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鹿
第26章 小鹿
徐大明說讓廠裏記賬的蔡姐在老家給找個保姆,周彥以為他就随口一說,沒想到真找來一個。
保姆是個挺年輕的姑娘,是蔡姐姨媽的堂姐家的外孫女,總之是門遠親,連蔡姐都沒見過幾面。但蔡姐說這孩子幹淨利索,有一次過年串門子在她姥姥家吃飯,一桌子菜都是這姑娘做的,幹活麻利,做飯也好吃。
姑娘姓鹿,周彥就叫她小鹿。小鹿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皮膚黝黑,黑亮的頭發編成一根很粗的麻花辮垂在腦後,眼睛是圓圓的葡萄眼,可能是第一次來城裏打工的原因,一聽見別人叫她,眼裏就會不自覺地生出一點驚慌怯懦,看着倒真像一只小鹿。
“你怕什麽”,周彥把人往自己身前拉了拉,“以後吃飯睡覺都在一起,你就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了,怎麽還怕上了!”
“沒有,太太……”
小鹿一句話沒說完,把周彥樂得前仰後合,“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怎麽還叫上太太了,以為我這兒是上海灘吶,哈哈哈哈……”
“不是……”,開口就錯,這下小鹿更緊張了。
“行啦”,周彥晃了晃兩人拉在一起的手,“我和蔡姐平輩,按理說長你一輩,但咱們在家裏就不講究那麽多了,你就叫我彥姐就行了。家奕他爸回來了,你就叫姐夫,家奕奶奶你也跟着叫阿姨,這樣可以不?是不是沒那麽緊張了?”
小鹿使勁兒點點頭,沒說話,但卻是一臉感激。
“蔡姐我們都認識很多年了,你是她自己家人,我們也肯定不會虧待了你。工資是一個月 400,吃住都和我們一起。工作的內容就是做家務和做飯。我和你姐夫白天基本不在家,家奕要上學,所以白天就是你和我們家老太太在家。吃什麽你倆自己定,但老太太歲數大了,雖說不挑食,牙口畢竟不如以前,所以盡量軟一點。晚飯我和家奕肯定在家吃,你姐夫不一定,他如果不回來吃我提前告訴你,這樣就不用準備太多。”
周彥正說着,就聽見了徐大明的大嗓門,“誰念叨我吶?我可聽見了啊!”
周彥一聽是徐大明回來了,不免也覺得稀奇,“今天怎麽這麽早回家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
“你看你這人,回來晚念叨我,回來早了還寒碜我”,徐大明在玄關換了鞋,進了客廳,“要麽說你難伺候呢,你老公我可……呦,家裏有客人?”
徐大明進了客廳才看見周彥身邊的小鹿,立馬剎了車。
“蔡姐沒和你說?叫小鹿,以後就在咱們家幹活。蔡姐把人送過來就走了,可能有事,沒顧得上。”
“哦,沒說。小鹿是吧?”徐大明放下夾包,挽起袖子準備洗手。
“姐夫……”按照之前周彥教的,小鹿怯生生地叫了一句,但水流嘩嘩的,徐大明自然也沒聽見。
“你姐夫這個點兒回來,那一準就是在家吃了。走,我帶你去廚房熟悉熟悉環境,今天的晚飯,要不就交給你了?”
一提到做飯,小鹿來了精神兒,“沒問題姐,家常菜基本都會做,不會做的,我也能學。”
周彥很貼心,交代完也并沒有走遠,而是在餐桌旁坐了下來,方便小鹿随時問她。一邊喝茶水,一邊看雜志。
看雜志是周彥最近才養成的習慣。她從小學習就不好,自然也不愛看書——徐家奕學習坐不住凳子,一準就是随了她了。這半年來,徐家奕中考沖刺,周彥規定,到了晚上,誰也不許看電視,免得徐家奕學習分心。這項規定說是對全家有效,實際上約束的就只有周彥一個人——徐大明經常忙到很晚或者應酬,回家基本倒頭就睡;林淑珍作息非常規律,老太太吃完晚飯和兒子兒媳婦聊會天、和孫子見個面基本就回房睡覺了,也不惦記着看電視。唯一就是苦了周彥了,熱播的電視劇一個也沒看上。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她并不打算反悔,就算為了兒子,也得堅持。
翟曉敏怕她晚上悶得慌,就給她推薦了些雜志看,《讀者》《青年文摘》之類的。一開始周彥看不進去,一看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想睡覺。但慢慢看下來,竟然覺出了幾分味道,特別是裏面有很多散文體的東西,一個人安靜的時候,喝杯茶,看會書,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看你今天心情不錯啊,有啥好事?”
看了沒兩頁,徐大明也湊了過來。
周彥挺意外,放下書,眼角微微挑着,看着徐大明,“你咋知道?”
徐大明正口渴,給自己也到了一杯茶,咕咚一下子全灌了進去,抹抹嘴,拉出椅子也坐了下來。
“那點兒高興勁兒,全寫臉上了。說說吧,啥事?”
看徐大明感興趣,周彥索性合上雜志,也湊上前去,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剛從春華回來,今天大盤瘋了,就一個字兒,漲。”
徐大明點點頭,“回來的路上,車上的廣播也說了。你那玩意我看不懂,咋的,終于把牛市給盼來了?”
“那還不好說”,周彥微微想了一下,“要我看啊,就別老想着牛市啊那些不着邊際的,就看眼巴前兒,大盤漲一天,就賺一天的錢呗。”
“這就對了”,徐大明表示贊同,“而且也不用你養家,你就賺點自己的零花錢,不用有那麽大壓力。”
周彥剛想表達自己的野心可不僅僅只是賺點零花錢,卻被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
“彥姐……家裏有粉條嗎?我炖了小雞蘑菇,放點粉條,好吃。”
周彥起身去找,徐大明聽了倒是很高興,“小雞炖蘑菇啊,挺好。中午和工商局的人吃飯,光顧着談事兒了,我都沒吃飽。晚上多焖點飯啊,這小雞炖蘑菇最下飯。”
“好”,小鹿低頭答,都不敢看人。
“你們張羅吧,我上樓躺會,吃飯叫我就行。”
徐大明說着,打着哈欠,往樓上走去。
小鹿這才敢擡頭看人,望着徐大明寬厚的後背,默了兩秒,回廚房幹活去了。
這邊徐大明吃着小雞炖蘑菇大快朵頤,簡耀輝卻沒那麽好運氣了。劉亞娟回到家已經不早了,炖牛肉自然是泡湯,她迅速扒拉了兩個菜,又切了紅腸、小肚之類的,拼個熏醬拼盤湊數。果然簡耀輝一上桌,就一臉的不樂意。
簡明羽很識相地沒說話,只是低頭大口扒飯,。
“大盤今天有行情,回來得晚了,炖牛肉來不及,明天給你們爺倆好好做一桌!”劉亞娟笑得有些讪讪。
“啥行情啊,還至于連飯都不做了。”簡耀輝嚼着土豆絲,如同嚼蠟。
“你不知道”,劉亞娟來了勁頭,“炒股這麽多年,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所有股票全是紅的,沒有不漲的。而且漲停的是多數,沒漲停的反而是少數!”
“炒股這麽多年?”簡耀輝嗤笑了下,“炒股這麽多年,也沒見你多懂,更沒見你賺了多少錢,還真當個正經事兒了啊?飯都不做了。”
簡明羽一聽這話就暗叫不好,頭更低了,眼鏡都要掉飯碗裏了。
劉亞娟知道簡耀輝回到家肯定會氣不順,本意是打算告訴他大盤有行情,讓他開心的。誰知道他竟然冒出來這樣的話。她雖然不上班,但自認不是個家庭婦女,炒股算不上事業,但好歹也是份收入,沒想到在簡耀輝眼裏這麽一文不值。
就他能忙?就他的工作是工作?就他幹的活兒最神聖?
越想越委屈,劉亞娟當下就紅了眼睛,飯也不吃了,撂下筷子回房間了。
“爸,我吃完了。”簡明羽好不容易扒完了一碗飯,迅速離場,打算去安慰媽媽。
好好的飯桌上瞬間就剩下簡耀輝一個人,他自然也覺得沒勁。但他并沒打算去哄哄劉亞娟,那都是矯情的毛病,不能慣着。
“飯做的不咋地,脾氣還不小。”
簡耀輝嘟囔了一句,接着吃飯。可食不知味,索性也不吃了,椅子往後一推,轉身走了。
周三周四周五,三個交易日,大盤就連續漲了三天,成交量從 75 億到 142 億,直接翻了一番。
這些數據都是翟曉敏在股評上聽到的。實際上,給她最直接的感覺就是,幾乎沒有不上漲的股票。想要挂單也很難,經常價格還沒敲出來,想買的股票已經漲停了。
連漲三天,大家多多少少都賺了點錢。可後面的問題來了,周六周日兩個休息日過後,周一還會這樣大漲嗎?還是回調?
翟曉敏她們的經驗看,連漲三天了,怎麽也要消化、調整一下,于是星期五的交易結束前,四個人基本都清倉了。連膽子最大的劉亞娟,除了那支還賠錢的遼物資,其餘的股票也全都賣了。
“這樣也挺好,安心過雙休日,不用惦記了。”周彥說。
翟曉敏請大家一起出去下了頓館子,感謝前段時間方軍平去洮河搶修的時候,大家對她們家的幫助。總歸賺了錢就是喜事,四個人也難得抛開家裏的老公孩子放松一回,美美地吃了頓火鍋。聊天笑鬧,別提多開心了。
可周一一開盤,就開心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