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愛他你愛他你愛他
第74章 你愛他你愛他你愛他。
“小持?”
“楊持哥哥……”
楊持揉了揉額角,酸澀而疲憊的眼皮十分沉重,這段時間以來他總是在出神,發呆,即使現在身處醫院,也總是覺得提不起勁來。
“他最近身體不大好。”傅掩雪給了楊敏敏母女倆一個合适的答複,“藥勁可能上來了,有點犯困。”
傅掩雪說着将手搭在楊持腰上,把他帶着坐在沙發上,神色自如,絲毫不在乎楊母的略微驚訝的目光。
楊持想要掙脫,但又想到現在不能惹傅掩雪不快,只能任由傅掩雪去了。至于其他人的目光,他也無暇在乎了。
“小持,傅總,真是辛苦你們了,百忙之中還要抽時間來陪着敏敏動手術。”楊母收斂好心緒,哪怕她沒有出過山,見過什麽大世面,但歲月鑄成的閱歷令她敏感地察覺到楊持和傅掩雪之間的暧昧關系。但站在她的立場上,并沒有資格置喙,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只是,如果楊持的父母尚在,會不會同意楊持和傅掩雪之間的事情?
論起外在條件,傅掩雪簡直算得上是完美,但是兩個男人要真在一起,那面對的阻礙只會多不會少,她談不上為兩個人的感情操心,只是感慨楊持的命運和情路多舛。
“沒什麽,阿姨,我說了,敏敏的事情,我……”楊持抿了抿幹澀的唇,“我和傅總一定會負責到底的。”
“小持,你真是個好孩子。”楊母感慨地看着楊持,“你和你爸爸媽媽,也真是越來越像了,勤奮踏實,有擔當,不浮躁。要是你爸爸媽媽上天有靈,想必一定會為你感到開心。”
許久沒人提起父母,楊持心神一震,他還想說點什麽,傅掩雪卻擡手幫他理了理衣領:“楊持的确很好,比起很多人急于功利的人,他更适合擔當重任。”
楊持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掩雪,對方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從一向高目光高标準的傅掩雪口中能得到一兩分贊賞,實屬不易。
楊持忍不住動搖。
眼前忽然又閃過訂婚宴上的場景——像“及時雨”一樣,将他隐隐複燃的火苗熄滅。
幾個人聊了半個小時,話題圍繞着楊敏敏的手術,少女很堅強,在進手術室前反而還安慰起楊持來,楊持什麽也沒說,看着楊敏敏的病床被推遠。
敏敏的事情,目前應當能告一段落。
他心中的牽挂又能少一分。
“你在想什麽?”
楊持站在燈光下,卻又像是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圈,這個場景令傅掩雪心中有些惶惶。
“我……沒想什麽。”楊持轉過目光,眼神複雜,他勒令自己平靜下來,既然做出了決定,他就不能動搖。“我只是在想,要是這一切都沒發生要是多好……”
他不後悔救下傅掩雪。
無論人生重來多少次,當他們在風雨交加的森林裏相識的那一剎,他們的命運就會溫柔相交。
但他或許不會再因為癡念而答應傅掩雪的要求,來這座輝煌的城市一趟,和心上人度過痛苦糾葛的時光……
如果他還是那個在玉茗山上的楊持,不曾見過傅掩雪愛人時的模樣,或許他就不會生出貪心和遺憾,或許他們之間還能留下一個永不相見的體面。
他們都在這場愛裏遍體鱗傷。
他或許輸了,但傅掩雪也沒有贏。
“楊持,不要去想‘如果’。”傅掩雪匆忙打斷他,心中的不安逐漸攀登,他抓住楊持的胳膊走到無人的角落,将楊持按在牆上,親吻焦急而綿密地落下,恍如一場無聲春雨在浸潤兩個人的心髒。
“掩雪……”難得的溫柔令楊持恍若身處雲端,但腦海中又清晰地明白他們即将分別。楊持紅着臉,但這一次他沒有阻止,任由傅掩雪親昵地掠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傅掩雪怔愣了片刻,不安地說:“記得。”
楊持點了點傅掩雪的嘴唇,語氣異常輕柔:“我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你,你的表情很驚訝,應該是對我的出現很驚訝吧……”
時間流逝得很快,如同河流一般無情地沖刷,但那些記憶卻又巧妙地顯露出原本清晰的模樣,又在每一次他愛意洶湧時浮上,在不停地告訴楊持:你愛他,你愛他,你愛他。
“怎麽忽然問這個問題?”傅掩雪眼眸裏仿佛落了雪,一向掌控全局的他,現在竟然感覺到一絲難熬,他将楊持抱在懷中,像是動物之間笨拙地取暖,“我不是驚訝,只是忽然之間……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頓了頓,知道楊持不想聽到楊舒景的名字,“心裏有個聲音讓我必須抓住你。”
那個時候,灰頭土臉的楊持,目如懸珠地回眸。
傅掩雪沒有忘,甚至在每一次疲倦不堪時,又總能回想起來。
楊持的目光裏有驚豔,還有懷念。
傅掩雪一直不懂得,每次看到這雙眼睛時,為什麽總是覺得難過。
“真的嗎?”楊持笑了,但沒等傅掩雪回答,他微微傾身上前,手臂慢慢地摟住傅掩雪的脖頸,回應了傅掩雪的吻。
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眼睛酸得發疼,索性就閉上了。
只要閉上雙眼,看不見你的臉,就能舍棄掉眷戀。
第二天早上,楊持醒來得很早,秋夏之交時最為煩悶,他站在陽臺上,望着太陽正在升起。紅光澆在大地上,讓起此彼伏的建築也變得可愛,不遠處有鳥兒飛過天空,留下一道模糊的哀鳴。
半個小時後,車流也多了起來,人們穿行在這座城市裏,手上拿着冒着熱氣的早餐,穿梭在這座無情的鋼筋森林裏。他們有時候和人見面,有時候和人道別,每個微不足道的故事變成柏油路上的一個個黑點,有人回看,有人懷念。
早上六點,就連風也帶着熱意,楊持眯起眼睛,望向天空,嘗試着用手去觸摸遙不可及的太陽,最後只落得一手的空蕩。
他在這裏丢失了一切,他不知道離開會不會讓他變回從前的楊持。
可如果不離開,他和傅掩雪,只會兩敗俱傷。
楊持望着遠處發了很久的呆。
他回到了房間,傅掩雪的睡顏很是不安穩,楊持坐在床邊聽了一會兒,才勉強聽到一個“楊”字。
楊持心髒猛地收緊,是叫“楊持”,還是“楊舒景”?
可傅掩雪卻像察覺他的想法,一個字也是不肯多說。
楊持長長嘆了口氣,起身進了廚房。
在廚房忙活了半個小時後,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楊持,做早飯嗎?”傅掩雪從楊持身後抱着對方,下巴擱在了楊持肩膀上。他剛睡醒,說話還帶着一些鼻音,“我和你一起吧。”他做了個夢,夢到這房子裏只剩他自己,然後猛地醒來了。
楊持愣了一下,手不自覺握緊了筷子:“不用了,你先去洗漱吧。”
“那我很快過來。”傅掩雪閉眼蹭了蹭楊持的臉,“別亂跑。”
“……嗯。”
聽到腳步聲走遠,楊持攤開手掌,掌心已經被汗水打濕。
楊持難得有些精神,像從前一樣給傅掩雪做了早餐,傅掩雪心中半是高興,半是焦躁不安。最近的楊持的确溫順過了頭……但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這算是生日禮物嗎?”傅掩雪捧着碗,“長壽面?”
“我們那邊的習俗。”楊持埋頭吃飯,不敢看傅掩雪的眼睛,“不知道你們這裏有沒有。”
“好像有,但我們家很少這樣做。”傅掩雪的表情裏沒有失落,傅家這樣的家庭,聚少離多是常事,大多數時候就連傅掩雪自己也要忘記生日。
“……”
楊持心裏微微一動,鬼使神差地問了句:“楊舒景也沒做過?”
話音一落,兩人俱是一怔。
“沒有。”傅掩雪卻出乎意料地冷靜,像是在陳述一些久遠的、與己無關的往事,“你和他,習慣差別還是很大。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們都來自玉茗山,或許我會認為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昨天順着楊敏敏媽媽說的話,并不是惺惺作态。
當楊舒景在他心中的形象漸漸褪去光芒,他看到了那個一直被遮掩住的楊持。
男人身上沒有故作姿态,也沒有浮躁虛榮,像一輪皎月,不歌頌自己,不炫耀自己,在每個夜晚裏,将旅人的路途照亮。
他想……他是時候放下楊舒景了。
“是嗎?”楊持微微勾着唇,不知道是苦笑,還是自嘲。
他和楊舒景的“差別之大”,他早就清楚。
他們之間都到這樣地步,傅掩雪依然對楊舒景充滿憧憬。
他身心疲憊,卻又覺得自己可悲。
楊持深呼吸,讓自己看上去輕松一些,他舔舔唇,笑着對傅掩雪說:“小雪,生日快樂。”
傅掩雪微微一怔。
楊持走過來,在他額上落下一個主動的、虔誠的吻。
“走吧,小壽星。”楊持說,“畫展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是傅掩雪送給他的畫展。
這是第一次,傅掩雪順從他的意志辦的畫展……
但或許,也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