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雲莺帶着滄溟前往鎖靈淵,但是每當滄溟問她鎖靈淵具體在哪裏的時候,她都含糊其辭,一下指東,一下指西,滄溟不由大怒:“你莫不是在騙本尊?”
雲莺道:“我哪裏敢騙你,我也就去過一次,所以只記得大概方位,但是具體地點,我是真不知道。”
滄溟不信:“早就聽聞你們人族狡猾異常,最擅長僞裝騙人,你不帶本尊去鎖靈淵,本尊自有辦法!”
說罷,他便一揚手,地上藤曼瞬間撲上來,将雲莺緊緊捆住:“本尊這就進入你的識海,一探究竟!”
他話音剛落,一只藤蔓就如同手指一般點上雲莺眉心,雲莺只覺眉心一陣劇痛,想必滄溟神識已經進入她的識海,腦中是敲骨吸髓一般的疼痛,對面滄溟只是負手冷冷看着,直到雲莺嘴角溢出鮮血,瞳孔也開始放大,他才心道不好,原來雲莺靈力被廢,身體跟一個不會靈力的普通人無異,甚至更為不好,哪裏禁得住滄溟如此強大的神識折騰?再這樣下去,她不死也要變癡傻。
滄溟神識還沒找到鎖靈淵線索,就急忙從雲莺識海撤了出來,他揮了揮手,捆住雲莺的藤曼立刻松開,雲莺已經軟綿綿倒了下去,滄溟看着她昏迷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樣子,簡直要惱羞成怒,這卑賤的凡人,真是無用至極!
滄溟簡直是嫌棄萬分,但又不得不認命的盤腿坐了下來,一股靈力從他掌心蘊現,覆蓋在雲莺身上,雲莺的嘴唇終于慢慢又有了點血色,她咳了兩聲,悠悠醒轉了過來。
她一睜眼,便看到冷臉的滄溟,雲莺咳了兩聲,她撐着身體爬起來,斜靠在身後的樹根上:“看來海皇尊上進入我的識海失敗了。”
“因為你比本尊想象中還要無用!”滄溟冷冷道。
雲莺嘲諷:“但是海皇還需要靠我這個無用之人找到鎖靈淵。”
“哼,無論有沒有你,本尊終将找到鎖靈淵,解除因果血咒。”
雲莺聲音有些虛弱,她咳了兩聲,低聲問:“海皇滄溟,你為什麽一定要解除因果血咒?如今九重天、滄瀛海、人族,大家和睦共處,不好嗎?”
“不好。”滄溟道:“和睦共處的前提,是你們人族占據了滄瀛海一半的土地。”
“但是這也是你們先祖同意的啊。”雲莺道:“身為海皇,不是應該更守信用嗎?”
滄溟道:“先祖同意,本尊可沒同意。”
雲莺嘆氣:“海皇,你要這般說,那上古時期,神魔大戰,死傷無數,應龍助諸神誅魔,諸神便将滄瀛海送給應龍,其後諸神隕落,九重天的仙族替代諸神執掌天界,如此,作為天界的繼承者,仙族是不是可以不遵守諸神承諾,朝海皇你要回滄瀛海呢?”
滄溟一時之間,竟然被雲莺堵的啞口無言,他惱羞成怒:“一派胡言!”
“那海皇說說,我哪個字,是胡言?”
滄溟冷冷道:“每個字都是胡言!”他頓了頓,道:“先祖讓出一半滄瀛海,讓你們人族得以繁衍生息,但你看看你們,九千年了,還是那般無用,就拿你來說,凡體肉身,軟弱卑賤,命在須臾,連滄瀛海中最弱小的魚妖,都能将你一口吞噬,這般弱小的人族,憑什麽占據一半滄瀛海?這世道弱肉強食,才是道理。”
雲莺搖了搖頭:“我聽說,滄瀛海中有一種魚,名為鲲,巨大無比,一口能吞萬人,但是鲲最害怕的,卻是一種名為藤壺的弱小貝類,藤壺可以寄居在鲲的身上,吸食鲲的血肉,而藤壺,卻是人族盤中的美食,所以,海皇,你能告訴我,是吞噬萬人的鲲比較強,還是能吸食鲲血肉的藤壺比較強?又或者,是能将藤壺做成盤中餐的人族比較強?”
滄溟噎住,他又怒道:“一派胡言!”
但是到底該用什麽話來回雲莺的一派胡言,他又想不出,于是道:“你休要巧言令色,本尊來到人間以來,發現人族小童,最喜用滾燙的熱水去燙蝼蟻的巢穴,而人族在本尊的眼裏,也如蝼蟻一般,所以本尊殺人族,和小童殺蝼蟻,有什麽區別?”
雲莺強撐起身子:“海皇只看到有小童殺蝼蟻,卻沒看到也有小童救鳥雀,人間之大,有善有惡,海皇卻為一己私欲,讓善惡同葬,這沒有道理。”
“道理?”滄溟哼道:“本尊從不和你這種無用之人談道理。”
雲莺苦笑:“看來,無論怎麽樣,都不會改變海皇的主意了。”
“自然。”滄溟冷冷道:“除非本尊身死隕滅,否則,這三界,本尊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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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溟打定主意,一定要解除因果血咒,用應龍之力重新将大地變成一片汪洋,雲莺心急如焚,但她力量太過弱小,也無法阻止滄溟,她想了一宿,最終決定通知師兄謝長雲,趁着滄溟的應龍之力尚被封印,讓他想辦法阻止滄溟。
雖然這樣做,她很有可能會被謝長雲抓回去,帶回繼續折磨,但是,那是她和謝長雲之間的事,豈能因私怨而害了整個人族?
不過滄溟力量太過強大,雲莺根本沒有辦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傳遞消息,只能每日胡亂給他指着鎖靈淵的位置,但她也心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總有一日,滄溟會找到鎖靈淵的,到時候,一切就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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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滄溟帶着雲莺,禦風而行,但是直到滄溟都望到了茫茫滄瀛海,雲莺口中的鎖靈淵還沒到。
滄溟緊急停下,然後狠狠瞪了眼雲莺,腳下雲朵消散,滄溟已經落到地上,他落地的時候也沒管雲莺,雲莺只覺瞬間失去重力,整個人就往地上跌去,她吓得尖叫一聲,眼見要摔成肉泥的時候,滄溟才擡了擡手,止住她的下墜之勢,雲莺狼狽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身上臉上都是泥土,滄溟冷冷,絲毫沒有憐香惜玉:“鎖靈淵呢?”
雲莺支支吾吾道:“看來不是這個方向。”
滄溟冷笑一聲,地上樹藤已經攀上雲莺身上,捆住她的雙手,将她一路拖行,吊到樹上,雲莺手肘在拖行中被磨破,她被高高吊在樹上,身體重量都承受在一雙細瘦的手腕上,雲莺不由疼的嘶了一聲,眉頭也不由蹙緊,滄溟欣賞着她痛苦的樣子,慢條斯理道:“好好想想,到底在哪個方向,想到了,再告訴本尊。”
說罷,他就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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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溟甚至有閑心躺到海邊,小憩了會,一直到海水漲潮,淹沒他的腳踝,他才醒了過來。
他醒過來時,就看到有幾只被漲潮沖上來的螃蟹見到他,立刻慌慌張張逃跑,但是螃蟹是橫行的,所以這幾只螃蟹反而越跑離大海越遠,滄瀛看着好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收斂了。
原來這三只螃蟹,似乎是一家人,公螃蟹和母螃蟹将小螃蟹護在中間,急匆匆的逃着,滄溟眼神郁色漸重,他忽抿唇,一揮手,一陣風卷起那三只螃蟹,将它們扔回了大海。
他面無表情站起來,往回走去,遠遠的,他就看到雲莺單薄的身軀被高高吊着,她仿佛很痛苦,身子不停的在顫抖,冷汗一滴滴落到地上,滄溟走近,冷聲道:“現在可想起來鎖靈淵在哪裏了?”
但是雲莺卻始終低着頭,臉色慘白,一言不發,似乎已經痛到昏迷了,滄溟皺了皺眉,一揮手,捆綁住雲莺的樹藤松開,雲莺重重落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真是無用,滄溟心想。
他走近雲莺,掌心靈力顯現,他正準備用靈力喚醒雲莺時,本閉着眼的雲莺忽然睜開眼,詭異一笑。
這不是雲莺!
滄溟心道不好,但是自己身軀卻不由自主被吸進一團白霧中,待白霧散盡,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回了滄瀛海。
身邊金碧輝煌,這是……他的碧波殿?他為何會回到碧波殿?滄溟疑惑至極,他往前走着,卻意外看到一個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滄溟眼神凝滞:“父尊?”
眼前之人身材高大,俊美威嚴,滄溟不由道:“您……您不是已經……”
父尊突然笑了,他身邊又走來兩個人,都含笑看着滄溟,滄溟喃喃道:“娘親?阿姐?”
這兩個人,更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父尊握住娘親的手,阿姐親親熱熱朝他跑了過來:“滄溟,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姐姐啊。”
娘親也含笑走了過來:“滄溟,以後,你不會孤孤單單了,我們都會陪着你的。”
滄溟望着她,重複道:“不會……孤孤單單嗎?”
“是的,不會孤孤單單了。”娘親慢慢抱住他:“我們一家人,以後就永遠在一起了。”
滄溟的嘴角,慢慢浮現一絲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微笑,娘親的嘴角也在笑,忽然之間,她笑容消失了。
滄溟手中,龍鱗劍已經穿透她的胸膛,娘親不可置信的倒下,滄溟冷冷看着她:“知道你哪裏露出破綻了嗎?因為她,從來都沒有抱過本尊。”
滄溟又看到恐懼奔逃的“父尊”和“阿姐”,龍鱗劍發出耀眼白光,将“父尊”和“阿姐”斬成兩段,滄溟閉上眼,再睜開眼時,已又回到了樹林之中。
眼前是一幅漂浮在半空的畫,畫中是碧波蕩漾的滄瀛海,還有三個身首異處的屍體,滄溟冷笑:“原來是畫魔。”
畫中魔物呵呵一笑:“海皇不愧是海皇,這麽快就能識破我的畫中術。”
滄溟握緊劍柄:“你可真是活膩了,敢來暗算本尊。”
龍鱗劍殺氣盡顯,畫魔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他心中隐痛暗算于他,滄溟眼中怒意滔天,眼見龍鱗劍要将畫魔劈的形魂俱散時,畫魔卻道:“那個叫雲莺的凡人,也在畫中。”
他徐徐道:“若海皇殺了畫魔,那雲莺也會同死。”
龍鱗劍終是沒有劈下去,滄溟冷聲道:“放她出來!”
畫魔笑道:“如今只怕我讓她出來,她都不願出來了。”
畫中滄瀛海慢慢淡去,天師府顯現出來。
雲莺穿着一身綠衣,俏生生的站在薔薇林中,薔薇嬌豔,她比薔薇更為嬌豔。
雲莺的臉上,是滄溟從未見過的輕松快樂,她招着手,對着遠處的清冷少年笑道:“師兄,快過來呀。”
畫魔呵呵笑道:“雲莺已經陷在她的記憶中了,而她的記憶太過美好,她這輩子,都不會願意出來了。”
滄溟咬牙看着困在畫中,卻渾然不覺,還在哼着歌快快樂樂摘着薔薇花的雲莺,這個無用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