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她沒有名字,有記憶的時候就在這座城市的老城區流浪,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和她一起住在一個巷子裏的老嚴跟她說,見到自己的時候也才剛會說話會走路,應該是兩三歲的樣子。
那麽根據這個年齡算的話,她今年應該十八九歲了。
“就你這小身板,風大一點就能給你刮跑咯。”老嚴盯着路邊一個吃早餐穿着校服的學生,說,“你看那個孩子,中學生,大概十五六歲,你往她邊兒上一站,像是個小雞崽,哈哈哈哈。”
她看過去,同樣是女的,那學生長得又高又壯,白白胖胖的,她再低頭看了眼自己胳膊腿,瘦的只有骨頭,确實像小雞崽。
校車來了,學生往垃圾桶随手扔了手裏沒吃完的早點 ,待校車離開後,她迅速沖上前,看見了被扔掉的半瓶豆漿和一小塊磁糕。
她伸手掏出來,豆漿還是熱的,磁糕也沒怎麽髒,真不錯。
她把磁糕掰一半分給了老嚴,豆漿也只喝了一口。
老嚴也不客氣,三兩下吃完了,一點也看不出是一個重病之人。
其實早上的垃圾桶能有很多好吃的,她不太懂為什麽很多人會将美味的食物不吃完就扔了,一個早上她能早垃圾桶旁蹲守到很多食物,是一天裏能吃得飽飽的一次。
當她又分給老嚴一小塊饅頭時老嚴擺了擺手,“不吃了,吃多了胃難受。”
她不太懂吃多了難受的滋味兒,只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兒,不過最近老嚴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一天躺在牆角下不活動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其實老嚴不姓嚴,因為年輕的時候太嚴肅了別人就給她取了這麽個外號,她也有外號,老嚴取的,叫小不點。
“小不點,”老嚴眯着眼曬着太陽,長發亂糟糟地擋住眼睛,“我要是死了,你就去瓦家村找我那兒子,提我的名字,他一定不會虧待你。”
她坐在老嚴身邊沒說話,她流浪的時候老嚴已經在這一片流浪了,老嚴一直跟她說自己是有兒子的,她是不想成為兒子的拖累才出來流浪的,這話真的假的她不懂,反正老嚴提起兒子的時候很多變,有時會笑眯眯的,有時候又似乎讨厭的牙癢癢。
很多事情她都不懂,她也不知道瓦家村在什麽地方。
“唉,”老嚴伸腿碰了碰她,“我有存款,有錢,十幾萬呢,都在我兒子手裏,你去找他,找他要個幾萬塊,就說是我說的,而且啊,瓦家村在南方,一年四季如春,冬天也不像這北方能凍死個人。”
她轉頭看了眼老嚴,老嚴因為生病面頰已經凹陷,嘴唇發白,她說,“找你兒子要錢,給你治病。”
老嚴咳嗽幾聲,“不治不治,這樣的日子活着沒勁兒,你不一樣,你還小,要讀書的,你看你大字不認識幾個,以後嫁不出去。”
她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頭,“沒錢,不嫁。”
其實她也不是很能懂嫁出去的含義是什麽,只是老嚴總在她耳邊說什麽女人長大了都要嫁人的。
老嚴斜眼看她,笑了,半撐着坐了起來,伸手扒拉開她的頭發,捧着她臉,“你說你長得這麽俊秀,身體健康,父母怎麽就不要你了呢,就因為你是個女娃娃嗎,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經常聽老嚴罵她從未見過的父母,她習慣了,也跟着罵,“狼心狗肺。”
她甚至不知道狼心狗肺為什麽是罵人的,這裏有很多流浪狗跟她關系都挺好的。
“唉。”老嚴嘆了口氣,“可能是養不活吧,養不活扔到孤兒院、或者找個好人家也好啊,怎麽就能讓你流浪當個小乞丐。”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還不如想着下一頓吃什麽。
天越來越冷,她只想着老嚴能陪她熬過這個即将到來的冬天,天城的冬天漫長又寒冷。
只是沒想到生活突然有了變故,某天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巷子口,她正蹲在巷子口跟流浪狗玩,也在盯着對面賣紅薯的,如果有人買了紅薯吃不完的她就以最快的速度從垃圾桶裏拿過來。
那紅薯攤子又香又暖和,看得她不停的咽口水。
車子停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車窗降下,車子後排坐了一個女人,那女人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冷峻的眼神吓了她一跳。
她站起身準備進巷子裏,這些體面人一般不喜歡看到她這樣的流浪兒。
“等等。”女人突然發話。
她腳步一頓,女人打開車門下了車,她仰起頭,這人好高,比那中學生還要高很多。
她盯着女人的臉,老嚴總說她長得俊,可女覺得男人長得才是真的俊秀,真好看。
女人眼神在她臉上打量了很久,說,“叫什麽。”
她才吓了一哆嗦,連忙收回視線,“沒有名字。”
“多大了。”
“十八…九。”
女人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她往前一步,湊近她彎着腰,柔聲道,“想不想跟我走?”
“啊?”她猛地一擡頭,發現女人離得自己太近,她後退一步,卻被女人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近自己。
“跟我回家。”女人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