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的來了
第25章 真的來了
《新聞聯播》連着很多天都是北約轟炸南斯拉夫大使館的特別報道,從電視畫面可以看出,幾日前還是莊嚴肅立的大使館,如今已經是已經是一片廢墟。播音員在鏡頭前強忍着眼淚,全國上下更群情激憤。在首都北京,北大、清華這些高校的學生,紛紛自發組成了游行抗議隊伍,表達青年人的态度;很多大型企業也組織了員工的愛國主題教育,向人們宣導如今中國面臨的壓力和挑戰。
松城雖然是個四線小城,但大家也都在讨論、在抒發不滿。方笑宜的學校裏,老師告訴大家,一國使館等同于一國領土,美國的這種暴行,與侵犯領土無異!馬路上随處可見游行示威的人群、很多店鋪門口也懸挂了抗議标語。連方笑安都學會了,挺直了後背,小拳頭沖天,“反對霸權主義!”
沒一會又跑過來,“姐姐,美國,是一個國家嗎?”
“嗯”,方笑宜點點頭,“是一個離我們很遠、但是很有錢的國家。”
“那霸權主義,是指爸爸嗎?”方笑安又問,小腦袋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方笑宜哭笑不得,她也是最近才學會的這個詞,想了想,她試着解釋,“就是很霸道,別人家的事情也要管的意思。”
“哦”,方笑安若有所思,“那不就是家奕哥嗎?他家那麽有錢,還老來咱們家,也經常管我。”
方笑宜:“……”
電視畫面回放了轟炸當時的畫面,不知道是怎麽拍攝的,畫質很模糊,但也能看出很慘烈,翟曉敏看得一陣唏噓:“今年是建國 50 周年啊,本來風調雨順的一年,美國也太欺負人了,這口氣要怎麽往下咽啊……”
看着看着,越看越生氣,索性連毛衣也不織了。
翟曉敏這幾天心情不佳。國難令人憤恨,家財也不保——這次轟炸,中國一下子站在了國際形式的風口浪尖,外界普遍不看好中國,資金離場迅速,大盤幾乎是垂直下跌。一根大陰線直直地杵在那,向下的缺口,大得令人心驚。翟曉敏經常看的股評節目裏,專家管這個叫“導彈缺口”。
生生炸出來的啊。
算了,翟曉敏重新調整心情,拿起毛衣,接着織。日子還得照過,只是,可能得手裏緊一些了,沒必要花的錢就不花了吧,翟曉敏想。
緊接着,電視裏畫面切換,關于轟炸大使館的特別報道結束了,開始播放日常新聞。
“日前,中國證監會向國務院提交的‘鼓勵資本市場健康發展的六條意見’獲得批準,意見涉及股票發行體制、保險資金入市、逐步解決證券公司合法融資渠道、允許部分具備條件的證券公司發行融資債券、擴大證券投資基金試點規模、搞活B 股市場,具體細則将于近日出臺。下面我們來關注一下地方新聞……”
播音員非常簡短的一條口播,正在織毛衣的翟曉敏,卻看着電視愣神了。
反應了好一會兒,她抄起電話,就打給了周彥。
周彥在做飯,聲音聽上去挺急切,“怎麽啦曉敏?長話短說啊,我火上坐着鍋呢!”
“新聞看了嗎?那個什麽六條意見的,我沒記住,但聽着像是利好,明天去春華室看看吧?”
“明天?明天不行,徐大明在老家找了個保姆,說明天來家裏試試。哎呀啥利好啊曉敏,都跌成啥樣了,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了。先不說了啊我得去關火了,不然一會湯都收沒了……”
周彥是真的着急,沒等翟曉敏說完話,電話就挂了。翟曉敏不死心,直接又打給了李霞和劉亞娟。
李霞說明天想去染頭發,劉亞娟的理由更離譜,直接說最近不想動彈,不去。兩人也都和周彥一樣的說辭,告訴翟曉敏別白費力氣,李霞甚至明确說了,大盤啥時候把向下的缺口堵上,啥時候能有點起色。
挂了電話,翟曉敏也陷入了自我懷疑。
難道真的是她小題大做了?可那新聞內容她雖然複述不出來,聽着就像是利好政策啊。大家咋都那麽悲觀呢。
跌怕了。
美國一個炸彈下去,不光是大使館,在股市也炸出來個窟窿,就連股民的情緒,也炸碎了。
但翟曉敏不死心,她還指望着股市裏多賺點錢,能補貼家用,能給孩子治病。她們不去,她自己去。
第二天,翟曉敏把孩子們都料理出門,早早來到了春華室,出人意料地,其他三個人都在。
“你們三個咋回事,聲東擊西啊?”翟曉敏放下包,笑得意味深長。
“你都招呼了,我們仨還能一點面子不給啊。”李霞抻着眼皮照鏡子,她最近新紋了眼線,貼着眼皮的一道黑線,也不知道離眼睛那麽近是咋紋上去的,翟曉敏看着就害怕,但眼睛看起來确實大了一圈。
“你不是要燙頭發嗎?”
“明天呗!”
“你不是要見保姆嗎?”
“晚上呗!”
“你不是懶得動彈嗎?”
“哎呀曉敏你這話說的,強挺着呗!”
話音一落,四個人哄堂大笑。那一瞬間,給老公做飯、盯孩子學習、炒股賺錢、洗衣服做飯這些煩心事,全都抛諸腦後了,只是好朋友之間純粹的揶揄、開心,心無旁骛。
翟曉敏雙手煞有介事地抱在胸前。
“先說好啊,既然來了,就得呆到收盤,誰也不許跑啊!”
9:30,開盤了。
和翟曉敏預想得不同,盤面并沒有什麽起色,依舊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交易量也上不來。一個上午過去了,個股的走勢勉勉強強的,猶如一潭死水。
“你看我就說吧,那麽大個窟窿在那,不堵上,也沒法往上走啊。”李霞煩躁地翻着股票,每一支的走勢都不咋地,都是一樣的死氣沉沉。
“就當咱四個聚在一起說說話了,自從簡明羽他們三個上了初三,好久沒有人這麽齊的時候了。”
劉亞娟每天在家侍候一老一小的吃吃喝喝,不是個輕松的活。特別是他們家簡耀輝,特別難侍候,“吃雞蛋只吃半熟的”,“喝牛奶必須加熱”,總之不是個省心的主。
一上午沒有什麽操作,四個人吃了飯,聊了會家常,轉眼就到了下午一點。
再次開盤了。
“我可呆不了全天了啊,中午飯也解決了,一會我就去燙頭”,李霞撥弄着自己的頭發,“頭頂的白茬兒都冒出來了,還得染。連染帶燙怎麽也得四個小時,一點半就走。”
“那我也走了,我家那個晚上要吃炖牛肉,正經得炖一會呢。”劉亞娟準備跟着李霞一起撤退。
“我今天沒啥事,保姆晚上才來,在這陪你吧。”
周彥知道,翟曉敏來了春華室,通常就會呆到收盤,然後去接方笑安放學,這樣時間剛好。
翟曉敏一臉感激地看着周彥,想說還是你好,但話還沒出口,就被李霞尖利的一嗓子打斷了。
“等會兒!”
大家都吓了一跳,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去。
“深發展漲停了?還是我看錯了?”
李霞的口氣帶了懷疑,翟曉敏湊過頭去,沒看錯,盤面上,深發展下午開盤直接上拉,不由分說來了個直線封板,這一看就是有大資金在收籌碼了。
“陝國投也漲停了,也是直接拉了個板。”劉亞娟不停按着翻頁鍵,每一支股票都是上揚趨勢,有的直接逼近漲停。
翟曉敏回到自己的電腦前,看指數,看自選股,看板塊,全部都是一片飄紅。
“金融股基本全封板了。”周彥那邊也在浏覽板塊。
四個人互相看着彼此,誰都沒說,但都心照不宣——炒股這麽多年了,水平咋樣先放一邊,大大小小的行情肯定是經歷過的,行情的開始,多半都以金融股往上帶盤子開始的。
這時,外面交易大廳開始躁動,吵吵嚷嚷的聲音越來越大。劉亞娟開門看了一眼,大廳裏的人一個個喜形于色,櫃臺前排了長長的隊伍,交易員雙手飛快地敲擊,但櫃臺外面的人還是連聲地催,“快點,快點,一會又漲停板了,就買不上了!”
劉亞娟回到屋裏,坐在椅子上。外面的情況不用她說,其他三個人也知道了。
行情,真的來了。
李霞的頭發定然是不燙了,現在誰喊她也喊不走;劉亞娟也不難受了,盯着盤面兩眼放光,簡耀輝今晚的炖牛肉,估計是要泡湯了。
僅僅半個交易日,翟曉敏持有的三只股票,兩支漲停,一支接近漲停,把之前下跌賠的錢算上,一下午還賺了将近三萬塊錢。
翟曉敏當天就提了兩萬,去銀行取了,拿給周彥。這一年來她陸陸續續還了一些,至此,之前方軍平找工作周彥借給她的五萬塊錢,就全清了。
她長長舒了口氣,心下高興,一身輕松。雖然是多年的老友,但欠人錢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別是她什麽事兒都願意放在心裏,要是哪天背了一身債,肯定是要成宿成宿睡不着覺。
笑笑那孩子心思重,怕就是随了她了,翟曉敏不禁想。
隔了幾秒鐘,她反應過來,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