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救世主
救世主
“可以了,我們走。”
時醉沒有察覺到葉驚秋的神色,她只是極快地将半截鉛筆裝進內袋,重新握住刀柄。
對于現在的她而言,武器是不可離身的關鍵。
葉驚秋悶悶地嗯了一聲,從紛擾複雜的思緒中勉強抽身。她虛虛握了兩下手心,強忍着叫自己不去想什麽所謂的小白。
兩人在通風管道中慢行躲閃,鋼制的板道堅硬冰冷,膝蓋走在上面時只覺涼氣如火山般翻騰,冷意順着骨血絲絲縷縷地上湧,簡直不亞于拔山涉雪。
隊長帶她潛入的核心實驗室已經不能用複雜二字形容了,這裏簡直就像希臘神話中那座看守森嚴的Labyrinth迷宮。
只不過迷宮的最中央囚禁着畸形怪物米洛陶尼斯,而核心實驗室的中間則陳放奇怪的黃銅箱。
“迷宮”崎岖,所以通風管道也異常難行。九十度的旋轉角落極多,已經狹窄到需要時醉側身而行的地步。有些地方甚至是高達兩米的斷層,如果不是身體素質超标的覺醒者,常人也許會直接被困死在這暗沉無光的密閉甬道裏。
葉驚秋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時醉身後,四下裏是接近純黑的沉夜,她卻虛握住了時醉的衣擺。短短一截布料像是維系聯系的繩索,好叫兩人不至于失去對方的位置。
封閉通道內兩道截然不同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極近的氣息親昵地交融,橫生的別樣氣氛便倏然打破掉幽暗可怖的一切。
葉驚秋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隊長的衣角輕輕地飄走,葉驚秋就悶笑着又抓回來,樂此不疲仿佛像是玩游戲。
話說回來……她好像很久都沒有害怕過黑暗了。
葉驚秋忽地想起這茬,明明之前自己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她睡覺的時候都要開着燈。可不知哪天起,她居然能自若地在黑夜裏行走。
但這次潛行的耗費時間有點太長了,管道深不見底,每隔百米便能看見扣着深紅旋鈕的安全管門。這是配合加壓裝置的工具。如果管道裏有敵人入侵,那麽深紅大門會随着抽風機運轉時的巨大氣流轟然落下,以确保巨大的壓力,能把入侵者和鋼板鎖死,做成甜美新鮮的番茄罐頭。
葉驚秋在緬北的別墅裏也曾見過這樣的設備,但那套顯然要粗糙簡陋的多。兩者間甚至還隔了二十年的科技,由此可見, Messiah的人究竟是多麽重視這間實驗室。
“小心不要被發現。”
時醉驀地低聲囑咐,葉驚秋擡頭向遠處望去,竟然見到了灼目的白光。
确實是光,因為前面那一節通風管道已經被換掉了,取代鐵板是的純粹的堅實鋼條,栅格完全與外界通道相連,但悶冷的空氣依舊沒有被改變,估計這一截是和外界交換氣流的斷口。
葉驚秋點點頭,做了一個ok的動作。時醉轉頭望了她一樣,正當葉驚秋以為隊長要先走一步時,頭頂卻被什麽東西摩挲了兩下。
是隊長的手。
沒有等葉驚秋反應過來,時醉便已經繃緊背脊,小心謹慎地握住了鋼條。
真煩……
葉驚秋撇撇嘴,心想隊長好像一次都沒摸過她的頭呢。
她還以為是隊長不會做這種親密的舉動。
越想越氣越想越難過,葉驚秋晃晃腦袋趕緊跟上去。雙手幾乎是碰到鋼條的瞬間,一股屬于實驗室的濃重消毒藥味便撲面而來。
估計這裏少不了獸血。
正這時,鋼條的下方傳來不滿的抱怨,是純正的俄語,葉驚秋只能勉強聽懂一點。
“還要看守這鬼地方大概多久每天吃的只有土豆和罐裝蔬菜,澆牛肉的人手好抖。我已經受夠這種日子了。”
“再忍一忍吧,畢竟一號實驗室的待遇算是最豐厚的。”
“可還要忍多久”
“沒有多長時間了,我聽她們說如果這個葉驚秋還不行,我們就能返回。”
兩個守衛低聲交談,葉驚秋只能聽清楚土豆和蔬菜這些詞語。她以為守衛在抱怨夥食的惡劣,因此壓根沒有在意,只心想食堂阿姨手抖果然是世界各地的優良傳統。
這裏的管道位置格外的低,葉驚秋抓着鋼條的雙手幾乎能碰到守衛的頭頂。
這種距離,她能清晰地看見這兩個高大俄羅斯人的裝備,荷槍實彈堪稱精英。守衛背後甚至還交叉着兩把備用槍械,而腰間的幾個彈夾則是滿負荷,正随着他們搖晃的動作碰撞,發出沉悶的鋼鐵碰撞聲。
要是被發現……她就直接開大放熒惑得了!實驗室交給基地,帶着隊長逃跑明顯更重要嘛。
不知膝行了多久,直到葉驚秋覺得自己的四肢已經開始堅硬,時醉才停下了腳步。
她轉頭:
“準備好了麽”
“嗯……嗯”
葉驚秋下意識點頭,然而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究竟是要準備好什麽,一縷深黑的火光驟然從黑暗中亮起,肆無忌憚地就要預備爆炸!
“撤銷!”
葉驚秋拼命吼道。
“為什麽要撤銷”熒惑被打斷,時醉轉頭疑惑道。
“為什麽不撤銷”葉驚秋無奈,卻絲毫沒有意識到為什麽隊長能這樣坦然地接受言出法随的本能。
這明明是20年前的時醉,對她猶如神跡的撤銷命令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前方是核心實驗室中樞,熒惑可以直接爆破掉大門,雖然會被發現,但只要我們行動迅速就還有機會。”
時醉搖頭,竟然還認真地解釋起原因。
“但我們可以換個方式,”葉驚秋解釋道, “直接這樣引爆,我們大概會直接死在這裏。”
葉驚秋發現問題了,現在的隊長只保留着身體最純粹最簡單的本性特征。
她會記下實驗室的所有地圖,會勾勒出一切通道的位置,更是會牢牢記住偶爾窺見的實驗室密碼。
但她對很多常識東西是沒有概念的,比如破壞與報複的不同可能。在時醉的眼裏,管它前面是什麽,直接炸掉就好了。
還好她能遇見二十年前想要逃跑的隊長,不然在俄羅斯這種地方,時醉指定要被當恐怖分子抓起來。
葉驚秋擠到時醉身邊,探頭看了看通風管道的盡頭。一大扇猶如銀行保險櫃般豪橫的寬敞大門截斷了她們的去路。
如果來者不能同時打開薄膜密碼與機械轉輪,這道大門将在第一時刻報警,而後選擇自爆來保護實驗室中東西的安全。
沒什麽大問題,這裏的攝像頭并不特殊,而且這樣的大門葉驚秋也開過幾個。只需要隐藏和開啓兩道命令,她們就能深入到Y計劃的核心位置。
葉驚秋低聲道: “我有辦法悄無聲息地潛入進去。”
時醉點頭,她甚至都沒有問葉驚秋到底是什麽辦法,就只是這樣站在她的身邊,看着葉驚秋釋放隐藏命令,而後抓着自己爆開通風管道,看着葉驚秋說開啓,困住她近乎十幾次的大門,就這樣輕松地彈開。
“很棒,果然你認真起來能解決很多麻煩。”
時醉轉頭誇贊,眼裏滿是坦誠。葉驚秋反倒愣了一下。
老實說,這是她第三次聽見隊長這樣直白不加掩飾的誇贊。
時醉一向口是心非,關心人都要打着莫名其妙的幌子,更別提誇獎這種東西。
相處半年多,時醉的最後一句表揚,大概還是兩個月前表揚她出刀不錯的時候。
時醉很輕易地察覺到葉驚秋臉上的失神,這樣看着小白,她可以清楚地辨別出對方臉上的每一處表情。
于是時醉開口:
“怎麽了”
葉驚秋停止自己的過度聯想,先帶着時醉偷偷地潛入實驗室,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她才頓了頓,解釋說沒什麽
“只是我記得你以前很少這樣誇我。”
“是嗎”時醉卻正了正色,她想了想,然後露出個很輕的來, “那我以後改正。”
“小白。”
這兩個字卻猶如破碎夢境的終止符,于是剛要點頭的葉驚秋就忽地沉默下來。
是了,這不是20年後的隊長。這是過去和她一樣,撲朔迷離含着諸多未知的時醉。
她有一個叫做小白的朋友,甚至……戀人。
如果隊長願意誇她,那麽葉驚秋毫無疑問地會很開心。
但可惜,在現在的時醉眼裏,她注視是的和他曾經相處了不知多久的朋友小白,而不是她20年後的隊友葉驚秋。
葉驚秋看着時醉那雙黑如曜石的雙眸,忽然所有都堵在嘴邊,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算了,何必糾結這些
反正現在隊長就在自己身邊,更何況隊長誇的是現在能夠輕易開門的自己,而不是那個不知道有什麽能力的小白。
小白還運氣一直不錯呢,估計也就只能靠運氣了。
葉驚秋酸水往外不停地冒,但小葉同學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畢竟她不信,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本能,能夠和言出法随相提并論。
管你小白在哪呢,二十年前帶走隊長的不是你,二十年後做隊長的也不是你,那隊長以後可就和你沒什麽關系了。
失憶看來是個很不錯的選項,畢竟隊長諸事繁忙,沒空搭理一個幾百年沒出現過的小白。
葉驚秋哼了一聲,徹底想開了。
她轉頭,能看到實驗室幹淨整潔得出奇。淡淡的血腥味道萦繞着,這裏的陳列很簡單。所有的地方密密麻麻排布着高達兩米的液體罐。
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樣的藥劑,居然還散發着一種堪稱詭異的灰色,叫人只需一眼便不寒而栗。
有的液體罐空空蕩蕩,有的液體罐卻陳放着屍體——等等。
葉驚秋目光凝滞了,罐前的标記日期很新鮮。
” 2。11日,注射零號血液。”
2。11日,就是今天。
這罐子是用來封裝活體的!
葉驚秋忍着惡心繼續看下去,卻在視線觸及到名稱時怔住了。
“葉驚秋二十七號。”
她顫抖着擡頭,在密封的罐子中依稀辨認出實驗體的面孔。
那是和她很像很像的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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