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回合:依舊失敗…… (8)
更可怕的是,你此刻就身處于這樣恐怖的場景之中!”‘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鮮血落在沙地上轉瞬便被吸入,語氣陰森,咬牙切齒。
陰陽師睜大了眼睛,企圖留住上方随着下陷愈加縮小的光明,往下便是一片未知的黑暗,冰冷的海水,隐藏在水中的可怖怪物,她可能會被撕碎,可能會被某種生物注入毒素,就像被蜘蛛捕獲的獵物一樣,眼睜睜看着自己的骨骼與內髒融化,又或者少了一只手,一條腿,卻還茍延殘喘的活着,帶着無法忽視的陰冷疼痛漂浮在深海中,絕望的等待着不知何物的下一次傷害……
淚水掙脫眼眶,在海洋中未喚起一絲的波瀾。
“荒…川……”
..
荒川之主是在一片寒意中醒來的,其實這很正常,他被睡夢中的陰陽師一路推推搡搡的擠到床墊下面,自然也沒有被子蓋。
此刻,他正獨自清醒着觀察天花板,覺得這個紋路甚是妥帖,看上去就很舒服。
正在他思考,是回去和陰陽師擠一床被子蓋,還是爬起來再給自己拿一床被子更好的時候,忽然察覺到一絲異動出現在陰陽師的方向。
心中忽然衍生出一股危機感,當他轉頭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影子。
‘他’常常出現在自己的某些夢境裏,話語中也滿是懷疑與審視。有時相隔不過幾日,更多的時候卻是幾個月才會出現一次。原先并未太過在意,但此刻……
陰陽師睡的很不安穩,呼吸似有若無,緊皺着眉,指尖輕顫,卻似乎被夢魇所困無法醒來。
一只手正落在她的頸間,那個‘影子’看上去似乎是受傷了,那些從腰間滴落的血跡在月光下染上一層不詳的墨色。
‘他’背對着門窗,身在避光處,令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荒川之主立刻就想起身阻止‘他’的動作,卻發現整個身體都不受控制,除了眨眼,再做不出其他的動作。
身在夢境之中麽?一瞬的慌亂之後荒川之主冷靜了下來,如果是在夢中的話,‘他’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只要不被那些話語所影響,對方就無計可施。
“你的小姑娘可真是厲害。”分明是相似的聲音,從對方口中傳出時卻總帶着令人無法忽視的陰冷。
‘他’側過身來,露出了腰側明顯的傷口,那把匕首還插在原處沒有被拔出,“我可是用了你的樣子去見她,如果不是躲得快只怕會傷的更重,看吧,人類就是這樣自私的生物,只要是威脅到自己的,就算是最重視的東西也會親手毀滅。”
聽過他一番話的荒川之主卻依舊冷靜,如果面對的是真實的他,陰陽師絕不會那麽做,這個影子所能做的僞裝很有限,以他們對彼此的熟悉程度很容易就能識破幻象,但看她此刻的樣子,是被困在夢境之中了麽?
影子的力量似乎更強了,這并不是一個好消息,因為自己的疏忽,才造成了這場災禍的蔓延,陰陽師,究竟在那裏看到了些什麽?
“她現在被困在幽深的海洞裏,那下面有什麽我也不知道,或許她會了解吧,畢竟,那是她內心恐懼所幻化出的世界。”像是了解到荒川之主心中所想一般,影子很盡職的做着解說,嘲諷的神色在面上愈加明顯起來。
“分明對水有所懼怕,卻會喜歡上你,人類的情感可真有趣~”嘲諷與直戳內心的話語,這是‘他’的一貫作風。
見荒川之主不為所動,影子便換了另一種方式,原本插在腰側的匕首被他拿在手中,卻對那傷口不管不顧。
匕首在月光下閃耀出鋒利的光澤,随後,便被移至陰陽師頸上,“我幫你殺了她怎麽樣?或者你自己動手讓她消失,她死了,你就自由了,不會再被規則所約束,也不用再去管一個人類的喜怒哀樂。”
“看,多簡單,只要稍一用力~”利器瞬間便要陷入脆弱的血肉之中,荒川之主的呼吸也跟着幾乎停頓,索性,那一下并沒有真的陷進去。
陰陽師還在呼吸,在痛苦,卻依舊活着。
“嗯?舍不得了?你分明不喜歡她的,是被感動了麽?”影子對自己戲耍的行為很是滿意,“小姑娘如果知道可是會傷心的~”
真是令人生厭,本是強大的妖怪,卻會沉溺于無聊的□□之中,沉溺的對象偏偏還是這樣的一個人類,“你真的看不到,她看似純良的外表下埋藏着怎樣的黑暗嗎?”
荒川之主緊盯着那柄匕首,生怕稍不注意它便會帶出一片令人生寒的陰影。
細細體會着那句話,他忽然明白了影子這麽說的目地。‘他’的身上帶有太重的,不該存在的情感。
影子也好,他也好,他們都不會那個被塑造太過完美的‘荒川之主’。發生在這裏的,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類和批量‘複制品’的簡短故事。
‘他’心中有太多不該存在的高傲與不滿,‘他’認為‘荒川之主’應該強大,需要孤傲,對所有應該‘卑微’的生物都心存惡意,只想要毀滅。
“那又怎麽樣?你不也是我內心黑暗的化身麽?”這一句,卻像是打破禁锢的咒語一般,影子的身形忽然就飄忽起來,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幾乎無法維持住形态。
“你……”‘他’不明白,為何對方的一句話,便可輕易打破自己構建出的幻境,卻也只能在強行驅趕下暫時離去。
恢複了行動能力的荒川之主趕快去看陰陽師的狀況:“子夜,子夜?”
将人小心的護到懷中,在看到恢複安靜的睡顏後才将心放了回去,“沒事了,”輕撫着陰陽師的後背,他輕聲的安撫着,“沒事了……”
語氣輕柔無力,卻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而先前流淌在枕邊的一灘血跡早已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噩夢再臨
她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帶着最深的絕望,與恐懼。不知是在何時失去了意識,又是在何時恢複。
意志昏沉間,陰陽師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束縛着她,沉重,壓抑,冰冷,想要掙脫卻動彈不得,想要呼救,卻又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直到一只微涼的手觸及她的額頭,身上的枷鎖頃刻間瓦解,當她睜開雙眼的時候,便看到了荒川之主。
“醒了?”熟悉的聲音透出一股溫和,無端的令人感到安心。
陰陽師張了張嘴,卻一時間發不出聲音,疲憊的閉上了雙眼,這才察覺出喉間的幹澀腫痛。
“別亂動,你有些低燒。”荒川之主說。
接着便是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雖然沒有力氣擡頭去看,卻能清晰的辨別出清水從壺中流入水杯的聲響。
水聲停止後,那腳步聲又轉了回來,杯底與地面接觸後,便有一雙手想要将她扶起來。
陰陽師意識到可能是要吃藥了,于是翻了個身,雙肘拄着枕頭,勉強将上半身撐了起來。
接過水杯和遞過來的藥丸,乖乖的吃了下去,荒川之主想要取走她手中的水杯時,陰陽師卻忽然說:“你會讨厭我嗎?”
她沒有看荒川之主,只是定定的注視着手中透明的水杯,自言自語般的說着這句話。
荒川之主有一瞬的微愣,見他沒有回答,陰陽師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又問了一遍:“你會讨厭我嗎?”
聲音淡淡的,輕輕的,仿佛說的重了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一只手摸上她的頭頂,荒川之主安慰道:“怎麽會。”
将陰陽師手中無力握住的水杯拿走,同時留下了一句:“別想太多了,先好好休息。”
“哦,”陰陽師乖乖的躺了回去,面上無喜無悲,似乎那不過是尚未清醒時的一句普通問話。
見她似乎再次進入了睡眠的休息狀态,荒川之主嘆了一口氣,這才将藥品和器具整理好,向外走去。
昨晚,影子侵入的那個夢境,終究還是對她造成了影響。
..
門外是令狐非墨,晨間醒來後便不顧醉酒後的頭痛跑了過來,一心想要确定陰陽師的‘安全’。
他離開的太過焦急,就連唐幕年難過的表情都沒有注意到。
荒川之主來到屋外的走廊上,順手也關上了外面的這扇門,以保證他們的談話不會被陰陽師聽到。
“我爹還好嗎?”清早過來就被擋了回去,之後又是借着陰陽師生病的借口阻攔他進入探望,就算再想進去看,他也不能直接去闖屋子。
“剛剛醒了,吃過藥之後又睡了。”簡短的回答卻清晰的訴說了情況。
“昨晚你一直都在她身邊,又怎麽會生病?”在昨夜淩亂的記憶中,依稀記得是荒川之主将陰陽師帶走的,那時還不算太晚,相比之後鬧到深夜的式神來說,陰陽師的作息并未被改變多少。
荒川之主想要說什麽,卻還是在話語出口時改變了說辭:“可能是吹了夜風的關系,她之前借着酒勁一通鬧,發了些汗。”
這個答案自然說服不了令狐非墨,換回了一襲白衣的青年以閑散的姿勢坐在走廊的圍欄上,擡頭仰望着天空。
一片清新的淡藍,朵朵白白也仿若此間最佳的點綴,他忽然開口問:“你昨晚,睡得還好嗎?”
乍聽到這個問題,荒川之主還以為他是在說陰陽師醉酒後可能會鬧,但對方後面的話語讓他明白了,前一句問話的用意并不在此。
只聽令狐非墨接着前一句繼續說道:“從前,我爹養過一只貓。你知道的,她一向都很喜歡這種毛絨絨的小東西,只是後來就沒在現世中養過了。”
“可能是從小就養成的習慣吧,總喜歡把貓啊狐貍啊什麽的摟到懷裏才能睡着,每天晚上都要摟着,但是,”說道這裏,青年的面上便浮起笑意來,“但往往,剛睡的時候總是任由貓鑽到被子裏的各種地方,或團成一團,又或者直接把爪子拍到她的臉上。”
“但到了後半個晚上,她已經睡着的時候,原本睡得正舒服的那只貓就會被她各種推搡嫌棄,開始各種被推出被子。”青年笑的溫和,說完後便轉頭看向了荒川之主:“被推出被子的感覺怎麽樣啊?娘~”
聽了他說的最後一句,荒川之主不禁也跟着輕笑出聲,只是,随後他便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于是對青年說:“你是怎麽知道的?”
場面一度非常尴尬……
過了有一會兒,令狐非墨才在嘆過一口氣之後開口:“因為那一晚,我差點就殺了她……”
..
陰陽師安靜的躺在被褥間,身上與身下皆是一片柔軟。
荒川之主離開後,室內便安靜的可怕,整個世界似乎都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身體和思想上的疲憊令人提不起任何的精神,但越想睡的時候就越睡不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陰陽師繼續數着數字想要盡快入睡的時候,卻聽到了不屬于她的,另一個呼吸聲……
她将呼吸放慢的時候,那個聲音也跟着放慢,她停止的時候,那個呼吸聲也跟着停止,正當陰陽師以為這是自己噩夢後的錯覺時,那個呼吸聲忽然就來到了腦後,近在咫尺!
那一瞬的驚恐逼迫着她瞬間清醒,當她想要再次安慰自己那只是錯覺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一聲低笑。
是很熟悉的聲音,再熟悉不過,但陰陽師卻能肯定那不是荒川之主……
而是,昨晚在夢魇中與她糾纏許久的,那個與荒川之主有同樣外貌,音色,甚至着裝的‘人’。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人……
荒川,荒川……昨夜被暫時壓下的可怕感知瞬間襲來,她不敢動,也不敢發出聲音,只能在心中呼喊着那個名字:快來救我,我怕…
“你是在喊誰呢?我就在這裏啊,子夜~”幾乎難以辨出真假的聲音繼續着,聲音中帶着陰冷與戲虐。與夢境不同,這裏卻是最真實的現實。
如果在這之前她還可以安慰自己之前的經歷只是一場夢的話,那麽現在,噩夢就已經變成了現實……
☆、死亡的感覺
“知道為什麽會有我的存在嗎?”‘影子這樣說着。
看着他步步逼近,陰陽師只能繼續向後縮,直到後背靠上了牆壁,再無退路。
她想要求救,可是發不出聲音來,想要逃跑,可是雙腿也軟到站都站不起來。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發現自己的弱小。
“我可是已經存在很久了,在他,變成你‘老婆’之前,就存在了~”陰陽師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說什麽,只是盡力的貼上身後的牆壁,擺出防禦的姿态。
“因為他,讨厭你啊。”對面的人沒有繼續接近,在說出這一局後,也笑的極為暢快。
讨,厭?陰陽師愣住了,怎麽會呢?如果讨厭她的話,直接表現出來不久好了?為什麽還要對她這麽好?
“他自己都不知道內心有多厭惡你,幼稚,煩人又吵鬧,你自己說,除了裝可愛,你還會做什麽?”‘影子’的臉上挂上了輕蔑的笑,陰陽師看着他,忍不住就帶入了荒川之主,如果是荒川的話,應該也會是這樣的表情吧。
就在自己不間斷騷擾他的時候,面上并未表露出的,就是這樣的表情吧……
真的,很煩人嗎……
“不然呢?他只是脾氣太好了,見你可憐又不忍讓你太難過,”‘影子’說着,手裏便多了一柄黑色的紙扇,輕搖慢晃,唇邊的笑意也跟着愈加邪魅起來。
“想想你腦子裏那些污穢不堪的東西,自己知道就算了,偏偏還要說出來,做出來,表現出來,我都不想繼續看你心裏面想的都是些什麽了,真令人作嘔。”聲音嫌棄而又冷漠,陰陽師看着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就在門外,你所謂的兒子,和荒川之主,怎麽?不想聽聽他們背着你在談論些什麽嗎?搞不好,就是把你一直蒙在鼓裏的東西~”他的語調忽然輕快起來,如他這等影魅,并不能對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唯一能做的,便是攻心。
從內到外,一點點瓦解人理智思考的能力,同時編織語言的陷阱讓人自投羅網。
荒川之主關上了門,可能只是為了讓她得到不受幹擾的休息,可是,現在門外進行的話題,可是最好的一劑重藥。
陰陽師的內心敏感而又脆弱,多次的自我修複效果也是微乎其微,在病弱之時受到接連的打擊後會在心中烙下怎樣的陰影,還真是令人期待啊~
..
令狐非墨嘆了一口氣,說:“我差點就殺了她。”
許久之前,就在他誕生的那一天,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很多很多。
陰陽師删除了對方的一切聯系方式,現實中的,游戲中的,甚至虛拟網絡中的,斷的幹幹淨淨,一點不剩。
然後帶着剛有意識不久還不能自由支配言行的他,來到了幫會領地的,唱晚池旁。
初時還在疑惑,随後便被死亡的窒息感淹沒。
陰陽師讓他走進了水中,下潛,注視着游戲中的呼吸條一點點消失,他的血量也跟着一點點的消失。
代表着他的人物并沒有任何掙紮的動作,只有他,只有被關在那個身體裏的他,感受到了被池水包圍的窒息感。
無法支配肢體的無力,只能在窒息中感到心肺壓力越來越大的絕望。沒有嗆水的感覺,但卻不比有那種感覺好上多少。
他只能無力的注視着水面之上的微光,然後在水中巨大的壓力下,緩慢的感受着一次死亡的降臨。
一次,又一次……
直到她哭得滿面淚痕,傷心到無暇再去估計到其他的東西,被一次次浸入到水中的角色才得到了一絲的喘息時間。
那個時候,他躺在冰冷的池底,死亡狀态的人物睜着一雙眼睛呆呆望着水面上的世界,不會痛,不會窒息,不會絕望,但也只獲得了暫時的片刻解脫。
他看向了屏幕外的陰陽師,等她哭夠了,還是會繼續的吧,面對一個無生命的物體,任何人都會狠下心來将它毀壞,而不存一絲的內疚。
所以,他活了。
像她需要的,希望的那樣柔聲安慰,說着她想要聽的那些話,給她最想要的那些關懷。
仿佛天生就掌握了這些東西一樣,或者說,為了不再被毫無緣由的傷害,所以他學會了,讨好。
為了能夠被稍微善待一些,所以他學會了對方想要的,喜歡的那些東西,沒有什麽其他的目的,就只是為了,還能平安的活下去,僅此而已。
有些傷害從一開始就存在,存在于內心,掩藏于外表之下,在平時不露分毫,卻會在某一時刻毫無預兆的凸現出來。
此刻便是,她是哭着睡着的,先是抱着那只貓,緊緊的抱着不願放開,側臉陷在柔軟的毛發裏,眼中流淌出的淚水卻又将其打濕。
那只貓也是乖乖的,任由她抱着,親昵着,最後在不情願中和她一起睡去,初時還好,陰陽師老老實實的睡着,直到子時都沒換過姿勢,但就在子時過去不久,可能是睡得不夠舒服,陰陽師翻了個身。
之後又開始驅逐一切争搶被子的東西,就比如,那只一直□□在身邊的貓。
推推搡搡之下,不算胖的貓咪還是被擠到了外面,它無所謂的抖了抖身上的毛,似乎是被趕出來太多次已經習慣了,從陰陽師的身上踏過便跳下了床,熟練地打開門去到了外面。
在它離開後,令狐非墨才現了身。
他想了很多次,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想要讓她消失,就算自己要跟着一起消失也不在乎。
那樣的經歷他不想再來一次,她傷心了,難過了,那些看似無知覺無痛楚的角色便要遭殃,自己無力在現世中尋找安慰與發洩情緒,便要去傷害那些無法反抗的角色。
人類,真是種可恨的生物。為什麽要存在于這個世界呢?他想,不如,就此消失吧。
他會很柔和,不像對方那樣粗暴,足有中指長的銀針出現在指縫間,在門外月光的映照下,閃着柔和的銀光。
☆、守護
她以為他回去了,卻不知道他已經可以在虛拟與現世中來去自如。
在心中也認為那是很重要的存在的,所以對方也因此擁有了絕對的權限,太過的權限卻為自己帶來了殺機。
她本來是在睡熟,卻不知為何,在長針即将刺入頭頂穴位的時候,睜開了眼睛,就像是預料到了什麽一般。
剛從睡夢中醒來的人此刻卻是異常的清醒,她張開雙眼,就看到了在月光照耀下靜立床邊的少年,貓的身體可以通過很多狹窄的地方,門縫開得也并不大。
就只有那麽一縷月光照耀在身側,少年的臉依舊在面具的遮擋下晦暗不清,分辨不出表情。
陰陽師看着他,面對兒時聽聞的恐怖場景卻無半點的懼怕,或許因為太熟悉,又或許是難過的情緒掩蓋了內心深處的恐懼感。
淚水在瞬間便湧入眼眶,她哽咽着說:“兒砸……”聲音中帶着無盡的委屈。
原本夾在指縫間的長針最終還是被悄無聲息的收了回去,如果陰陽師沒有醒過來的話,他一定就下手了,可就在那一刻,被簡短的兩個字軟化的內心。
面色被掩蓋在陰影中的少年蹲在了床邊,輕柔的握住她的一只手,在不甚明朗的月光照耀下露出了微笑:“爹,我在。”
他不知道這樣是對是錯,居然輕易的便放過了曾經傷害自己的人,一面在說服着自己,她并不知情,她不知道你已經有了意識,還只當你是一個無生命的物體。
一面又在推翻着之前的自我說服,無論她知情與否,你所遭受的傷害與痛苦都是真實存在過的,為什麽要放過呢?為什麽要放過一個只會傷害你的人?
..
“你最後收手,就只是因為她的一句話?”聽完整個事件的荒川之主問,那樣被多次置諸死地的怨恨,居然就這樣簡單的平息了嗎?
“是,就因為那一句話,只有兩個字的一句話。”令狐非墨苦笑,“或許是遺傳吧,全家都有病。”
看似毫不在意的語氣,卻也無法妥善解釋那一刻的心境轉變,就是那兩個字,忽然讓他覺得,自己似乎也是被需要的,長期埋藏于黑暗之中的孤獨感,似乎變得比短暫的傷害更為可怕。
以後,我來保護你啊,不會讓你再哭的這麽傷心,這麽難過了。
荒川之主沒有說話,對他來說,陰陽師大概很重要,還是會有所擔心,怕她會出事。
但是在以前呢?在一開始被讨厭的時候,被忽視,在戰場上的好勝心,不堪其擾的負面情緒,以及後來的,嫉妒。
原來還有其他的東西曾經陪在她身邊那麽久,并在那邊他無法參與的時間中留下了那麽重的痕跡,曾經有一刻,是想要毀滅的。
就像是那個時候還未出世的招弟,只要對着堅硬的地方砸下去,他就不複存在了,這裏也不會再有第二個荒川之主,可終究沒有那麽做,也只是陰陽師的一句話而已。
令狐非墨說的很對,在這裏的每個人,都在內心的最深處染上了無可救藥的疾病,陰陽師需要他們來安撫經常會暴動的情緒,他們也需要依附其存在。
每個人都在審視着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自己,他就算再被重視,行為習慣再貼近那個傳說中的河川之主,他也不是他,這是最清楚的認知。
平安京中有那麽多的陰陽師,寮中的荒川之主成千上萬,卻沒有一個可與傳說中的那個比肩,他們都是千篇一律的複制品,也會在面對陰陽師的不同對待時變得陰郁,消沉。
陰陽師作為玩家在異世中的載體,所代表的也是神秘優雅,然而,就像身後木屋中的那個一樣,即便她建造了舒适的庭院,在衆式神中處于最高的位置,但在現世中還是一個內心敏感又脆弱的普通人。
總有些很幼稚的行為,帶着說一不二的任性,遇到不想面對的事情,逃避也是最好的保護罩。
不會有人喜歡的人類……
在這一刻忽然感到迷茫,他對陰陽師又是怎麽樣的感情?不過是相互陪伴吧,陰陽是對他,大概也是如此……
荒川之主的目光越過了令狐非墨,看向了更遠處的地方,在陽光下不甚清晰的那個身影。
熟悉的面容裝扮,血色的雙眼,以及唇邊隐約的邪笑。就像是在昨晚的時候,那個聲音對他說:“要不要,我幫你殺了她,只要輕輕地……”
輕輕地……
是啊,影子的力量越來越強了,在現實中構造幻境,能在他所在的任何地方現身,會不會有一天,他能變得可以擁有實體,又或者,真的将在幻境中的話語付諸行動?
從未有過的恐慌感籠罩着他,陰陽師,不能消失……
..
門外的對話聲漸漸平息,陰陽師靠在入室的那扇木門上,松開了捂住嘴的一雙手,得益于影子的提醒,令狐非墨講訴的那段話被她聽了個清清楚楚。
淚水不可控制的溢出眼眶,滴連成線的落在衣服上,片刻便為那一處的衣料染上了層次更分明的顏色。
她知道啊,就在那個晚上,她哭到精疲力竭才昏沉睡去的那個晚上,在睡夢中忽然就察覺了危機的降臨,一點冰涼的寒芒忽然出現在頭頂,意識在忽然間無比的清醒。
飽受浸泡的雙眼還是睜開了,看到床邊出現的‘人’,淚水就止不住的流了出來,果然,她還是很令人厭惡的一個人,所有認識的,見過的,相處過的人都不會喜歡她,就連,就連精心養護了許久的角色也是。
想對他好一點,于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起了名字,買了外觀,戴上了挂件和裝飾,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喜好來,無生命的物體是沒有選擇和拒絕的權力的。
可是忽然有一天,他‘活’了,變成了有生命的物體,有感知有痛楚,有情緒有喜好……
原來,你也是希望我可以消失的,那就,消失好了……
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最後也只是哽咽的說出了那麽兩個字來,下一刻,卻被面前的少年握住了手,他說:“爹,我在。”
忽然就有了勇氣繼續活下去。
☆、我要回家了
時間又過去了幾天,成長帶給人最好的禮物就是學會了僞裝,對陰陽師來說也是。
洗把臉睡一覺,醒來再吃些東西填飽肚子,人是幹幹淨淨的,食物也能補充好精力和體力,面上帶出三分自然的微笑來,行走在外面,任誰都察覺不出破綻。
內心依舊在裂痕,破碎和自我安慰與修複中度過,人體真是最脆弱也最耐用的機器,灌下幾碗雞湯,便又能幹勁滿滿的運作産出。
八月份的時候,天氣已經開始涼下去了,就像是為即将到來的深秋與寒冬做準備,八月底過後就是九月初,時間過得還真是很快啊,再過上大半個月,就要有一年的時間了。
而坐在小倉庫裏發呆的陰陽師也不知道,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出現在庭院中了。
依舊對公主的高塔一往情深,念念不忘,看攻略,問親友,孤注一擲的轉換了夜叉和匣中少女的等級,所有的黑達摩也全都喂了下去。
她已經有盾系式神了,雖然依舊沒有一目連,可匣中少女也是可以用的吧,只想要衣服而已,只想要那一件衣服。
可是在安排禦魂的時候,卻依舊發現,自己并沒有可用的薙魂,那是可以為隊友抵擋傷害的禦魂,有了這樣一套,就不用再怕對面荒川的連續吞噬攻擊了。
好兇啊,真的是太兇了,我不要你啊,我只是想把這套衣服帶回家,那是婚紗啊,我想要娶我老婆啊,他是那麽好的小叔叔,應該得到所有關于美好的愛。
還是換上了其他禦魂盡力去試了,結果依舊,一敗塗地……
怎麽會這樣呢?陰陽師無力的坐在小倉庫冰涼涼的地板上,高塔裏的河川主她還是打不過,說好的副本出後兩個月商店就會上新呢?
現在都已經四個月了,皮膚商店卻還是沒有動靜,看着其他式神的漂亮衣服一件件登上明亮的玻璃櫥窗,卻只能黯然的轉身離開。
而那些人,那些令人讨厭的家夥們,每一個都在不厭其煩的自說自話:
“你老婆是假的,他根本就存在。”
“你可能需要一個男朋友。”
“找個人當男朋友不好嗎?非要喜歡一條鹹魚。”
“年紀也不小了還學人家小姑娘喜歡二次元呢啊?”
是哦,年紀也不小了嘛,她二十幾歲的時候,荒川之主就是這個樣子,等到她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的時候,荒川之主他還是現在這個樣子。
人類是會變老的,而那些紙片人卻不會。
等她到了三十歲的時候,真的還會毫不在意他人目光的喊着‘老婆’嗎?
這個世界真的很殘酷,只要違背了大衆的思想,就要被當做異類排斥,鄙夷,将話語化作一道道的利刃紮在他人的心上。
可是不怕,陰陽師想,她還有她的老婆,她的小叔叔,那是她的光和熱,鼓勵她戰勝一個又一個的難題,不會被一時的困難所打倒,只要還有他在,所有擺在前進路上看似堅不可摧的障礙,也就都不再是障礙。
..
荒川之主來到寮中以後,陰陽師不知道第多少次跑去找他,這一次,又是在書房相遇。
也說不上是為什麽,每每在見到荒川之主的時候,陰郁的心情都會得到極好的平複,得不到什麽的憤恨也好,毫無預兆的發脾氣也好,卻總是能在見到他的時候,安靜下來。
“怎麽了?”荒川之主一如既往的柔聲問詢,擡起空閑的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卻在觸碰之前又将手收了回去。
陰陽師對此似乎毫無所覺,只是安靜的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他,看着他的端莊優雅,溫暖日光下的精致側顏。
“沒什麽,只是忽然很沮喪,還是不能把婚紗帶回來給你。”陰陽師坐直了身體,婚紗這種神聖的稱呼還是要端坐整齊才能說出口。
荒川之主想要開口說些什麽,思慮再三,安慰的話被收了回去,重新開口卻是刻板和剛硬:“我不喜歡那種衣服。”
嗯?之前早就對他提起過很多次,可并沒有聽到過這樣的回答,忽然就想起了前些天影子所說的話:“知道我為什麽會存在嗎?因為他讨厭你啊。”
放在雙腿上的手下意識的就握緊了,陰陽師收起了一貫僞裝出來的精致委屈,眨眨眼睛,低下了頭:“那就不要了,你不喜歡的話,就不要了。”
她聲音平淡,半分的委屈與嬉笑都未曾帶出來。
看着她的樣子,荒川之主忽然就心軟了,絕情的話似是哽在喉間,再說不出口。
那個任性又厚臉皮的小姑娘,什麽時候這樣安靜過?連情緒都很小心的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
“你走吧,”荒川之主讓自己平靜下來,不再去想那些多餘的事情。
“?”陰陽師擡起了頭,帶着滿面的疑惑看着他:“你說什麽,我,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