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無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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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筆挺黑色西裝襯得男人氣質出衆,男人粉色的薄唇輕輕彎着,饒有興趣地握着蘭蘭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帶點不屑,在看到蘭蘭震驚的表情後壓了下去。
明明是一樣的面孔,那雙金眼裏所蘊含的情緒卻大不相同。蘭蘭承認,人形時的蛇叔叔有時會對她很冷漠,但即便是這樣,他也從沒有用這種陌生的眼神打量過她。
爸爸認不出她了,蛇叔叔也不喜歡她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有一個結論從她腦中劃過,飛快飛快,快要抓住它的尾巴了,這時蘭蘭卻眼前一黑,向後倒去。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體傾斜的過程,然後被一雙強有力的雙臂摟住腰肢,抱入懷裏。
若有若無地香水味讓蘭蘭的頭更昏沉,男人在耳邊潮濕的吐息也讓她不舒服,她好像聽見他說“小乖真好玩……”,後來有誰搶過了她,大聲地呼喊着,蘭蘭卻真的聽不清了。
白成志從男人的臂彎裏搶過蘭蘭,抱在懷中,警惕地盯着男人。是什麽人,能讓蘭蘭受刺激暈倒?
“你是誰?”白成志的手臂一緊,突然恐懼這個人真的是蘭蘭什麽人,會把她帶走。聲音有了一絲的不平穩,他自己都沒察覺,問:“你認識……她嗎?”
男人的确是美的,美過絕大多數美麗的女人。他眯起眼,有趣地搖了搖頭,身後的人在他耳側說了句話,他轉身就離開了,仿佛真的與蘭蘭毫無關系。
卑鄙地松了口氣,白成志摸着蘭蘭發白的臉,在人山人海的商業街上抱起她,尋找着醫院。
是的,他已經不想把蘭蘭交回去了。或許把她交給親人對她的身體和未來都比較好,但是白成志已經舍不得了,他想好好養着蘭蘭。有了蘭蘭,白成志才知道什麽叫家,什麽叫歸屬感。
這些年拼得太狠、飛得太累,偶然撿到的蘭蘭給了他慰藉和鼓勵,被溫暖了的白成志,不想放她走了。
蘭蘭發了一整夜的夢,記憶裏的白成志總外人總是不茍言笑,唯獨對着她是笑着的,寵她寵到了骨子裏,除了工作,他的視線一刻都不舍得離開玩耍的蘭蘭。還有葉青,傻裏傻氣的,喜歡帶着她玩,卻總是不經意傷害了她,後悔了沒一會兒就全都忘光,繼續卷着她瘋。
蘭蘭還記得葉青帶她逃跑時眼裏的猶豫,但問她想不想一起死時,卻是無比堅定。傻的蛇叔叔,冷的蛇叔叔,都是蛇叔叔,那麽現在的這一個還是不是蛇叔叔?
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的眼神讓蘭蘭不寒而栗,在夢中驚醒過來,“蛇叔叔!”
被擁進寬厚的胸膛,蘭蘭仰起臉,已經是淚水盈盈,問:“爸爸還要蘭蘭嗎?”
暴躁的白成志趕走她的場景,一直是她心裏的陰影。可是蛇叔叔不要她,再沒了爸爸,她就什麽都不剩下了呀!
白成志心中一酸,輕柔放躺蘭蘭,承諾道:“我要,”想要得不得了,“餓了吧?輸完液咱們去吃好吃的,蘭蘭想吃什麽?”
蘭蘭暈倒的原因,一方面是受到了強烈的刺激,一方面……就是白成志這個科學怪物把她給餓壞了,血糖太低導致了昏厥。有了這麽一次,這一只再也不敢不正點吃飯了,打定了心思痛改前非,以後就算再忙再累也要提醒蘭蘭吃好飯。
凝視着蘭蘭綻出笑容的笑臉,白成志也跟着笑開,盡管弧度很小,但很滿足。
喜歡蘭蘭……真的很喜歡蘭蘭……只是再多給他一點時間去确認,這是不是一個處心積慮的人就可以。
白成志低下頭,手指按在她的臉上,輕輕地放着,并不用力,他好像從沒有這麽幸福過,白成志有點不敢用力觸碰蘭蘭,怕她只是他的一場夢境。
爸爸又回來了……蘭蘭睜大眼睛,沒有把白成志的沒一個眼神和表情落下,看着看着心就回暖了——她知道,她的爸爸認出她來了。
那麽,蛇叔叔呢?想到那個人,蘭蘭的心中湧現了一股新的情緒,苦澀。蛇叔叔穿得比爸爸還好,應該是過得很好吧,他高興就好……她只是擔心他會受欺負罷了。
他早就不是那條傻兮兮的笨蛇了。
“怎麽哭了?”白成志用手擦幹蘭蘭的眼淚,望入蘭蘭的眼底,心竟跟着猛地疼痛。
蘭蘭搖頭,一句沒事說出了口,卻被哭腔掩去了原本聲音。她不過是放不下那條笨蛇叔叔罷了,看他過得好,為什麽不開心?
只是,蛇叔叔不認她,很難過。
想不明白的蘭蘭,并不知道白成志和葉青并非不認她,而是在他們的世界裏,蘭蘭是一個陌生的闖入者,帶着他們還未發生的回憶而來。這樣的蘭蘭,顯得怪異莫名,接受她都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從何如以前般疼愛她?
少女因為一直沒能飽餐,臉上的嬰兒肥退去許多,一臉疲憊的病态,白成志看着便後悔,沉聲說:“以後再也不會了。”
蘭蘭的手臂環住白成志的腰,感受他胸膛的溫暖,就算只是一刻的安寧平和,也是好的。
輸完液後白成志帶蘭蘭重新帶蘭蘭去商業街尋找美食,路過遇見像極葉青的男人的地方時,蘭蘭站了一會兒,像是要放棄什麽一般,終究離開了。
一路白成志注意着店牌,不斷詢問着蘭蘭想不想吃。他長期沉醉在研究中,很少逛街,只知道這裏最繁華,吃的多,其實他也不知道這裏有什麽好店。
蘭蘭心不在焉,點頭搖頭,然而這些動作在白成志眼裏都不算表态,于是他固執地牽着蘭蘭繼續找,直到丫頭看到喜歡的為止。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白成志特地點了許多菜,蘭蘭卻只就近扒拉了兩筷子就不吃了。面色陰沉,白成志強制往蘭蘭碗裏夾菜,冷聲說:“吃。”
觀察到蘭蘭哆嗦了一下,看她馬上乖乖拿起筷子的樣子,白成志覺得胸腔裏的那顆東西在絞痛着,斥責自己又對蘭蘭發脾氣。
抓住蘭蘭顫抖的手,白成志盡量放低自己的聲音說:“蘭蘭在怕什麽?”她已經敏感到随時都會驚吓到了,是自己對她真的很差嗎?“……以前,我對你,是什麽樣的?”
蘭蘭回憶起以前的白成志,臉上露出一點微笑,很懷念地說:“爸爸對蘭蘭最好,什麽都給蘭蘭,疼我愛我。”蘭蘭抿唇,不想哭,因為爸爸已經回來了,盡管有時還會流露不耐煩的神色,可是這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能看出來。”白成志苦笑,他自己吃穿就不算差了,但是蘭蘭仍舊不會使用他的東西,這只能說明,蘭蘭以前用的是更好的,“那,以前的我是不是經常捏你地臉?除了蛇叔叔,你還有更親近的人嗎?”
蘭蘭想了想說:“還有幼兒園的阿姨,也有幾個好朋友呢,不過最好的朋友還是蛇叔叔啦。”
至于其他的,好像沒有吧,不知道。
和白成志一起回想着以後的白成志,蘭蘭心情好多了,白成志卻因為蘭蘭沒有回答他後半個問題而郁悶着。這家夥傻了吧唧的,那個蛇叔叔到底是什麽人物?
不過,不管以前怎麽樣,他以後都會對蘭蘭好的。白成志這麽想着,又給蘭蘭夾菜,說:“多吃點,生病紮針很疼的。”
蘭蘭埋頭吃飯,看着像個年華初綻的大姑娘似的,其實只有白成志知道,她還是個小孩。
次日早起,蘭蘭自然還是尿床了。白成志連日趕進度,蘇蘇也忙得吃飯都顧不上,睡眠自然也少。昨晚蘇蘇抱着香香軟軟的蘭蘭,連晚安都沒給一句就沉沉睡醒了,先不說她曾被老白囑咐過要半夜叫蘭蘭上廁所,但她就連蘭蘭主動叫他都沒聽見。
渾身不舒坦,但蘇蘇還是耐心地收拾好床被,帶蘭蘭到衛生間洗澡,蘭蘭用新買的浴缸,她用花灑,兩人中間隔着一層浴簾。
蘇蘇昨晚找會做飯的同學學了煎荷包蛋,于是今天的早餐就是蘇蘇平生第一次下廚的作品,品相差極,味道一般,蘭蘭很給面子地吃了半個,用親親迷惑了蘇蘇,說:“蘇蘇姐姐,喂蘭蘭吃面包。”
蘭蘭這孩子自小有人照顧,就算白成志不在、傭人被驅散,她還有葉青疼着,所以她會自己洗澡,卻不會自己動手吃飯。如今的白蘇蘇樂得蘭蘭依賴他,每喂一口都覺得自己的母愛系統漲了幾分,也許,過不了多久她就要通關了。
蘇蘇在飯後送蘭蘭到了老白那裏,自己去了實驗室。
電視裏播着什麽,白成志沒大注意,只顧着看蘭蘭。蘭蘭也只是斜眼瞟一下,沒想到她竟在新聞上看到那條黑蛇。
“爸爸……爸爸……快帶我去!”蘭蘭大驚失色,站起來求道。
白成志笑着點頭,聽完全部報道後,笑容反而僵硬了。
節目裏黑蛇正在被探員驅趕,理由是它每天都盤在高速路邊,對來往車輛的行駛和行人的安全都造成了威脅。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