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窮鬼飛升記2.0
窮鬼飛升記2.0
窮鬼總是存在的,不論在哪個世界。
柳鴻芹凝視着用隸書印着“各式早點”的紙板,它還是無人問津。
此前她已經在這條街連續擺攤了一周,每天都能賺幾十元,這些錢便買食材、生活起居。然而今天路過的人都急匆匆,似乎沒有人正眼看過她。
“姐,今天發生什麽大事了嗎?”柳江思叼着一塊破餅趕來,“好多人都往這邊走啊!”
“不知道,也許跟辰星有關?他們都往那兒去了。”
這裏位處白源市的市中心,那條繁華的商業街還是個嬰兒的年代。兩人正是看中了這種隐形的金融崛起的苗頭,才選在這條街上開張。況且辰星大酒店剛剛竣工,工人們經常在這裏往來,他們會是價格低廉的早餐的消費者。
他們一向過着如此貧困的生活。他們的母親在生他們時難産而死;父親下肢癱瘓,床都下不了,一年前也終于乘鶴歸西。柳鴻芹試過各種各樣能賺錢的工作,但都被趕走了,因為弄不懂那些上流的工具。輾轉許久,她只好做這些簡單的體力工作: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做幾種早餐便可以幫助自己維持生計。柳江思不擅長這些,只好幫姐姐叫賣,以及和客人打交道。這一年,他們都只有十三歲。
“反正也沒人,我幫你看着,姐你先休息一會,去看看怎麽了。”
“你就知道使喚我!”
柳鴻芹解下圍裙,跟着路人走向街西邊。辰星大酒店門口圍了挺多人,看上去都在等某個人。一個黑衣男人出現了,散發着主角的氣息,應該是大家都在等的人。她停下來了,想看看他會不會說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卻被右側奔跑的一個小女孩撞倒: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那女孩愣了兩秒,随即抓起她的手拐進一條巷子跑向深處。她跑的速度很快,看起來對這一帶很熟悉,拐了很多個彎也沒迷失。柳鴻芹試圖掙開,對方的指甲卻狠狠掐着她的肉,讓她使不上勁。直到确定四下無人,那女孩才松開她。
“你幹嘛?他們追殺你,你為什麽拉我下水!”
女孩面上表情一時很精彩,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些什麽。她看着女孩的打扮,心中疑惑。那雖然也是普通的布衣,卻不像她身上的那麽普通,反而很有設計感,散發着一種樸素的高級。這人什麽來歷?
“他們要抓我回辰星。我拉着你,是因為我認識那個站在你旁邊的人,我猜他很快就會和你搭話,然後你就逃不掉了。”
“和我搭話?為什麽?”
“我們都是沒人養的孩子,而他們現在需要我們這個年齡段的人。你知道要幹什麽嗎?做人體實驗啊!”
柳鴻芹深吸一口氣,她還從沒聽過有錢人愛這種消遣。
“我被他們騙了,我以為我去一次真的能掙十萬元。結果我去的第一天的深夜,一群人把我們領到超大的地下室,黑乎乎的。他們拿了很多設備,做實驗!我聽見他們說,做完實驗我們就都會被困在裏面。”
“太恐怖了!你叫什麽?多大了?”
“我叫……叫我圓圓吧。我十二歲。”
十二歲的小女孩要經歷這些,實在是非常困難。柳鴻芹心生悲憫,道:“你逃出來,他們應該暫時不會找到你了。要是需要的話,你可以來我家住。”雖然那也只是個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多人合租房。
圓圓感激地對她點了點頭。
下一秒,一個黑影從天而降,兩人雙雙回頭。來人的制服上別着辰星的徽章。
“小耗子挺能藏啊,藏到這兒,還安排好以後了?做美夢!”
那天之後,柳鴻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柳江思漫城地尋找姐姐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多年以後他再想起這些,只記得那天合租房裏的大人們議論道:“辰星大酒店宣布正式開業……”
此時此刻,白源市老城區。
狹小的公寓中,密密麻麻的刀具堆放得十分雜亂。柳江思猛地睜眼,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兒時他還單純得愚蠢的時候,而窗外是他所熟悉的白源的雨。
失去姐姐後,他在當地輾轉許久,後來又去了別的城市謀生,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吸取經驗無數。現在,他自視等到了卷土重來的契機。
他時刻睜大第三只眼,盯緊辰星大酒店的任何消息,直到他看到大酒店的新宴會廳裝修驗收完成、誠招服務員的公告。這簡直是一個巧得不能再巧的好消息,代表着他能混入其中——
他雖然知道,再次見到姐姐的可能性相當渺茫;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即使她死了,他也必須給她個交代、找出大酒店的犯罪證據。
準靜止鋒來了,雨季來了。黯淡無光中一道亮眼的霹靂橫空出現,雷聲很快傳進柳江思的耳朵裏。天公将暴雨朝窗戶上潑,與他內心的滔天巨浪同頻。
進入辰星大酒店工作的第一天,二零二一年的七月三日,柳江思沒想到能這麽順利地找到柳鴻芹。在上前菜時,他清楚地看見姐姐泡在溫泉池裏和身邊一個他不認識的高大男人談笑風生。最驚悚的是,過去了十四年,柳鴻芹仍保持着她失蹤時的年幼模樣,一絲歲月流過的痕跡也不見。
他慌了,自己不應該這麽心急的。随着埋藏多年的往事被掀起一角,背後的秘密已經露出了它猙獰可怕的樣貌,一切都進展得太快了。
柳江思不知道那一天自己是怎麽坐上貨梯、走出地下六層的,但到了大堂時,安森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面前,輸出指令般:“薛總有令,要見你一面。”
好。他麻木地應答、跟着安森進入空調正常供應的客梯,來到本棟大樓的最頂層。安森把房卡塞進他手裏,然後按響門鈴。
“刷卡進來。”冷冰冰的聲音。
柳江思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立刻被吓了一跳。柳鴻芹站在他面前,盯着房門的方向,眼神發直。
“繞過她,到我面前來。”薛卓轶似乎很欣賞他的反應,坐在長桌邊的靠椅上,“把門關上。”
柳江思突然心中湧起一陣憤怒,但他不得不照做。自己就這樣被戲耍了。
“那是你姐姐,對不對?你是專門來找她的。”他沒想到對方這麽直截了當,“但她其實早就不是了。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我希望你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