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只想将楊持征服
第68章 只想将楊持征服
“歡迎收聽今天的晚間新聞……向氏集團陷入風波……目前……平穩度過……”
忽明忽暗的城市燈光從男人倦怠的側臉上快速掃過,他微阖雙目,臉上盡顯疲憊之态。
傅掩雪伸出手,摸了摸男人挺翹的鼻梁:“章叔,把廣播關了。”
手底下立刻感覺到一陣微顫。
“好的傅總。”
“楊持,就快要到醫院了,休息夠了嗎?”傅掩雪的語氣無波無瀾,并不介意楊持的裝睡,“如果你不想讓敏敏為你擔心,就醒過來。”
“敏敏”這兩個字很奏效。
楊持應聲睜開雙眼,傅掩雪的美貌在晦暗的光線裏也如此奪目,令他也有一瞬間的眩暈。
眼前靜美得恍如神妃仙子的青年,在幾天之前,卻會在公司裏——在傳聞中的未婚妻面前,令他失态又難堪。
在辦公室的門合上之前,楊持看到了馮憶柔驚訝的眼神。
傅掩雪為什麽總是能這樣輕描淡寫地将兩人的關系公之于衆?
為什麽總是這樣折辱他?
他和傅掩雪之間的差距不僅沒有消失,兩個人反而越來越遠……
楊持感覺到無比的吃力。
這段關系讓他身心俱疲。
“你剛才也聽到了,向家這一次的危機平穩度過,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楊持的安靜十分罕見,傅掩雪渾身不自在,只能将怒意轉化成一句不鹹不淡的嘲諷。
被向繁當成籌碼,這件事對于楊持是背叛。但對于傅掩雪卻是勝利的戰果。
他并不避諱在楊持面前反複提及,又或者說,他故意在楊持面前反複提及。
兩個陌生人之間建立好感的程度比摧毀它困難一千倍。
他要楊持記住,他看重的友情也好,公司也罷,都是為了利益可以将他率先抛棄。一直站在楊持這邊的人,只有他傅掩雪。
楊持第一次記不住,沒關系,第二次,第三次,在未來無數的歲月裏,他會讓楊持牢牢記住這個結論,并作為橫亘在頭頂的利劍一樣時刻警醒:不要再試圖從傅掩雪身邊離開。
“向家……”楊持淡淡開口,避開傅掩雪的目光,“向家現在怎麽樣,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已經不是向風畫廊的員工。”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
傅掩雪的确是雷霆手段,不需要用過多贅述,一句話就能讓他回想起這幾天以來的痛苦和荒唐。
這樣的手段用在商戰上,無往不利。
用在他一個平凡無奇的男人身上,顯得過于浪費。
“掩雪,你以為我還想着回去嗎?”楊持的目光沒着沒落地落在窗外的建築群上,他的目光飄散,不知道這座城市裏到底哪裏才有他的栖身之所,“我對向家,沒你想象中那麽‘忠誠’。同樣的,我在向家眼中,也沒你想的那麽重要。”
“早這樣想不就好了?”傅掩雪忍不住輕輕碰了碰楊持幹澀的唇,“你早這麽乖,不惹我生氣,我們之間哪裏會有那麽多争吵?”
楊持沒有心情再和傅掩雪辯論對錯,他将臉朝旁邊一側,在傅掩雪生氣之前,将話題轉開:“敏敏的什麽時候動手術?”
楊敏敏的手術相關交付到了傅掩雪手上,在另一種層面上,傅掩雪也算是拿捏着楊持的弱點。
就算是為了敏敏,楊持也不得不認命。
什麽情啊愛啊,有那麽重要嗎?
什麽工作事業,沒了也就沒了。
只要楊敏敏還躺在病床上一天,他就不可能不顧一切地逃跑。
楊持感覺到窒息,他被命運無形的雙手掐鎖着咽喉,什麽時候才能徹底掙脫?
他已經放棄了思索。
當傅掩雪的附庸沒什麽不好,吃穿不愁,或許還能飛黃騰達,他在外人眼中不過是在矯情罷了。
“下個月。”傅掩雪道,“國內最好的資源已經給她準備好,她可以趕上九月份的新生開學。”
車輛平穩地停入車庫,楊持在後座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傅掩雪也沒有催促他。
“……謝謝。”楊持低聲說,眼神不知看向何處,“敏敏的生活和治療費用,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你就只對我說‘謝謝’嗎?”傅掩雪語氣中有些失落,“頂尖的醫療資源,也不是說落地就落地的。而且……”他的聲量又微微升起來,夾雜一絲愠怒,“這筆錢,我并沒有打算讓你還給我。”
楊持的疏離漸漸讓傅掩雪心生恐慌。
從前,他不在乎楊持的态度如何,畢竟一件器物的喜怒哀樂,和他有什麽關系?楊持只需要做好被觀賞把玩的本分,他不在乎楊持心裏的想法。
但今時不同往日。
楊持這個态度,是擺明了和他客套。
這種陌生的禮貌,令傅掩雪郁悶而窩火。
兩個人在沉默中對峙。
傅掩雪的好心情在一點點被磨滅,他不再看楊持一眼,狠狠關上了車門。
楊持在安靜的黑暗中坐了一刻鐘,他只聽到手表上滴滴答答的轉動聲,命運的齒輪也在被一點點地撥動着。
楊持走到病房門口,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快步走進去一看,果然是楊敏敏的父母。
楊父楊母已經是哭過一次了,雙眼都還紅腫着。
楊持十分愧疚:“叔叔阿姨,你們來了。”
“小持,大半年沒見你了,讓阿姨看看,總感覺你又長高了。”楊敏敏的媽媽是個樸實無華的中年女性,長期在山上勞作,和同樣年齡的城市婦女比起來,她的手更顯得滄桑。
但楊持卻覺得這樣的雙手很美。
美麗不僅在于華美的裝飾和一塵不染,在于其背後傳達出的力量。
而他的母親,千千萬萬的農村婦女,都有一雙這樣的手。
“阿姨,我都快三十了,早就不長個了……”楊持鼻子一酸,他從玉茗山出來才半年,卻恍若過了一個世紀,“你們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吧,敏敏這裏有護工專門照顧,我給你們定酒店吧。”
楊持說着就打開手機,準備預定離醫院最近的一家酒店。
“不用了,小持。”楊父道,“小傅已經給我們定好了。”
小傅?
傅掩雪?
傅掩雪正站在窗邊看着楊持。
楊母感激道:“小傅這孩子真是沒的說,人長得好看,做事也周全。先是幫我們修路,幫孩子們修學校,現在又幫我們敏敏這麽多……我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才好了!”
“既然當初和玉茗村簽了援建協議,這些事也算我分內的責任。”傅掩雪靜靜看着楊持,“敏敏這次完全是一次意外,楊持也沒想到會這樣,但是現在一切都準備就緒,你們也不必過多擔心。”
這一番話令楊父楊母寬心不少,看向傅掩雪的目光既驚豔又欣賞。
楊持舔了舔幹澀的唇,只能順着傅掩雪的話:“叔叔阿姨,你們放心吧,敏敏的事情,我會負責到底的。”
“你這傻孩子,雖然敏敏受傷我們老兩口心中難受,但是我們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和你無關。”楊母嘆了一口氣,“你能照顧敏敏這麽久,我們已經很感謝了,難道我們真的和那不講道理的人家一樣,孩子出事了一定要找你算賬嗎?”
“小持啊,你就是爸爸媽媽去得太早了,心智成熟得也早,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楊父感慨道,“可憐天下父母心,要是你父母天上有靈,看到你這樣子,心裏也難免心疼。”
一提到父母,楊持喉間一陣哽咽。
“他們現在還好吧……”楊持問。
所有人都知道他問的是誰。
“你有空回去看看吧。”楊母道,“終究還得是自己的孩子去掃掃墓,說說心裏話,他們才能放心。”
“我知道了。”楊持深吸一口氣,濕潤着眼眶,低聲說,“我其實也很想回去看看。”
此言一出,傅掩雪心中一震。
楊持說他很想回去……
傅掩雪不願意多想,可楊持那樣的表情……不得不令他多想。
傅掩雪壓下心中的疑慮,耐心地坐在一旁沙發上,等待楊持和楊敏敏父母聊到十點。
兩個人這才從病房裏出門,走進電梯。
時間就是情緒的催化劑,這幾個小時的等待,不僅沒有讓傅掩雪的情緒平複下來,反而令他愈發煩躁。
“楊持,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楊持還沉浸在和楊敏敏父母的對話中,一時未能反應過來:“什麽?”
傅掩雪已經竭力壓制着心中焦躁,楊持這個愛答不理的态度令他瞬間火大:“你說什麽?你心裏應該很清楚吧,現在是打算做什麽,裝傻充楞嗎?”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問什麽。”楊持情緒也仿佛被澆滅了,連帶着原本想要感謝傅掩雪的話也在這一瞬間被迫咽了下去,“掩雪,你有話直說行不行!”
“楊持,我讓你見楊敏敏的父母,不是為了讓你離開我的。”
“什麽離開你?”楊持不明所以,他越來越不明白,他和傅掩雪之間怎麽總是會有這樣多的争執,他的情緒也在瞬間被引爆,連帶着這幾天隐忍不發的委屈和憤怒一同脫口而出,“傅掩雪,你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傅總,只要你不想讓人一個人走,你覺得我有什麽本事逃出你的掌控?”
在來時路上,楊持說話間夾槍帶棒,傅掩雪忍了。他給楊持安排好了一切,讓楊持和楊敏敏父母見面,難道換來的只有楊持這個冷冰冰的态度?
“掌控?!”傅掩雪被徹底激怒了,“楊持,你明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那請問傅總,您想聽什麽?”楊持遏制住心髒的疼痛,“你想聽楊舒景喜歡你,就不應該來問我!”
楊舒景,又是楊舒景!
傅掩雪從未覺得楊舒景的存在如此刺耳!
“怎麽?傅總?說到您傷心事了?”傅掩雪複雜的神情令楊持猛地生出報複的快感,他的理智壓制不住,他快速而尖銳地譏諷道,“其實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找我當替身,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連楊舒景半分都比不上的劣質贗品!你身居高位,想要什麽樣的找不到,偏偏要在我這麽個不識趣的假貨身上浪費時間,傅掩雪,你說你可不可悲——”
楊持被一把拽出了電梯!
“你放開我!”
空蕩蕩的車庫裏,楊持只看到傅掩雪逐漸沉下來的臉色。
手腕上的疼痛不斷升騰。
傅掩雪是真的生氣了。
“傅掩雪,你瘋了!”
傅掩雪一把将車門拉開,狠狠将楊持扔在車座上。
“是,我瘋了!”楊持的咄咄逼人令傅掩雪失去理智,他對楊持的付出在楊持眼中竟然是如此一文不值?他傅掩雪從小到大就沒做過這樣的買賣!
“楊持,我從來沒發現你這張嘴是這樣伶牙俐齒。”傅掩雪怒極反笑,這個笑容卻令楊持後背發涼。
“我——唔!”
楊持想要掙紮,下巴卻被強硬地掰開。
“既然你不想說我愛聽的,你就別說了。”
傅掩雪将一條領帶勒緊了他的嘴,領帶兩段在後腦勺系上死結。
嘭!
傅掩雪狠厲地關上車門,車庫裏回蕩着巨大的聲響。
楊持睜大了眼睛,他瘋狂地搖着頭,想要掙脫傅掩雪的桎梏,但卻因為嘴巴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流露出含糊的“嗚嗚”聲。
他能清晰地聞到傅掩雪身上的清香,從前令他癡迷的香氣,現在卻讓他想起那天在辦公室裏發生的一切……
他們做了。
就在馮憶柔離開之後。
他被傅掩雪當成一個玩具擺弄。
他任由傅掩雪發洩着怒火。
“楊持,從來沒有一個人讓我這麽生氣過……”傅掩雪理智全無,如果楊持想要激怒他,那麽楊持成功了。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男人,這個令他快樂令他憤怒的男人。
他無數次為楊持的事忙前忙後,換來的只有對方愈發冰冷的态度。
憑什麽?
從小到大,他傅掩雪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你這兩天心裏不痛快,我讓着你,楊持,但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傅掩雪一把将楊持壓在車座之上,“楊持,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太過縱容,你真的認為你可以為所欲為?”
他從來沒對一個人這麽好過。
他給了楊持他能給的一切,把楊持擔心的一切安排得明白妥帖。
可楊持呢?
非但不領情,還對他冷言相向。
情緒積攢到頂端,就會發生強烈的質變。
他已經不想追尋楊持究竟要不要走,他現在只想在這裏将楊持征服。
——哪怕只是身體。
哪怕,只有身體。
楊持恐懼地瞪大了眼睛,他快速搖着頭,一只手反撐到車窗上,從車外只能看到模糊的手掌輪廓,但很快另外一只手蓋了上去,強迫着與其十指相交。
殘酷而纏綿。
楊持從前沉迷的溫存,現在成為暴烈的占有。
這裏随時會有人經過。
他想要哀求傅掩雪,但每一次的掙紮換來的都是傅掩雪更加強勢的索要。
他們之間,曾經在極樂之巅時也有過綢缪愛語——
楊持甚至願意将自己的心肝奉上。
可現在他沒有了心髒,沒有了魂魄。
在每一次失魂落魄裏,他被迫将自己解構。
沒有一場愛情應當如此。
沒有一對愛侶應當如此。
他們之間尚未相愛,卻已早早相怨。
早早相恨。
作者有話說:
恨是愛的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