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舊日溯
舊日溯
風暴掀起強大的空氣亂流,機艙內照燈驟然失滅!叫人恐懼的黑暗席卷世界,嬰兒恐懼的尖叫聲響徹全場。
“啊——”
這輛小型客機根本穩不住機身,燈光忽明忽暗,座椅上下起伏。機長幾乎是以咆哮的形式輸出着注意事項,工作人員面色蒼白,努力拉出座椅下的救生衣。
葉驚秋心中一驚,巨大的危險感撲面而來,就連一直安安分分的小燭龍也忍不住向外探頭。
元素紊亂本就罕見,近幾年基地所檢測到的暴動紊亂也不過兩次,一是謝平之覺醒慚恩,二是葉驚秋重新擁有言出法随。
可那兩次的元素紊亂程度也沒有到眼前這種地步!遠處那團灰色簡直像元素領域的高射炸彈,難以想象當它與飛機相撞時,會帶來怎樣的災難。
以太元素是目前基地最無法弄清解釋的類別,扭曲時空,疊加本能……沒人能預料到以太元素的下一秒會給人們帶來什麽。
就在葉驚秋飛速思考的這幾秒,察覺到危險的小燭龍已迫不及待地撕扯開雙肩包。
火紅色的龍頭死死地貼着玻璃窗,小龍猛然撲來,焦急地撕扯葉驚秋,像是要讓她快跑。
可眼下能逃到哪裏
葉驚秋額頭抵住玻璃窗,此刻窗外的視線已黑如沉鐵,連一點微不足道的光線都難以捕捉。
死氣沉沉的黑雲已吞沒所有。
“媽媽,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裏了”
後座的小乘客揪住身旁人的衣角,低低的,閃着懼意的問題傳入葉驚秋的耳朵。
她默默地撤回原位,任憑身後那位母親溫柔地撫慰自己唯一的孩子。
話說回來,她前天忘記問姐姐,關于她們的母親的事情了。
葉驚秋嘆口氣,心想不着急,反正在上揚斯克還能見到奧利維亞呢!
視線掃過隐約響起啜泣聲的機艙,葉驚秋眨眼間已有決斷,她把小龍裝到口袋裏,鄭重其事地封好了拉鏈。
這輛客機已經在下降了,維爾霍揚斯克機場近在眼前,逃生幾率并非為0。
她得想個辦法救下架這小破機,不然行李箱燒毀掉,她只能穿當地超大號的遮風衣了!
元素風暴氣勢洶洶,眨眼間葉驚秋就已失去對它的捕捉,然而危險并沒有消失,忽然而然的,四周沉寂下來,短暫的寂滅之後——
“砰!”
加載條讀取結束,世界重新啓動!
元素風暴咆哮着撕開了鐵皮,飛機後艙迎來極地般的低溫與暴風,乘客刺耳的尖叫聲劃破長空,在不足0。5秒的時間內,他們将因氣壓差與缺氧而永遠閉上眼睛。
高速空氣流切割所有,颠簸的客機此時置身于臺風。
像是世界崩解前的最後一秒死寂,也許是錯覺,一切的一切都仿佛靜止。機長抓取按鈕的動作如同被放慢百倍,嬰兒揮手的動作像是凝滞。機艙內。射燈再度熄滅,客機外的黑雲深沉如墨汁。
極夜般的黑暗裏,一雙熔金的瞳孔緩緩亮起。
不是錯覺,時間真的慢下來了。
言出法随鎖定命令,生效。
葉驚秋從座位上彈起,風斬本能對抗氣壓差,她一躍而起,徑直地跳向被撕扯的飛機後艙!
本來她只有0。5秒的時間來挽回一切,但鎖定命令可以将其延長二十倍。
這是死神為她設定好的倒計時,十秒鐘。
飛機左後艙已經完全被割破了,破爛的一截鐵皮搖搖晃晃,像是即将被甩出去,常理下打開飛機艙門要動用足以推翻三只非洲象的力度,但以太風暴很輕易地就做到了這一點。
不過情況沒有非常糟糕,這具交通工具補一補估計還能再用。
很好,至少不用學女娲煉五彩石了。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嘛。節約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葉驚秋翻身躍上左機翼,恐怖的風暴肆意掠奪着她的體溫。那團元素風暴暫時走遠了,所以她此刻所見的世界還算清澈。
高天湛藍浮雲輕白,天空此刻凝縮在她眼中那一點點的瞳孔裏,像是雨滴颠倒了世界,而後又落入她的雙眼。
如果忽略掉可以吞咬一個人的暴風,其實這裏的景色很美。
葉驚秋嘆口氣,一共十秒的救命時間,她花了十分之一用來了望景色發呆了。
上課走神的毛病果真能延續到任何場合。
不過……還來得及!
倒計時九秒——
葉驚秋翻身起跳!這個角度她能直接和幾欲飛走的“針線”親切會晤,瘦削的身影在空中如風筝般飄蕩。下一秒,鋒利如刀劍的合金板縫割破了她的手掌。
鮮血如油漆般飛濺,跳動着的靜脈泵出大量熾熱的血。葉驚秋表情卻依然平靜,在戰場上,她已經越來越像時醉了。
像是忽視了那截合金裂縫,葉驚秋自顧自地合攏手掌,然後,她握住了鋁合金板。
的确是握住,因為第三道命令熒惑已經下達。灼灼黑焰熔化合金板,鍛造出能讓葉驚秋抓緊的圓環。
熒惑吞噬掉整塊飄蕩的飛機碎片,轉眼間,像吊墜般挂在飛機上的碎片,徹底熔化為了一團鋼水。
奇異的滾燙的顏色湧動,鋼水如混沌般上下翻動。有同樣被卷入的玻璃妄想逃離熒惑的範圍,液态的玻璃慢慢滑動,落入低冷的風中,凝固成小巧的魯珀特之淚,墜入無邊深淵。
倒計時五秒——
死亡倒計時讀秒進度即将結束,留給她催發本能的暴動值也不多了,葉驚秋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逐漸開始虛弱,她摸着口袋裏的小龍,低聲下達最後一道命令:
“修複。”
命令生效,但葉驚秋手掌的血痕依舊。
開始逐漸自我修複的是——機艙。
要論複雜程度,人體算得上最精妙機器,既然修複命令能完全複原傷口,區區人類造物的機器又有何難
解決掉氣壓差和缺氧低溫,生還可能足以增加大半。
倒計時一秒——
葉驚秋眼中的淡金流轉殆盡。
最後的最後,風斬本能附加機翼,如果修補命令沒能令這輛客機恢複到正常水準,那麽風斬至少可以送他們一點安全距離。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盡人事聽天命。
為了八百字作文,葉驚秋名言還是背了不少。
所以剩下的,就只能交給命運了。
倒計時,清零。
葉驚秋被拉扯回應有的時間,寂靜的天空驟然嘈雜起來。淩冽長風以二十倍的正常速度侵襲所有,葉驚秋只覺臉都要被割開。
她已經無暇顧及客機究竟駛向何方了。葉驚秋努力睜開雙眼,感受着自己在四千米的高空飛速下落。
阿謝應該玩過這種高速的跳傘游戲吧
口袋裏傳來汪汪的不甘聲,察覺到主人逐漸衰落的氣息,小燭龍終于忍不住了。
燭龍咬破拉鏈,叼着葉驚秋衣領努力地向上飛行,然而小龍此刻最多能把自己帶上天空,如今也不過是勉強延緩一人一獸的下降速度。
它焦急地嘶嘶着,像是提醒葉驚秋遠處那道殺回的以太風暴。
葉驚秋卻笑了笑,單手握住小龍的尾巴:
“等等如果有意外,你記得趕緊跑掉,告訴奧利維亞我沒事兒噢。”
她不是不想逃生,而是正面對上以太元素,其實是她本來預定的計劃。
元素風暴如此罕見,突然而然地襲擊一架人造産物更是從未聽聞。上揚斯克山曾是第三位言出法随者鍛造賢者之石的熔爐,更是二十年前羅伊斯頓與康斯坦絲遭受詛咒之地。
除此之外,上揚斯可還在北極圈內,沿着山嶺北行即是冰海。
直覺告訴葉驚秋,這團風暴絕對不簡單。
遠處,去而複返的以太風暴尖嘯着奔湧,像是地獄的使者手執鐮刀,迫不及待地來奪走既定者的生命。
達到極限的身體發來疲倦指令,狂漲的純灰風暴奔襲,外憂內患估計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急速隕落的一團風暴中,無人注意,那枚從不死樹上墜落的玉佩,在此刻驟然閃起金光。
在以太元素沖來的前一秒,葉驚秋閉上了眼睛。
沉睡,而夢境如期而至。
冰海,血空,鐵雲,冰殿……像是走程序一樣,葉驚秋百無聊賴地看着自己奔入冰殿,眼前的畫面逐漸閃起照相機出事故般的黑白。
很好,至少自己賭對了,讓她猜猜第三只小可愛是誰那只鋼鐵巨獸還是另一只不怎麽起眼的小怪
夢境轉瞬消逝,葉驚秋發覺臉上濕漉漉的,她努力睜開眼睛,感受着一截舌頭舔過自己。
是……小燭龍!
見它醒來的小龍開心不已,歡快地扭着尾巴慶幸這場死裏逃生。
葉驚秋舒展身形,竟覺得身體體能格外充沛,她翻身而起,随意地拍了拍手掌。
忽視掉手掌上的冰渣和刺骨長風,葉驚秋暢快地笑了笑,她擡眼,卻愣住了。
這是哪裏
目之所及近是一望無際的荒原,遠處是高聳起伏的山嶺,飛雪洋洋灑灑,世界一片荒蕪。
純白的世界。
但遠處有點不一樣,葉驚秋眯眼,能看到在山腳下立着幾頂橙色的帳篷。
肯定是上山馴鹿的當地人士!
葉驚秋興高采烈地向目的地進發,有意志之環充當翻譯官,她絲毫不擔心交流問題。
很快就沖到帳篷地,葉驚秋率先用英語喊了句你好,期待着能從裏面走出熱心上揚斯克群衆排憂解難。
不過上揚斯克群衆的響應速度有點出人意料。
話音未落,遠處帳篷突兀一閃,一道人影憑空出現,速度堪比獵豹。
“你好,我不小心在這裏迷路,能麻——康斯坦絲!”
葉驚秋滿臉震驚,不可思議地看着眼前比她還高的女人。
年輕的康斯坦絲聞言停止拔刀,她臉上卻依舊是警惕之色: “你認識我”
何止是認識。
葉驚秋仰頭看着眼前這張又熟悉又算不上熟悉的面孔,只覺世界觀開始四分五裂。
是康斯坦絲,只不過,不再是金發碧眼的五年級小學生,而是氣勢淩冽危險專注的基地A級專員。
上揚斯克山……詛咒……身體年齡倒退……
葉驚秋顫抖着發問: “現在是公元幾幾年”
康斯坦絲聞言更加警惕,她扣住刀柄看着眼前的奇怪人士。緩緩給出答案: “公元2001年2月11日。”
2001年。
葉驚秋只覺天旋地轉。
她轉身望着蒼茫大地。
這是2001年,蘇維埃共和國解體的第十年。舊日的輝煌和聯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四分五裂的世界。
犧牲的勇士沉睡于殘敗的山河,被暴雪湮沒的上揚斯克為新生的故國奏着最後一曲悲歌。
她回到了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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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補充下前幾章提到的俄羅斯白幫(先這麽稱呼)(點煙),其實無法無天堪稱逆天的階段是解體到2000年出頭這段時間。
後來putin上任,白幫盛世就慢慢終結掉了。前面那個地方就先這樣(躺倒),等我再想個合理第三方替換掉。
2。
倒數第二句話是引用,出處忘記是哪裏了,特此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