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雲莺曾經無數次聽父親提起過海皇這個名字。
身為天下修仙者之首,父親對人妖仙三界的隐秘了如指掌,為了以防萬一,他早就告訴過雲莺和謝長雲因果血咒的事情,他告訴女兒和愛徒,一定要注意提防滄瀛海的海皇,因為某一任海皇就曾意圖破解因果血咒,讓人間重回一片汪洋,若海皇再次踏上九州大陸,那便代表了海皇又要滅世了,無論以後天師府掌門是哪一位,一定要阻止他。
雲莺臉色慘白:“你是滄瀛海的海皇?”
她看向青霓,青霓不知什麽已經施了法術,讓息霁沉睡了過去,她滿臉愧疚:“對不住,雲莺,我瞞了你,尊上的确是滄瀛海海皇。”
雲莺質問:“海皇不在滄瀛海,來我們人間做什麽?”
青霓道:“雲莺姑娘,你應該聽過,因果血咒。”
雲莺倒吸一口氣:“果然……”
果然滄溟是為了因果血咒而來。
她繼續問:“既然海皇是為因果血咒而來,為何要答應你救息霁?”
青霓低頭道:“我和尊上做了個交易,尊上幫我救出息霁,代價是,我帶尊上去鎖靈淵,解除你父親封印,并利用你來威脅他破解因果血咒。”
雲莺萬萬想不到,她不顧生死幫青霓救息霁的時候,青霓竟在這般算計她,她瞬覺頭暈目眩,青霓愧疚萬分:“雲莺,我對不起你,你放心,去完鎖靈淵,我會以死謝罪,雖然這并不能補償你,但是,我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雲莺默了半晌,然後平靜問“你以死謝罪,息霁怎麽辦?”
青霓望着沉睡的息霁,臉上已經滿是淚水,她哽咽着:“尊上已經答應我會差人将他送到安全地方,而且夏帝已死,沒有人會再去找他麻煩,至于我……沒有我,還會有很多女子喜歡他,就讓他忘了我吧……”
雲莺本來很是對青霓的隐瞞很是氣憤,如今見她哭成這樣,加上沉睡的息霁還不知道他即将失去自己的愛人,她又覺得有些不忍,她救息霁,本就是因為他境遇和自己十分相似,她救他,就像救自己一樣,她無法逃脫謝長雲的掌控,但是至少,息霁可以。
雲莺長嘆了一口氣:“就算你騙了我,你也沒有必要以死謝罪。”
青霓搖了搖頭:“我是活不下去的。”她畏懼的擡頭望了望冷眼旁觀的滄溟:“我要挾尊上救息霁,以下犯上,尊上不會讓我活下去的。”
滄溟冷哼了聲:“你倒乖覺。”
他不耐煩:“走吧,至于你的心上人,本尊會差遣妖使将他送走的。”
青霓央求:“求尊上再寬恕一會,容青霓與殿下道個別。”
青霓見滄溟雖皺了皺眉頭,但沒有表示反對,于是走到睡在樹下的息霁身邊,跪坐下來,細心替他整了整衣衫和頭發,然後低下頭,吻上息霁的唇,眼淚簌簌,落在了息霁的臉上。
雲莺瞧着不忍,她咬了咬唇,最終下了個決心。
她走到滄溟面前:“可否,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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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莺提出要求,希望滄溟放息霁和青霓走,滄溟斷然回絕:“本尊憑什麽答應你?”
“但是,他二人感情深厚,假若青霓死了,息霁不會獨活。”
“這又幹本尊何事?”滄溟嘲道:“人族本來就如同蝼蟻一般,壽命只有區區百年,早幾十年死,晚幾十年死,又有什麽分別?”
雲莺終于明白,想讓滄溟共情一條蛇妖和一個人族,是多麽天真的想法,她嘆了一口氣,拔下頭上發簪,抵在自己脖子上:“你若不放了他們倆,我便死在你面前,我爹爹若是知道你逼死了我,那他斷然不會為你破解因果血咒,是因果血咒重要,還是一條蛇妖重要,海皇滄溟,你自己選吧。”
滄溟大怒,他平生最恨被人要挾,偏偏這次來到凡間,先是被海蛇族的海蛇要挾,又是被雲莺這個卑賤的凡人要挾,他咬牙切齒,恨不得将雲莺像那些術士一樣砍成十段八段,他大怒之下,龍鱗劍也顯現出來,執在手中,但是雲莺卻絲毫不怕,她瞪着他,道:“你可以試試,是你的劍快,還是我的手快。”
龍鱗劍柄幾乎都要被滄溟捏碎,過了半晌,他終于冷冷道:“讓那條蛇妖帶着她的男人滾!永遠別出現在本尊面前,永遠不要踏入滄瀛海半步,否則,殺無赦!”
雲莺這才松了口氣,她也發現滄溟此人,雖然無法與他人共情,但是應該還算遵守承諾,于是她放下發簪,去找青霓和息霁,青霓聽後,喜出望外,她不停對雲莺叩頭道謝,雲莺将她扶起,她幽幽道:“願你與太子殿下以後自由自在,恩愛到老。”
就當讓息霁,替她達成她不能完成的夢想吧。
青霓內疚萬分,雲莺又催促她走,青霓這才帶着還在沉睡的息霁,施法離去,眼看着半空那團黑霧越來越遠,雲莺這才放下心來,她剛轉過身,就見滄溟已然一臉不耐:“可以走了吧。”
雲莺點點頭,她朝滄溟走去,她走的時候,腳腕鈴铛叮叮作響,滄溟皺起眉頭,他一揮手,鈴铛雖然發出護身光環,但卻在滄溟妖力面前不堪一擊,鈴铛斷裂掉在地上,滄溟惡意一笑:“你那師兄,對你倒是挂心的很。”
雲莺不解,滄溟道:“這是他傾注自己修為鍛造的護身法寶,可以讓你抵禦妖物的傷害,看來你師兄,還喜歡你呢。”
雲莺頓時愣住,心志完全攪亂,滄溟似乎對她反應很是滿意,仿佛這是對雲莺要挾他的回擊,他愉快的轉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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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謝長雲得知消息,急匆匆從青州趕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地的屍首。
宮中內侍哭喪着臉:“皇上也沒了,朝中內外都亂成了一團,皇上沒有子嗣,王爺們都蠢蠢欲動,唉,這亂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束。”
謝長雲沒有閑心去聽誰繼位的問題,大夏缺什麽都不缺皇族,沒了一個,還有其他人能頂上,他蹲下來,去查探那些術士的傷口:“是被劍氣,一擊致命。”
而這種劍氣,不可能是那個闖入皇宮救人的蛇妖,那蛇妖此前在大夏和息國的戰争中連天師府的天師都打不過,謝長雲站了起來:“到底是誰,能一招殺了這麽多武藝高強的術士?”
其他天師也想不到:“這種恐怖的力量,凡人根本做不到,要麽,是九重天的仙人,要麽,便是滄瀛海的妖族。”
謝長雲也是這般想的,他修為在人族中是天下第一,就連他也做不到,所以,要麽是仙,要麽是妖。
謝長雲的眼神,忽然凝固了,地上,赫然有一串斷裂的鈴铛。
他撿起鈴铛,雲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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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中,謝長雲行色匆匆,走到簪月公主閨房,簪月公主早已盛裝等候,她笑着給謝長雲倒了杯泡好的茶:“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來找我。”
謝長雲盤腿坐在她面前,他飲了口茶:“宮中出了大事,公主還能如此淡定,長雲佩服。”
“不就是死了一個皇帝嗎?”簪月說的雲淡風輕:“姓夏的皇族多的是,死了一個,又算什麽大事?”
簪月面上甚至半點哀傷神色都無,或許,這便是夏帝如此沒有安全感的原因。
謝長雲道:“公主想必已經有了人選了。”
簪月不置可否:“你今日來,應該不是和我讨論誰繼位的事情吧。”
謝長雲點頭,他将斷裂的金鈴放在簪月面前:“雲莺丢了,我找不到她,希望公主能幫我尋她。”
又是雲莺……簪月眼中略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然後又迅速換成吟吟淺笑,她撿起金鈴,眸中神色忽然一變,謝長雲試探問道:“公主是知道誰劫走了雲莺嗎?”
簪月放下金鈴,搖頭道:“不知。”
謝長雲有些失望,簪月又問:“長雲,這或許,是上天給你一個釋懷的契機。”
“公主何出此言?”
“你對雲莺執念太深,但是她根本不值得你如此,她父女二人害你至深,你早就應該殺了她,而不是将她囚在身邊,養虎為患,所以此番,何不讓她自生自滅?”
謝長雲驀然站起:“公主若不願幫忙,那便算了,長雲自己去尋便是。”
簪月一驚,她忙站起:“不能去!”
她此話一出,又覺的失言,于是緩頰道:“我的意思是,我并沒有說不幫忙。”
她安撫謝長雲坐下:“我師門有一門追蹤術,頗為靈驗,只是要花些時日,你放心,我會幫你尋到雲莺的。”
謝長雲默了默,道:“如此,就多謝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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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謝長雲走後,簪月枯坐良久,然後,她一揮袍袖,将桌上茶盞掃到地上。
她咬牙:“雲莺!雲莺!我到底哪裏比不上你!讓他對你這般念念不忘!”
她手腕翻轉,結成法印,一頂泛着金光的玲珑寶塔慢慢出現在面前,簪月道:“畫魔,出來!”
寶塔中悠悠飄出來一幅畫,畫飄落到地上,顯現成一個面目模糊的人形,簪月淡淡道:“畫魔,替本宮去殺兩個人。”
名為畫魔的妖物問:“公主,何人?”
“海皇滄溟,還有一個叫雲莺的女奴。”
畫魔倒吸一口氣:“海皇?畫魔修為低微,哪裏會是海皇的對手?”
簪月冷笑:“怕什麽?他踏入人間那一刻,應龍之力便被封印,而你的畫中術,卻是任憑修為再高的神魔,都會陷入在畫中幻境,直至被吸幹靈力而亡,他未必是你的對手。”
“雖是如此,但那畢竟是海皇啊……”畫魔憂心忡忡:“畫魔實無把握。”
簪月有些不耐煩了:“海皇殺不了,那個叫雲莺的女奴總能殺的了吧?她可只是一個修為被廢的凡人而已。”
畫魔胸有成竹:“這個畫魔有絕對把握。”
他又試探性問簪月:“公主,畫魔能力有限,若只能殺一個人,殺誰?”
簪月想了想,緩緩道:“殺雲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