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劫機者
劫機者
葉驚秋沒能獲得太多和葉知夏獨處的時間。
一路聊着失憶的話題,等兩人間氣氛剛剛有了那麽一點親人的味道,奧利維亞便在遠處的通道口向他們招手了。
葉驚秋猶豫着将問話擱置掉,面上顯出幾分不決的神情,畢竟多了個朋友,她再問一些私事,難免會分不清何者可言何者不可說的限度距離。
但葉知夏卻好像看出了她現在有何感想,只很幹脆地慢下腳步。
她彎唇: “忘了那麽多,但總歸應該記得一點她吧”
是奧利維亞
葉驚秋望了望,她摸摸後腦勺,聲音含糊: “在霧靈山的時候覺得她很熟悉,不過,也僅限于此了。”
“至少還有印象。”葉知夏點點頭,語氣意有所指。
葉驚秋幹咳幾聲,假裝沒有領會姐姐指責的意圖。
畢竟關于姐姐的殘留記憶,她大概只剩下那張薄薄的銀行卡了。
“我們遇見奧利維亞時,她只有八歲,”葉知夏忽地開口,像是懷念, “在泰晤士河邊,那晚我陪你去拍賣組會——你總是對玉器情有獨鐘。”
這算是提及年齡的話題了吧
葉驚秋有點終于如此的石頭落地感,如果按照她十八歲的高中生年齡往前推,奧利維亞八歲那年恐怕她還沒出生。
所以魍魉說的有一部分不錯,自己至少活了四百年了。
葉驚秋索性放下包袱,好奇問道: “奧利維亞……有什麽特殊的嗎”
“我當然和其他人不一樣咯。”
聽見兩人談話的奧利維亞自然而然地插進來,她伸手揉亂葉驚秋的頭發,絲毫沒有“以下犯上”的愧意。
奧利維亞環抱着雙肩嘻笑: “夏說過,我是第二個讓你親自開口,說要留下的人。”
“親自開口說留下”
“嗯,當時Autumn的規劃額度已經滿了,”葉知夏點頭, “更何況奧利維亞。情況不算糟糕,出于運行效率的角度,我拒絕了你的提議。”
奧利維亞故意長嘆一口氣: “多叫人傷心啊,當初我可清清楚楚地記得夏的眼神,簡直比英國陰濕的雨還冷。還好你最後把我拉到了車上。”
兩人的語氣都平靜又熟稔,像是曾無數次這樣對葉驚秋作介紹。
“這我确實不記得了,完全沒有什麽夜游倫敦的浪漫回憶。”
努力回想的葉驚秋讀條失敗,她長嘆一口氣,忽地又想起了什麽: “欸,那這樣說,我要求一定要留下的第一個人是誰呀羅伊斯頓麽”
“不是她,不過更多的信息我也不知道了,”奧利維亞快速瞥了一眼表情淡然的葉知夏,這才開口, “畢竟當初我是在組織裏挨揍挨到懷疑人生,你才說這句話來鼓勵我的。”
“噢,那姐姐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
葉驚秋喔了一聲點頭繼續往前走,她像是随口一問,因此也就沒能看見,回答這句話時,葉知夏眼裏晦暗的神色。
三人很快就繼續向和康斯坦絲約定好的地點進發,還沒到地方,無人的長廊裏便傳來隐隐的争吵聲。
“真不清楚你們老板派你來的用意在哪,你至少要對露莎喀的死亡負一半的責任!”
“很荒謬的責任劃分,但如果你執意如此,我可以勉強接受不附加懲罰的結果。”
“呵呵,沒有賠償沒有道歉你接受個什麽接受自己進局子麽”
“……”
葉驚秋心裏一驚,沒有聽到後面的争吵。
露莎喀死了
那莫斯科之後的獸血中轉站,豈不是短時間內又無從知曉了。
餘光瞥見來人,康斯坦絲不自然地清了清嗓,挂上一個完美的微笑: “兩位晚上好。”
羅伊斯頓冷不丁: “我不太好。”
康斯坦絲狠狠瞪她一眼: “沒人問你。”
“都還好,露莎喀是怎麽回事”奧利維亞笑了笑,直切主題。
“受傷太重死掉了,她體內的熒惑一直沒有熄滅,結局也算是意料之中。”
康斯坦絲嘆口氣,視線卻不經意地掃過戴着半張玉色面具的葉知夏。
暫且不提這位夏老板出現的時機有多微妙,光是那枚和時隊長如出一轍的熒惑,就足以讓人升起濃濃的好奇之意。
世界上有千萬條本能,每一個時代覺醒者的數量卻都遠遠小于這個數字,所以不是每個人的本能不可重合,而是概率小之又小。
但事情到這個地步暫時不足以讓康斯坦絲懷疑,真正叫她驚疑不定的,是那團在露莎喀體內滾滾不熄的黑焰。
那是由無數枚細小風刃構成的黑色旋風,她在其中嗅到了另一種熟悉的,元素本能的氣味。
風·飓刃,時醉所擁有的第二個本能。
這位夏老板和時醉也許真有不為人知的關系,疊加本能絕世罕有,熒惑和飓刃又絕非尋常。
概率低是巧合,但概率足夠低,也許就是人為的意外。
康斯坦絲将心底疑問按下去,面上依舊是很标準的笑容: “但也許算得上好消息,研究員在露莎喀的身上發現了一片刻着奇怪文字的鹿皮。”
“鹿皮”
“對,經人分辨,這塊毛皮的源頭可以追溯到上揚斯克,那裏的居民主要做馴鹿放牧的行當。”
葉驚秋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那枚所謂在上揚斯克山鍛造的賢者之石,她心裏咯噔一聲,立刻想起隊長那句過幾天到莫斯科的話。
“所以你要去上揚斯克”
康斯坦絲挑眉: “注意用詞,難道不是我們”
她沒再管葉驚秋說什麽,轉身看着夏老板和奧利維亞: “能抓到露莎喀多虧了兩位,如果夏老板願意,我們基地長會非常榮幸能同您在上揚斯克見面,但如果您覺得那裏氣溫太低……”
“獸血該有的分成也會送到Autumn裏。”
奧利維亞補充,看向臉色蒼白的羅伊斯頓:
“我倒是很願意去看看世界上最冷的城市什麽模樣,但是,康斯坦絲,你确定你如果抵達了上揚斯克山,你和羅伊斯頓身上鏈接的詛咒不會加強嗎”
當年因為追尋賢者之石的殘留痕跡,兩人不幸身中奇怪詛咒,身體年齡向前溯回了整整二十年。
康斯坦絲倒是坦然: “不去怎麽知道結果是什麽”
她把考慮的空間留給Autumn的三位貴賓,自己索性拽着葉驚秋閃到一旁。
“怎麽着,你還真是只出來放個周末”康斯坦絲狐疑道, “你不去也可以,只是再有下次,你可別指望我冒着被時隊記仇的風險帶你出門。”
葉驚秋搖頭如撥浪鼓,四指并攏發誓: “我追随康斯坦絲隊長的心日月可鑒,蒼天可知!”
“那是什麽意思去的話就趕快,今晚就出發。”
“就是我有一點小小的疑惑,”葉驚秋比劃道, “萬一獸血的下一站不是上揚克斯,你飛去那邊,莫斯科怎麽辦”
“時醉在南歐執行任務,緊急調動一下,三天後她會過來暫替我的任……”
康斯坦絲說到這兒忽然就明白了,她長長地噢一聲,意味深長: “明白了,想找機會再見你隊長一面”
葉驚秋幹咳幾聲, “這不是想當面跟隊長道個歉。”
“也行。我的隊員從北極趕來也至少要兩天的路程,這樣吧,今天是八號,最晚最晚十一號的中午,你要出現在維爾霍揚斯克的機場。”
葉驚秋點頭如搗蒜,激動不已: “Yes!
Madam!”
*
十一日淩晨五點整。
純白的客機從謝列梅捷沃機場起飛,雙翼在沉灰的夜裏劃出明亮的痕跡。
葉驚秋委委屈屈地縮在座椅上,悲傷地望着愈來愈遠的莫斯科,揮着小手帕跟故地說拜拜。
沒等到,還是沒等到。
隊長的任務大約是今早淩晨四點結束的,時醉和她近乎是同時登機。
但飛往的目的地卻又相隔數千裏。
葉驚秋嘆口氣,心想真是奈何天工不作美,有心也無力。
不過她倒也不怎麽擔心隊長還會不會生氣這件事,她最近每天晚上都堅持騷擾隊長,事到如今,已經從時醉臉上看不出不太愉快的神情。
所以此刻她想見時醉,就只是單純的想而已。
從莫斯科飛往上揚斯克的航班極少,縱然有,航載率也不高,這輛小型客機上的乘客更是寥寥無幾,估計工作人員數量都比這多。
左右都是空位,經濟艙硬生生制造出頭等艙的寬敞待遇來。葉驚秋幹脆倒頭大睡,也許是早上起的太早,這一覺她睡得格外昏沉。
喚醒她的是飛機語音,像是導游一樣的游覽說明:
“尊敬的游客,請您打開機艙遮陽板。在您的下方,是世界上氣溫最低的居民地,上揚斯克山。我們即将到達目的地。”
看來自己這一覺還有倒時差的功能。
葉驚秋伸了個懶腰,她慢悠悠地揭開窗板向下俯瞰,但見起伏的蒼山之上盡是皚皚白雪。
如果叫她用個比喻句形容……
葉驚秋心想芝士海鹽奶蓋就不錯。
然而天公不作美仿佛不止一次,天象變幻只是一瞬。眨眼間,飛機便闖入黑雲襲壓的層雲,接受劇烈的颠簸。
機長格式化的安慰語句回蕩,葉驚秋望着遠處密布的層雲,卻倏忽地覺出一絲不對。
這種灰色,明明和以太元素一模一樣!
顧不上聽從機長的感召,葉驚秋咔一聲解開安全帶移到窗邊,她緊緊地盯着流動的層雲,視線卻在捕捉到某樣東西後瞳孔猛縮。
那是一團高密度的元素亂流團,正直向飛機而來,氣勢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