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無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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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葉青叼了只小白兔回來,像是少看蘭蘭一眼都舍不得的樣子急急趕了回來。
那小兔兒奄奄一息,紅寶石樣的眼睛無辜地望着蘭蘭。作為言情小說女主角,蘭蘭自然是愛心泛濫了,兔兔這麽可愛,怎麽可以吃兔兔呢,“蛇叔叔,放了……啊!”
蘭蘭急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因為在不過眨眼的時間內,葉青就把那小兔子的身體撕扯成為碎片,血濺了她一臉。溫熱的液體從她額頭流下,蘭蘭顫巍巍伸出手抹了一把,看見自己滿手的鮮血,想起剛才小兔可憐的模樣,她怕得落下淚來。
不是沒見過家裏暫養的老虎如何撕扯獵物,只是,捕獵者換成了美麗的葉青,蘭蘭怎麽也接受不了他這兇殘血腥的本性一面。
葉青不知道蘭蘭怎麽了,只當她餓壞了,畢竟一天沒有吃肉了。他讨好地将血淋淋的兔腿塞進蘭蘭嘴中,美滋滋說:“爛爛,泥吃,兔兔。”
但蘭蘭不僅沒有吃這只小兔子,反而嘔吐了起來。葉青看見彎身對着地面狂吐的蘭蘭。她的表情是那樣痛苦,好像他親手為她奉上的食物很難吃一般。葉青的心當下就涼了半截,悶悶縮到了角落,盤起了長長蛇尾。
是的,他不喜歡蘭蘭在他面前露出那樣的神情,說不上為什麽,也說不出怎麽了,他看着心裏難受。這樣的情緒很陌生,這麽多年來他懵懵懂懂活着,未曾出現過這樣的感覺。然而這個小家夥一來了,他是那樣的歡喜,歡喜中,卻也帶着一些他說不出緣由的難過。
葉青靜靜地望着白蘭蘭,傻氣的蛇人,眼裏第一次出現了悲傷的目光。蘭蘭還在那裏蹲着嘔吐,葉青委屈地把頭埋入尾巴盤成的圈兒裏。
他不想這樣的。
蘭蘭眼裏盛着因為嘔吐過度而導致的淚水,她扶着山洞的牆壁,擦幹了眼淚,默默打了水把髒東西沖幹淨,又漱了口,才看向了一直不語的葉青。
蛇叔叔新學了說話,他變得很愛說話,重複着新鮮的單詞和句子。現在他那麽萎靡地盤成一堆,不管剛才心裏多怪他,蘭蘭的心還是軟了。她蹲下,拿幹淨的濕布擦着他臉上的血跡,葉青心裏更委屈,哀怨地撇過臉,不給她碰。
蘭蘭心酸地笑笑,“蛇叔叔還是那麽愛撒嬌,羞羞。”
葉青這貨委實沒骨氣,自己生夠了悶氣就要讓蘭蘭哄,濕滑的蛇尾纏住了她,用懵懂無辜的雙眼盯着她,看了許久許久,看蘭蘭的表情從心疼變成了內疚,他才張口。
“不愛,不吃,兔兔。”
雙手就這樣被握住,蘭蘭見葉青傻傻的很可憐,心裏軟成一片,也就任他去了。
這禽獸簡直不要太高興,什麽憂郁什麽陰霾,從他臉上一掃而光,變臉速度之快簡直令人發指。
蘭蘭抵住他的腦袋,說:“蛇叔叔,蘭蘭不能吃生肉,”她指指血淋淋的兔子肉,“生的,我不能吃。我得吃火烤過的,熟的。”
蘭蘭不生氣,葉青就什麽也顧不上了,哼哼唧唧的哪還管蘭蘭在說什麽,扭着身體不依不撓地要道歉。
蘭蘭無奈地看着外面的天空,才天黑沒多久。葉青每每鬧起她來就要好久,現在縱着他,晚上又吃不成飯了。這樣想着,蘭蘭起身想要出去拾點柴火烤兔子,卻被一條黑色蛇尾猛地卷了回去,耳邊還蕩着葉青緊張的呼吸聲。
他在為蘭蘭的安全擔憂。他害怕她單獨出去會碰到野獸。他的小人類這樣脆弱,哪怕是一只幼獸,都能将她捕獲。
葉青舍不得,就捆着她不讓她動。蘭蘭不知道他的擔心,葉青也不知道蘭蘭的想法,一人一蛇不由都有些惱怒。
“蛇叔叔你幹啥呀!我能忍你這麽血腥,可是你不能讓我吃生肉啊!”蘭蘭打着他的胸膛,埋怨地看着他。
這樣的目光葉青不喜歡。他生氣地用蛇尾拍在地上,發出一聲震響。
蘭蘭微微一愣,卻是捂着臉哭了。
來到這裏,一切都那麽荒謬。改變的父親,改變的葉青,她努力去适應這樣的處境,可是她仍覺得寸步難行。她留不住白成志,也很難與蛇人溝通。
蘭蘭傷心,她只是個孩子啊!仿佛前一秒白成志還笑眯眯地接她下幼兒園,葉青在她剛上車時就抱住了她,那般的疼愛和迫不及待,她再也體會不到了。
日子過程這樣,白蘭蘭就好像一個拉扯着傻兒子的年輕怨婦一般,每天回想一下曾經、拉撥一下傻兒子,渾渾噩噩的,也許就是她的以後的生活了。
但是這個世界總會給你意外。
鬧別扭的第二天,葉青消失了。
蘭蘭找遍了整個山洞,連刺骨寒冷的水池她都跳下去找了,沒有;外面的森林很危險,她只在家門口走了走,沒有;她想葉青也許只是出去尋找食物了,所以她就安安靜靜等着,然而外面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整整兩天,葉青都沒有出現。
蘭蘭把頭埋入自己的雙膝間,眼淚斷了線一樣落下去。
她後悔了,蛇叔叔是傻的啊,他只是條蛇,為什麽不讓着他?他想讓她吃生肉就吃吧,外國人不是很喜歡吃生的麽?她可以的。她既然可以學習照顧葉青,就可以學習習慣他的一切。
可是,可是為什麽走了呢?
蘭蘭踉踉跄跄地跑出去,在夜裏的林子漫無目的地穿梭,一聲聲喊着“蛇叔叔”,撕心裂肺。
回應她的,沒有葉青,只有一群強壯的不知名野獸。
被它們層層包圍,蘭蘭似是看到了那天慘死在葉青手下的小兔子——馬上,她也要被分食殆盡了吧?
絕望,很絕望。蘭蘭覺得自己打來到這個奇怪的空間,她就變得不像四歲的孩子。
無力地趴在地上,她等待着再次死亡的降臨。
或許她能再去另外一個世界看看,她的爸爸和蛇叔叔。
野獸的嘶吼聲越來越大,蘭蘭好像已經感受到了身體被撕裂的疼痛,她害怕地蜷起身體,瑟瑟發抖。
只是一剎那,她猛然被什麽拽了起來,蘭蘭睜大了眼睛,看着近處變矮的樹木,緊接着,人已經被抱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
蘭蘭反手抱住他,哭着在他胸前顫抖,而用蛇尾卷起蘭蘭再攀爬至樹頂的葉青,像是早已無法忍受般将蘭蘭狠狠地摟在他的懷中。
“蛇叔叔……”蘭蘭看着葉青暗淡的金色眸子,那裏面居然有了悔恨。一開始他的雙眼是那麽單純,無知無覺,但從遇到她後,他漂亮的眼睛裏竟有了那麽悲傷的情緒。
蘭蘭一陣後悔,責備自己傷害了葉青,說:“蛇叔叔不要難過,我沒事。蘭蘭以後都聽你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再不會……”
唇再一次張開,這次他竟然又捉了一只兔子來!
這、這……。
葉青想起蘭蘭剛才涉險的場面,他還是驚心。
因為他總是不懂蘭蘭在說什麽,好像還總是拿着自己喜歡的去傷害了她,他既郁悶,又焦急,一氣之下就玩起了離家出走的把戲。
第一天,他聽見蘭蘭在門口喊着他的名字,他只是冷哼,盤在大樹杈上睡大覺。
第二天,蘭蘭不再出來,他悄無聲息地爬到山洞口,裏面寂靜無聲。他有些慌亂,但想着要給小人類一個教訓,還是狠着心轉身走了。
葉青大抵不懂什麽是任性,他只是覺得以後耍脾氣要有度了,至少不能讓小人類離開他的視線,以免又被別的野獸盯上。
抱着蘭蘭回到山洞,葉青想出去給蘭蘭摘幾個果子吃。
蘭蘭環住他精壯的腰肢,低聲說:“別走,求你。”
葉青聽不懂,卻也知道這大概是一句挽留的話語。蛇心哪裏暗暗發痛,葉青皺緊了眉,把兔子塞進她的懷裏。
不就是想要個活兔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