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斯人若彩虹(1)
斯人若彩虹(1)
正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商啓廷忽然補充了句老婆今晚辛苦了,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迎初被這話噎的一怔,腦子裏霎時如亂麻揉成一團,不知該說什麽。
她靜了靜,晃時那邊的聲音就明了很多,淅淅瀝瀝的水聲,是真的準備沐浴了,她不自在的咳了聲,“是不是要洗澡?”
“嗯,”他一如既往的淡定,“回去以後有沒有按時吃晚飯?”
“有。”她的語氣當真是心虛,不過也看不見,有些善意的謊言說了也無妨。
商啓廷嗯了一聲:“身邊的位置有時機可以靠着小憩會兒。”
她嗯了聲,太有畫面感的聲音,很令人遐想的回憶拉到上次留宿的場景,兩個人挂斷電話剛走出來時,正看到外公精神矍铄的正從走廊走過來,一邊笑着拉過她走進去一邊還記着她剛才在電話裏說的想吃的豬骨湯。
一碗濃稠鮮香的骨頭湯喝完,外婆正好醒過來,迎初忙接過外公帶來的水果順着叉子喂了一塊進她嘴裏。
外婆喜笑顏開,嘴裏還念叨着果然秒秒喂的東西是最好吃的,迎初笑了笑,幹脆把骨頭湯也舉起來。
外婆看她神色有些疲倦,忙問她是不是最近又是上夜班。她好笑的再次給外婆解釋了下自己的工作性質,沒有真正的朝九晚五那樣正式的規定:“有時候是因為寫不出來東西,所以才趁着晚上有靈感的時候通宵,不是固定的。”
“以後白天多出去走走,不是環境好了心情就好嗎?心情一好自然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外婆連聲嘆氣,“以前覺得女孩子做這種工作挺好的,自由也不用受氣,現在看來也不盡然……”
“這工作我覺得挺好的……”
外公插話進來,兩人年輕時就愛因為一個問題讨論争辯,老了也不盡然就變得相親相愛沒有波瀾,于是圍繞她的工作性質又展開了幾小時的讨論。
她能看出外公的小心思,外婆這幾日都食欲不佳,難得一次性吃了些東西,自然要想方法讓外婆心情好起來。
只是這種方法特別了一點。
小時候她就很羨慕這樣的相處方式,再大的事也只是過往雲煙,真沒必要太過執拗。
外公看出她和媽媽之間的隔閡,來了之後就把鑰匙扔給她讓她和母親兩個人回去先休息。
“這兩天都是你媽媽守夜,今天我來,你們兩個回去洗洗,簡單把行李收拾一下,明天再過來。”
迎初不忍心拒絕,卻又不舍離開,她想到商啓廷,心中一陣暖意流過,既然是要知道的,為什麽不在這一刻告訴他們呢?
最後待到近一點,外公才發現她帶來的東西,嘴裏抱怨她太浪費,用不着買這些東西。
“這些,”她視線飄開,想到兩人關系早已不需要那些外界東西評判,很自然的說,“都是我我男朋友買的。”
除了母親,兩位淡定無比的老人真的是立刻變了臉,不過也都只是驚訝不已的表情,外公手裏的蘋果,當一聲落到床上:“什麽時候的事啊?”
她想坦白的話還在心裏組織着,外婆已經追問着所有家長都會好奇的問題,哪裏人,怎麽認識的,人怎麽樣……
根本沒辦法做到泰然自若,那些誇張的背景都被她一一簡化,最後得到一個結論:“可能我這一輩子都再遇不到這樣的人了。”
外公被她的話徹底怔住:“這樣啊,等改天工作不忙了把他電話給我聊一聊。”依舊是不敢相信持懷疑态度的語氣。
她應了聲,不敢告訴外公其實他已經離得很近很近了。
最後,她和母親走出大樓才慢慢回到剛才那個話題,她的固執也許是遺傳,母親堅持要把卡拿給她。
“我小時候還挺費解的,”迎初笑了笑,兩個人都是坐在後座,中間卻隔了很長一段距距離,“不管買多少東西,外婆總是很大方的告訴我喜歡就買,不要太在意價格,但我們家又好像沒有那麽有錢,長大以後才發現即使幾千塊也不是那麽容易拿出手,後來我就養成了習慣,不管多少錢一定要存到銀行裏,只有這樣才能安心。”
“每次給外婆的錢她都不舍得花,以前她還會定期告訴我存了多少,後來因為我不喜歡這樣外婆就默默存下,只有特殊的時候才會告訴我總共存了多少錢。”
媽媽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安靜了會兒,略顯窘意。
“這些錢給外婆吧,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母親欲言又止看着她好一會兒,大概是被她的話傷到了,很久之後才轉過臉輕輕說了聲好。
車內很悶,她打開窗戶就有很大的風吹進來,吸了吸鼻子,望了一路的風景。
已經很晚了,他們到家時還有隔壁王阿姨的女兒剛回來,就在門口打了聲招呼。迎初和她年齡相仿,小時候也玩過,倒是不足為奇,但母親見到人确實吃了一驚,直到鑰匙開了門還在喃喃着這個時代對女性要求太高,這臉動的刀也太多了……
幾個房間都被收拾的很幹淨,屋裏花瓶裏還被特意放上了新鮮的花束,應該是外公特意放進去的,芬芳誘人。
她洗過澡披着濕毛巾走出浴室時又看了眼手機。
人在太疲憊的時候總會本能的去依賴那個讓你信任到骨子裏的人。迎初給他發了晚安,便拉開抽屜找到吹風機開了暖風開始吹頭發。
熱乎乎的吹到臉頰和脖子邊上,很舒服。
剛吹到一半,就有提示聲想起來,是短信。
她匆匆摁了開關拿手機點開,他居然回了……而此時已近三點。
內容很簡單,在詢問她是不是守夜無聊了,要不要通電話。迎初開始自責起來,好像忘了告訴他自己已經回來了,他該不會一直在等自己電話吧……
她果斷撥了電話過去,靜靜地小聲的說話,想聽他的聲音是不是困頓着蒙蒙中說話的,但商啓廷的聲音也确實有些倦賴。
“還有四個小時就可以見面了,”他淡淡笑,“商太太要陪聊嗎?”
聲線溫柔又迷人,直入心底般的碎金光線溫暖,沁人心脾,她甚至懷疑這個人有時候是真的靠聲音就可以帶你體驗燦爛四季。
迎初默立片刻,不知該笑還是心疼:“你是不是被我吵醒的?”她慢慢地溫聲說,“以後短信的聲音就不要設置提示音了吧。”
他笑着低聲解釋:“我睡眠一直很緊張,晚上會故意關掉提示,但現在是特殊時刻,如果表現不好以後是不是連你的家門都進不了了?”
迎初低低的笑,這個人是真的有迷人心智的本事,可她卻甘之如殆。
也許再沒有一個人是脫俗的,那般斷盡頹垣都不過三分多情。
“我今天——”她輕輕擦着頭發,為表決心堅定的說,“我會很快很快帶你去見他們。”
沒多久了,等外婆出院身體好一些就好了。
“謝謝老婆。”
商啓廷尾音誘人的蠱惑她,“盡快好不好?”
真是很為自己利益着想的家夥,可是聲音卻這麽純粹,純粹的跟小孩要糖那麽簡單。
“好,”迎初臉紅彤彤的,“明天我到醫院給你電話了,你再過來行嗎?”
從北京到這裏,再從車站到醫院,然後……她把他趕回酒店,一天之內發生了這麽多事,她是有些心狠,所以,不想再讓他如此疲憊。
那邊很安靜,她握着手機,有些不安:“我不會騙你的。”
做出承諾,兩個人都是很守承諾的人,不至于會想這麽久。
可是……為什麽不說話,迎初小聲再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終于知道了答案,悠長低沉的呼吸聲,他是睡着了……
迎初放下手機,嘴角溢出淺淺的笑,很反差萌的一面。她似乎可以想象那邊的人長手長腳的占滿整張床,閉目養神般的姿态睡得很舒服卻疲倦的狀态。
有些好笑的畫面,她覺得有趣就私心的沒有挂斷電話,輕手輕腳的走到客廳沙發邊插上插座,盤着腿開始吹頭發。
大概是聲音太大,母親剛好握着杯子走出來。
“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對不起,我去另一邊吹吧。”迎初抱歉着點了點頭伸手想要拔掉插頭起身,母親已經放下杯子走過來,半吞半吐着伸出手說:“我幫你吹吧?”
迎初靜了靜沒說話。
母親看出她的為難,很快笑着推搡說沒關系沒關系,我只是出來倒杯水,你繼續吧。
她靜默者,在緊張的狀态下,一分鐘也會被無限拉長,漫長到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迎初嗯一聲的時候,母親已經接過水走回卧室,她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母親所說,她只是單純的出來接水喝。
但十幾年的時間裂縫,她無法只當它是浮光掠影,過眼即逝。
好玩也好,有趣也罷,她回到卧室發現電話還是沒有被挂斷禁不住樂了,看來他是真的睡得很沉了。
這樣幼稚的方式,仿佛回到高中的時候,宿舍的室友因為每早上都搶不到愛吃的早餐,男朋友為了叫她,兩個人就一直通話到天亮。
那時候這樣的行為簡直是奢侈,要知道學生宿舍根本沒有可以充電的插座,所以手機這樣東西帶了也幾乎是個廢品。
第二天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機電話狀态,竟也是跟昨晚異樣的狀态。
不過手機已經發燙了。迎初笑了笑,直起身挂了電話。
她出門的時候看到母親正把滿滿一疊小籠包放到桌上,給她倒豆漿,迎初笑着說了聲謝謝就舉着杯子小口小口撕掉包子皮吃掉。
經過醫院食堂給外公也帶了早餐,外婆心态很好,外公每天都推着她到醫院的草坪邊散步。
大概是看到她和母親的狀态依舊不熱絡,外婆一直找機會說她小時候的趣事。
迎初握着水果刀靜靜把蘋果皮削落聽他們說話,不過大多時候都像是局外人,沒有插話,只是說到囧事時還是尴尬臉紅。
不到九點陸陸續續來了一堆的叔叔伯伯,言語間都有意想減小她和母親的隔閡,說着年輕時候的事。
她聽着聽着就看到商啓廷的電話打過來,他幾乎是給她任何機會,來電話的時候就直接告訴她,他已經到了住院部樓下。
這世間親情尤為可貴,可她在這分鐘卻有種被解脫的快感。
因為不止他們一個病床,大家說話都很小聲,以防打擾到其他人,所以當她告知外婆有朋友在樓下的時候,一群人就目光惶惶的看着她問什麽朋友可以直接帶上來。
她從小就不擅長說謊,這一吓更是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都是孩子人家不一定看到我們這麽多人心裏有個陰影了,以後再帶他來拜訪就行。”
最後還是母親适時出聲解了圍。
她頹着腦袋跟着點頭,在一幫親戚面前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跑到樓下還氣喘籲籲的被商啓廷拉過去問跑這麽急臉紅成這樣,她嗯嗯啊啊的應着,拉着他:“是不是還沒有吃早飯?”
商啓廷嗯了聲,用紙巾細細擦着她額頭的細汗,她讨巧的很沒心沒肺的享受着。
兩個人去的時候,食堂早沒了東西可以吃。迎初把他帶到餐桌坐下,拿着錢跑到醫院大門口的早餐店買了一堆吃的豆腐腦,油旋,小米粥,油條……都買上
付款的時候老板還笑呵呵問她幾個人吃,她手愣怔在半空中,含糊着挺多的,好幾個……
老板眉開眼笑,邊給她找零錢邊說着自己家的東西多麽幹淨衛生,年年拿幾個獎。拿到手裏真是格外耀眼。
拿到食堂商啓廷亦是一驚,手掌從她手裏接過,還上揚了嘴角頗有些無奈問她是不是對自己的胃口有什麽誤解。
迎初忙作揖拿着勺子一勺勺不停把豆腐腦喂到他嘴裏:“我買的東西最好吃了對不對?”
他蹙眉,卻一臉那你沒辦法的樣子還是默默張開嘴吃了下去,并告訴她:“一人一半。”
明明是商量的句子,卻是陳述的語氣。
“這個,都是我的,”她手指輕點了手邊還有一半的豆腐腦,又指了桌上大大小小的食物笑着說,“這些都是你的。”
“好。”商啓廷挑了挑眉,很愉快的答應了。
迎初抿唇笑了,很快把剩下半碗也吃吃光光,她吃完就擦幹淨手把油條半截半截掰斷喂給他,順便自己偷吃邊上炸的很酥脆的皮。
( ̄︶ ̄)/ 這個進度,也快完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