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她雲裏霧裏的,坐上了女人的車,被女人帶回家。
說是家,可她卻被這棟大房子吓到了,太大了,比她在巷子口附近的賓館還要大。
房子裏燈火通明,她跟着女人走進亮堂的房子裏。
她看着自己黑漆漆的鞋子踩在光亮的地上,一步留下一個腳印,她害怕,不敢擡頭看,一直盯着前面的女人的腳。
看見女人停下了腳步,她立馬停下,站在女人身後幾步的距離。
“賀董。”柳管家迎接了過來。
賀獻嗯了一聲,脫下身上的外套遞過去,“帶她去洗個澡,收拾一下。”
柳管家看了眼賀獻身後低着頭瘦瘦小小又髒兮兮的小女孩,雖然不太明白賀獻從哪搞來這麽個人,但是她從來不會過問太多。
眼神示意傭人,讓傭人待小女孩下去洗澡。
賀獻往樓梯走,邊走邊說道,“多做幾個菜,再順便把車洗洗。”
“好的。”柳管家規矩地應了一聲,目送賀獻上樓,自己才轉身離開去吩咐她安排的事兒。
賀獻走進卧室,伸手按下牆壁上的音響開光,舒緩的音樂聲響起,她摘下耳環,進了浴室洗澡。
這個澡洗的漫長,她靠在浴缸裏閉着眼睛,享受着這一刻的舒适。
從浴室出來,賀獻拐到卧室旁邊房間,這是一間藏酒室,她随意取下一瓶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點開手機。
有十四個未接來電。
賀獻沒給對方回,抿了一口酒,電話又震動了起來。
她看着閃爍的來電顯示,臉上沒什麽表情,在電話自動挂斷前接通了。
“阿獻。”
電話裏的人聲音透着驚喜,還有一點輕松。
白子妍輕輕說道,“就知道你不會真的跟我置氣。”
賀獻沒開口,慢慢飲着紅酒。
“等我這次演出結束我好好陪你幾天,好不好?”白子妍說。
“明天。”賀獻淡然開口。
“明天真的不行,”白子妍軟着語氣,“明天是老師的六十宴壽,我不能不給他老人家面……”
不等白子妍說完,賀獻伸出手指挂斷了電話。
晃了晃酒杯,賀獻一口喝下杯子裏的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嗡~”
手機再度震動響起,賀獻沒去搭理,電話自動挂斷後,她收到了白子妍的信息。
-阿獻,我是老師的大徒弟,他老人家的宴壽我不能不參加,後天是演出,連續三天,等八號我就回去。
賀獻随意瞥了眼短信,內容都沒看全,伸手打字,剛打完一個字,白子妍的電話又進來了。
賀獻本不打算接聽,手指卻剛好點在了接聽鍵上。
“阿獻!”白子妍吐出一口氣,說道,“我保證這次回去後能有最少兩天時間陪你。”
“你可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賀獻悠悠然說着。
白子妍一頓,一時說不上來。
“十月四日,”賀獻抿一口酒,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晦暗不明,“我們戀愛三周年,我的白大鋼琴家。”
白子妍輕輕倒吸一口氣,瞬間明白了今天賀獻為什麽從早開始就執着讓她明天回來,兩人甚至還因為這個吵了一架。
“對不起對不起,”白子妍說,“我真的太忙了。”
“誰不忙。”賀獻說。
“八號回來我補上好不好?”白子妍實在無法,“阿獻,你原諒我這一次。”
“我給你安排了明天飛往巴黎的機票,晚上七點,我會準時出現在我們相遇的鎏艾爾酒店。”賀獻似乎沒聽見白子妍的話,說道,“屆時,你乖乖出現就好了。”
“阿獻。”白子妍也有點怒了,“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我這邊實在走不開。”
“尊重…”賀獻眯了眯眼睛,“還記得你白天跟我說了什麽嗎。”
白子妍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沒想起來。
賀獻提醒她,“你說,讓我去找個乞丐也別打擾你,還記得嗎?”
“我…我那是氣話。”
“那我尊重你,不打擾你了,我去找個乞丐。”
賀獻挂斷了電話,将手機靜音放在吧臺上,喝完杯子裏的酒,她轉身下樓。
那個小乞丐已經被清洗幹淨,又長又髒的頭發也剪短了,穿着白色家居服,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一腳。
賀獻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發黃的頭頂,“擡起頭來。”
小乞丐慢慢地擡起頭,一雙又黑又圓的大眼睛裏寫滿了清純,白淨的小臉蛋上是俊秀的五官,長得還算不錯,就是個子不高,又瘦的很,看起來小小一只。
“沒有名字?”賀獻問道。
小乞丐點點頭。
賀獻看了眼牆上的日歷,農歷九月初九,她說道,“以後你就叫初九。”
初九看着她,完全懵了。
賀獻垂眸,彎腰湊到初九面前,初九大大的眼珠子跟着她的擺動而擺動,滴溜溜的。
“喊我阿獻。”賀獻說。
“阿獻。”初九很聽話地喊道,聲音輕輕細細。
賀獻滿意,招呼人開飯。
初九坐上餐桌,她看着偌大的餐桌上擺着好多好吃的,又香又漂亮,她吞了口唾沫。
“吃吧。”賀獻說道。
初九不可思議,“我能吃?”
“是,”賀獻說,“以後你就住在這裏,東西随便你吃,不要怕。”
賀獻先端起面前盛好的湯喝了一口,柳管家站在一旁給她布菜,初九看着她,學着她也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湯。
好好喝,初九勾起唇角,她形容不出來味道,但是好好喝,她雙手捧着碗,咕嚕咕嚕地把一碗湯全都喝光了。
她放下碗,鼻尖已經熱出了細汗,但是肚子裏又暖又飽的感覺讓她感到舒服,她拍拍自己的肚皮。
“吃菜。”賀獻說。
初九看着自己面前有兩雙筷子,柳管家說道,“一雙公筷,一雙私筷。”
什麽?
初九不懂,她其實也不怎麽會用筷子,老嚴教過她,但是她用的不好,更何況她一般吃飯也用不着筷子,有手就行。
初九伸手在離自己最近的盤子裏拿了一塊肉。
“你幹什麽!”柳管家突然一聲怒吼。
初九吓了一跳,手裏的肉掉落在盤子裏,她收回手,怯懦地看着賀獻,忍不住舔了一口手心裏餘留的油漬。
好香。
“對不起。”初九小聲說着。
賀獻微微皺眉,眼神示意了一下柳管家,柳管家端過那盤肉給一旁的傭人,傭人拿着菜下去了。
“帶她下去洗手,順便教教她。”賀獻說,聲音裏已經有着淡淡的不高興。
柳管家帶着初九去洗手,初九有點不理解,她覺得自己身上是長這麽大以來最幹淨的一次了,那塊肉也不髒,為什麽手碰了一下就要洗呢。
但是她不敢說,老嚴跟她說過,有錢人規矩多,她乖乖地聽話就好了。
再次回到餐桌上時,柳管家教她什麽是公筷,什麽是私筷。
初九看了一遍就懂了,夾東西的時候用一個,吃東西的時候用另一個。
初九雖然覺得很麻煩,但是這裏的食物真的太好吃了,對于這樣的麻煩她可以克服,全天下沒有比餓肚子和寒冷還更讓人害怕了。
這裏沒有餓肚子和寒冷,她喜歡這裏。
吃完了飯,柳管家又讓她洗澡,明明不久之前她剛洗過澡。
初九站在大大的浴室裏,柳管家教她怎麽使用這裏的一切,她說的太快,對于第一次接觸這些東西的初九來說,眼睛都跟不上柳管家的速度。
“會了嗎?”柳管家說。
初九輕輕搖頭,“沒有。”
柳管家嘆口氣,“我幫你洗,你好好看着,下回你自己來。”
初九立馬點頭,看着柳管家的操作,當熱水淋在身上時,她還是覺得神奇,怎麽會有這麽剛剛好的水溫,不冷不熱,洗在身上剛剛好。
她很少洗澡,因為沒有地方可以洗,只在夏天傍晚沒什麽人的時候會脫光了在護城河裏洗一洗,夏天洗的勤快,夏天一過之後,她就不會再有機會洗澡了。
偶爾頭癢的很了,她會在街角處理垃圾的婆婆那用水龍頭洗個頭,但是那裏的水也是冷的,洗在頭皮上發涼。
洗完澡,柳管家用嗡嗡地東西給她吹頭發,柳管家說這個叫吹風機。
吹出來的風也是溫熱的。
這裏好多東西都是溫暖的。
洗幹淨的初九被柳管家帶到二樓某個房間門口。
“賀董,”柳管家說,“人收拾好了。”
“讓她進來。”她聽見賀獻的聲音。
柳管家打開門,推了一把初九,“進去吧。”
初九走進房間,房間裏光線比較暗,她看見賀獻坐在沙發裏,手上捧着一本書。
“過來。”賀獻拍了拍自己的身邊。
初九走過去。
“坐。”賀獻說。
初九坐在她身邊,沙發很軟,一坐下屁股就感覺陷了進去。
“有家人嗎?”賀獻在她頭頂上摸了摸,頭發細軟。
“沒有。”
“從小就在當乞丐?”
“嗯。”初九點點頭。
賀獻端起面前桌幾上的酒杯,靠在沙發裏,怪不得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
這樣的人着實無趣,除了一張臉還算看得過去。
賀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腦子一抽真的帶個乞丐回家了。
不過既然帶回來了,也不能白白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