說起你。我也很感謝你對她的照顧——所以你一定會尊重米拉的心情,給我一個展現誠意的機會,對麽?”
助理小姐仔細打量一番,發現單論外表,眼前的陌生人确實是頂級的,至少比身邊不知為什麽木然失語的自家老板這種類型順眼得多,于是姑且點了點頭,然後拉起齊薊去了她的卧室仔細盤問。
由此居然只留下盛燃落單,如此弱小而無助,卻要獨自面對女兒從異界帶回來的、不知道究竟是什麽種類的恐怖大怪獸。
不過即使助理小姐意識到了這件事,她也不會愧疚的。
誰讓盛燃養女兒養得竟然不上心到一兩年都不回來見一次的程度,多虧是攤上她這種沒有壞心眼的助理加上加上齊薊自己性格好,但凡換個孩子或者換個人照顧都得被他養廢了吧?
總之助理小姐極其看不上自家老板這方面的作為,知道他的遭遇也會認為是他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