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如果用比喻的話,奚老爺子就像是這個世界的最強大Boss。
洛月卿解原世界劇情時,便覺得奚老爺子是個頂厲害的人物。
幼年喪父失母,卻無數次躲開叔伯的陷害,完好長大。
少年時,主動退出奚家争權奪利的亂象,孤身參軍數年,回來之後,冷眼看僅剩下的大伯二哥争鬥,直到最後一刻才出手,将奚家抓在手中。
壯年時,又憑一己之力拉起将頹的奚家,再培養出像奚舟律這樣優秀的繼承人。
曾有人笑言,若是奚老爺子出生在亂世,那必然得是個名震一方的枭雄。
要見這樣的人,洛月卿沒點心理壓力是假,不過也不至于膽怯,起碼還能坦然坐到茶桌前,禮貌喊道: “奚老爺子。”
茶桌對面的人聽到聲音,這才将視線從窗外挪回,微微颔首,便回道: “洛小姐,您好。”
繼而,他将手邊的木盒往前一推,又說道: “我老爺子年紀大了,不知洛小姐這種年輕人喜歡什麽,只能讓身邊人幫忙挑了件順眼的,要是洛小姐不喜歡,也別怪罪。”
他擡起頭笑了下,補充道: “回頭讓舟律重新帶你挑一件就是。”
洛月卿這時才瞧清對方模樣,雖已年過八十,卻像個五六十的人一樣,矍铄又有精力,除了滿頭白發和一雙混濁且暗淡的眼眸外,完全看不出年紀。
他淡淡笑着,卻比垮臉兇瞪的人更有威懾力,如一頭年邁老虎匍匐在王座上,冷冷瞧着衆人。
“您客氣了……”
“該給的見面禮而已,老爺子我那麽大把年紀了,可聽不得別人說我小氣。”
洛月卿剛開口,話完沒有說還就被打斷,再聽到接下來的話,心裏頭就明明白白了。
這奚雲庭确實小心眼,直接跑到老爺子面前,告了自己一狀,雖不知道他怎麽說的,但看架這勢,奚老爺子确實對自己存了許多不滿。
她嘴角弧度稍減,出乎意料地将那木盒拿過來,還笑道: “傳統如此,晚輩不能壞了規矩,就只能暫且收下了。”
她話鋒一轉,又道: “不過既然是老爺子讓人挑選的禮物,那必然是極好的東西,都不用打開,我就覺得自己定然是喜歡很的,勞煩爺爺費心了。”
洛月卿不輕不重地将這話接過,還白得了個禮物。
奚老爺子聽得眼皮子一跳,在聽見最後的稱呼後,更是一下子沉了臉。
這氣人的功夫,還是洛月卿稍勝一籌。
如枯枝一般的手指在桌面敲打,他眯着眼打量着對方,突然冷笑了下,又道: “洛小姐是個聰明人。”
“聰明談不上,愚笨倒是常有人說,”洛月卿一本正經地瞎扯。
“若你不聰明,我那傻兒子也不會被人騙得團團轉,最後丢了媳婦東西,還灰溜溜來找我告狀。”
奚老爺子言辭犀利,許是因為曾經的軍旅生活,他說話其實算是直白的,沒有差不多階層的彎彎繞繞。
“比起他,我還是聰明一點的,”洛月卿很坦然地接受,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這無賴的樣子,就連見過大風大浪的奚老爺子都堵了下,最後才沉聲罵道: “伶牙俐齒的家夥。”
“巧了,這倒是經常有人誇,我也覺得我嘴皮子利索的很,”洛月卿接得更快了,一雙桃花眼微揚,嘴角帶笑。
奚老爺子張了張嘴,最後實在不能再“誇”出什麽,只能冷笑一聲。
對面那人也沒理會,反倒偏頭看向窗外。
老人家會享受,挑的是環城河邊的一家木制二樓小茶館,窗外水波蕩漾,楊柳依依,屋裏竹簾阻擋,古筝檀香,新茶古董杯,要不是偶爾有穿着現代服飾的人路過,倒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回到從前。
洛月卿低頭抿了口茶水,又看向面色陰沉的老爺子,居然冒出一句: “這茶不錯,要不您嘗一口”
茶是他點的,好不好,他能不知道嗎!
奚老爺子拿起茶杯又放下,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句: “怪不得舟律能看上你。”
比他安排相親的那些世家小輩,有膽量多了,那些家夥連正眼看他都不敢,更別說頂嘴擡杠了。
“但是……”
他話鋒一轉,凜聲喝道: “我奚家的門也不是誰都能進來的。”
“我也沒踩進去啊,”洛月卿攤了攤手,表情很無奈,她現在連奚家大門在哪裏都不知道。
“咳咳咳!”奚老爺子頓時大咳起來,伸出手想指洛月卿,卻又放下。
洛月卿也很有眼力勁,立馬遞上一杯茶,便道: “我就讓您喝兩口茶吧,潤潤嗓子咳嗽就少了。”
這火上澆油的舉動,立馬讓奚老爺子大喝一聲: “洛月卿!”
“在呢在呢,喝茶喝茶,”洛月卿還端着茶杯,遞到對方面前。
奚老爺子直接将她手拍開,茶杯啪一聲摔落地,滿地碎片,褐色茶水四處濺出,好不狼狽。
周圍的保镖瞬間起身,滿是警惕地盯着這邊看,一副随時要沖上來的模樣
一樓的人聽見聲響,卻沒聽到上頭喊人,只能疑惑等在樓梯口,今兒許久沒有消息的奚家老爺子包了二樓的場,并吩咐盡量不要上來打擾,
“洛小姐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想和你繞圈子了,”他冷着臉,揚聲道。
“你應該明白奚家的門,你是進不來的,要不是你和舟律匹配度極高,我也不可能同意這門婚事。”
洛月卿唇邊笑意收斂,卻沒有半點詫異之色,因為之前的原身也這樣體驗過一次,不過她沒有洛月卿現在的無賴,只能面對老爺子的冷眼冷語低頭沉默。
“舟律是個聰明孩子,也是個極好的繼承者,從小就明白自己想要什麽,需要做什麽争取,”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看向洛月卿。
“也許洛小姐解過,奚家曾經險些衰敗的事,因為我那低等級的大伯和二哥,為了争家産所導致的。”
想起往事,奚老爺子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嘲諷,眼尾的皺紋更深: “等級低,腦子就傻,所以我手底下的人都是高等級的精英,而奚家的繼承人呢,也要比所有人都優秀,等級高。”
他又道: “你和舟律是高等級的Alpha和Omega,有着極高的匹配度,按照概率,你們極有可能生下高等級的孩子,也就是合格的奚家繼承人。”
奚老爺子加重語氣強調: “這是舟律和你結婚的原因,也經過了我的允許。”
他擡了擡眼,打量了洛月卿一下,再道: “可是你沒有做奚家女主人的資格。”
他諷笑道: “一個賭鬼父親一個病殃殃的母親”
“舟律心裏也清楚,所以連婚禮都不舉辦,甚至連帶你回家見我都沒有,只是領了個證,帶你到宴會上轉了一圈,給了點錢做補償。”
不愧是當年縱橫商場的人物,三言兩語就将事情扭曲,但說的都是發生過的事,只是将意思改變了,要是旁人這下已經在生氣了。
洛月卿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倒自己從旁邊找了個杯子,自顧自倒茶淺抿,然後舉杯看向老爺子,若無其事道: “這茶确實不錯,您真的不喝嗎”
入口微澀,片刻就回甘,濃郁茶香擴散開來,就算不懂茶的人也能品出幾分滋味。
奚老爺子這下反而不氣了,只平靜命令道: “等你生下合格繼承人後,你們就離婚,我會給舟律另外安排門當戶對的Alpha。”
“當然,奚家不是無情無義的小氣家夥,我會另外給你補償,起碼你這一輩子是不愁吃喝,也不需要再擔心賭債,醫藥費了。”
他笑着看向洛月卿,好像什麽巨大的恩賜。
洛月卿略微走神,想到了原身的經歷,要是按照原定的劇情,這次見面應該還要延後兩個月,奚舟律徹底放下警惕,和洛月卿結婚後。
由于明白原身的性格,奚舟律沒同意奚老爺子的見面要求,甚至讓洛月卿寸步不離地跟着她。
但千防萬防,也無法阻擋老爺子的請人,最後在奚舟律見客戶的時間中,洛月卿被帶到了這個茶樓,同樣被說了這些話。
原身性格善良,卻因為家庭的事情一直很自卑,再得知奚舟律和她結婚只是為了孩子後,也不曾主動開口詢問,反倒一直隐瞞着,在心裏結下無法釋懷的果子。
洛月卿起初解,還覺得這人愚蠢,被人三言兩語就騙了,可如今身臨其境才清楚,這老爺子有多厲害。
“奚舟律同意嗎”她斟酢着開口。
“我手裏剩下的股份和你,洛小姐你覺得她會選什麽”奚老爺子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對面的人抿了抿唇,沒接下對方的話茬,反而突兀問道: “奚舟律的腿是怎麽傷的”
話音落下,茶樓中的氛圍突然降到最低點,奚老爺子交叉的手一下子收緊,指腹緊緊按住手背,将鼓起的青筋都壓下去。
“我一直很好奇,以奚家的勢力,怎麽可能會讓老爺子最重視的繼承人受傷,甚至一輩子站不起來”
相對于緊繃的老爺子,洛月卿變得輕松了些,後靠向椅背,姿态随意,又道: “我覺得我作為一個被迫備孕的Alpha,是有權知道自己Omega的身體狀況,發生原因的。”
“你說對嗎,奚老爺子,”她定定看着對面。
這個問題即便在奚舟律毀滅世界之後,也沒有得出答案,所有人都緘默不言,好像就能這樣泯滅在時間裏。
最應當解這事的奚老爺子,卻森然警告: “洛小姐,老爺子我勸你一件事,人要能活的長,好奇心就得少一點。”
“像你一樣”洛月卿在這個時候,接話總是特別快。
奚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再努力也維持不了聲音中的冷硬,道: “你父母應該教過你尊老愛幼吧哦不對,我忘記了……”
他話裏帶刺道: “你父母怕是沒有時間教你。”
洛月卿面色不變,茶杯被放這桌面,裏頭只剩下淺淺一層涼茶,風一吹就掀起圈圈波瀾。
奚老爺子這次學乖了,不給洛月卿接話的機會,立馬道: “老爺子我年紀大了,勞累不得,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眼神掃過窗外,又意味不明地冒出一句:”希望洛小姐記得今天的談話,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話閉,他起身就走,坐在其他地方的保镖瞬間起立,緊緊跟在身後。
洛月卿沒往那邊看,又扭頭看向窗外,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樓下,後排的車窗半落,依稀能瞧見裏面的奚舟律。
柳條被風吹過,翻動翠綠的海波,河邊有魚突然跳起,驚得路人轉頭去看。
洛月卿看着樓下,奚舟律也擡眼看向她。
沒有疑惑不解,奚舟律向來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對方不說話,她也不催促,淺灰藍的眼瞳如大海般沉靜。
洛月卿下意識擡了擡茶杯,然後又落下。
這最後一口茶還是被剩下,淺淺一層留在杯底,品茶人悄然離去。
人才走到車前,另一邊的車門就已經打開,可洛月卿偏不繞路,就站在奚舟律這邊,故意耍小脾氣。
而奚舟律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便又打開了自己這邊的車門。
前頭的司機很有眼力勁,一看架這勢,立馬就将隔音板放下來。
洛月卿低頭彎腰,往裏頭一垮,順勢就坐到奚舟律腿上,借着這個姿勢,直接比對方高了一個頭,稍低頭看着奚舟律。
奚舟律也不阻攔,甚至在這個過程中,扶住洛月卿的腰,主動幫忙,直到對方坐好,她才掀起眼簾,與之對視。
車廂裏陷入安靜,司機得不到指令,也不敢貿然開車,于是就停在那兒,車窗上升,徹徹底底遮住裏頭。
“生氣了”奚舟律揚頭看她,刻意放低的聲音,顯得有些溫和。
洛月卿依舊不說話,桃花眼微眯,妩媚豔麗的面容即便在暗色中,也透着攝人心魂的美,讓人想起嬌貴的厄瓜多爾紅酒玫瑰。
誘人,但帶刺。
起碼,奚舟律這個手搭在玫瑰腰上的人,清楚感受到了玫瑰枝葉上的細密小刺,好像在告訴你,她在茶樓裏受了多大的委屈。
“嗯”奚舟律發出低低的氣音,淺灰藍的眼眸像是粼粼澈湖,霧蒙又水盈。
“他和你說了什麽”
奚舟律掐着對方的腰,虎口下的纖薄腰肢,像輕輕一掐就能折斷的花莖。
路邊有人走過,有時好奇地将目光投來,卻無法窺探到裏頭的一絲一毫。
洛月卿無法回答,自己也不知道在氣什麽,就這樣沉默不語。
奚舟律也不是毫無辦法,微微仰頭,便貼在對方柔軟的唇邊,低聲哄道: “理理我,好不好”
她這人性子涼薄寡言,除去工作,平日連說話都少,更別說柔聲哄誰,如今還是頭一遭,生澀地讨好,輕咬住紅唇。
“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奚舟律擡眼看着她。
像只笨拙讨好人類的小黑貓。
話音落下,那悶聲不出氣的人終于有了些許回應,擡手抵在對方肩膀,繼而将奚舟律狠壓在車座裏,然後再反咬住對方。
“嘶……”被叼住的獵物發出聲音,試圖求饒。
可洛月卿心裏頭憋着氣,怎麽可能輕易放過,故意在上頭咬出一排牙印。
奚舟律沒辦法阻攔,只能拉住對方襯衫的衣角,将那塊薄布料揉得發皺。
帶着些許報複性的小獸撕咬,發洩自己受委屈以後的不滿。
許是因為洛月卿的獨特,奚舟律其實經常會忘記她是個Alpha,如今終于切切實實感受到,身上人帶來的迫脅感。
淺灰藍的眼眸覆上一層水霧,眼尾浮現出清軟的嫣紅,柔和了過分精致,以至于淩厲的容貌,原本清冷的模樣都化作青澀的風情,像是未成熟,還挂在樹稍的青梅,透明水珠從薄皮滑落。
“疼……”她低聲抱怨,卻依舊仰着頭,輕輕皺眉承受。
可能是良心發現,又或者是終于發洩完不滿,那人的力度終于放輕了些,安撫似的觸碰過每一處凹凸牙印。
玫瑰香氣摻着紅酒味道,悄然将狹窄車廂籠罩,然後凝成最甜膩的玫瑰蜜糖,滴落在奚舟律唇齒間。
捏緊衣角的手微微松開,奚舟律的餘光看向窗外,又被霸道的人捧住臉頰,不允許半點分神。
奚舟律無奈,只能任由她繼續胡來,畢竟被堵住,甚至快無法呼吸的唇齒,實在無法把周圍還有幾車保镖環繞的事,告訴對方。
或許那些保镖還在疑惑,為什麽要停留在原地,要是時間再久一些,可能還會開個小型會議讨論,奚舟律是否遭到了綁架。
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她和被綁架也沒什麽區別了。
盛開的豔麗玫瑰,終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伸長的枝葉,化做難以掙脫的藤蔓,将獵物的四肢捆綁束縛,細密小刺帶着輕微毒素,阻止了獵物最後的掙紮。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包括車窗外的燦爛日光,不停歇的風聲還有煩人的柳條,再也聽不見路人的腳步聲。
奚舟律努力睜開眼,卻只瞧見對方微顫的眼睫。
既然是懲罰,那便少不了幾個過分的舉動。
比如洛月卿最擅長的解扣子,又或者更過分的舉動,從衣尾探入,掐住那一截緊致纖細的腰。
不過奚舟律此刻已無暇在意,被剝奪了全部感官,她無意識伸手勾住對方脖頸,像是一尾溺水的魚……
襯衫扣子又掉了一顆,露出裏頭依舊是同色的純白小件,洛月卿垂眼瞥見,又突然笑起來。
和奚舟律慣來喜歡的衣服一樣,看似簡約,實際小心思不少,比如現在看見的這件,镂空蕾絲花紋占據半邊圓潤,看似傳統純白,實際藏着撩人的風情。
随着洛月卿的手掌覆蓋,那略顯粗糙的布料在掌心泛起癢疼,不過比起更吸引人的柔軟,溫涼觸感,這些小小的刺疼,幾乎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身下的人發出一聲低哼,想抓住洛月卿手腕阻攔,卻無力拉扯出對方,只能扣在對方纖細手腕上,若被旁人窺見,還以為是奚舟律主動将人引到其中。
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此刻分外明顯。
抵着座椅跪坐的膝蓋泛起了紅,白色襯衫多了好些褶皺,不過沒有人去在意。
“別……”有人啞着聲音想阻止,可卻下一秒被咬住喉管,以示懲戒。
可能是刻在Alpha骨子裏的本性,又或者洛月卿性格就是如此,在這事上,總是帶着幾分霸道的小任性,不喜被阻攔。
身後的扣子被很快解開,然後洛月卿的手掌終于免去了刺疼,真真切切地觸碰到了。
可洛月卿突然卻走了神,貼着對方側頸,低聲開口: “以前我覺得白襯衫要配黑色的才好看。”
奚舟律仰頭後靠向座椅,眉頭微擡,眼尾微眯,與生俱來的矜貴傲氣散去,只剩下欲語還休的撩人風情。
“現在才覺得自己錯了,分明還是白色更好,”洛月卿将最後一句補上。
淺灰藍的眼眸又惱又嗔地瞥她一眼,告誡她适可而止。
洛月卿也不敢太過分,只能低聲悶笑,然後默默肯定自己的答案。
奚舟律膚色白,比起布料的純白,她更偏向于一種脆弱的蒼白,像是一片薄到可以透光的瓷片,稍稍用力就能捏碎的樣子。
而被純白柔軟布料包裹的瓷片,不僅沒有遜色于布料的白淨,反倒襯得裏頭更加細潤,脆弱,幾乎可以看見細膩肌理下的青色血管。
或許進化尚未完全結束,人類在這方面總特別手欠,不僅沒有絲毫小心翼翼,不敢觸碰的意思,甚至生出莫名其妙的破壞欲。
而本性惡劣的洛月卿,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甚至故意加重力度,想在試探這瓷片能承受多少,結果在柔軟白淨的肌理上,刻下線條淩亂又毫無章法的花。
随着時間流逝,午後的太陽越發炙熱,明亮光線穿過車窗,映在裏頭。
奚舟律如此,洛月卿又能好到哪裏去,捕獵者總要付出些代價,才能讓獵物放松警惕,跳入圈套。
所以及膝的短裙被撩起,被打碎的光斑落在上面,加上豔紅指痕,形成了一副斑駁而頹靡的玫瑰油畫。
奚舟律偶爾會掀開眼簾,窺視身上人的模樣。
也許連洛月卿都不清楚,當自己陷入其中時,會是怎樣绮麗豔妩的模樣。
洛月卿不是神,更不同于奚舟律高高在上的模樣,不需要旁人拉她下神探,她就是生于泥中的玫瑰,該綻放時毫無保留,肆意舒展開自己的每一片花瓣,任由水珠在枝葉上滾動。
奚舟律呼吸一滞,像躲閃卻偏偏被束縛得更緊。
後頸的阻斷貼不知何時已沒了左右,玫瑰的香氣和檀木燃燒的味道,混在一塊,将狹窄空間填滿,即便排風扇在努力工作,也無法驅趕半分,只能任由玫瑰香氣凝結成珠。
——扣,扣扣!
突然敲響的車窗,驚起車廂裏的兩人。
奚舟律一下子拽住衣領,洛月卿猛然起身,一起扭頭向外看去。
一身材壯碩的男性Alpha站在外面,一手貼在腰間,一手敲窗,姿态緊繃,眼神謹慎而充滿探究。
而轎車前頭,那識趣的司機早被拉下駕駛座,被人反手扣在車蓋上,很平靜的表情,連開口解釋都沒有,好像早就知道要被這樣對待。
随着車窗緩慢落下,那名男性Alpha表情越發凝重,手緊緊抓住腰間的槍,随時準備擡起射擊。
直到奚舟律的聲音響起,雖然不如以往沉穩清冽,帶着些許沙啞的氣喘,但還是念出那個安全詞: “龐泰。”
這支隊伍的隊長,敲車門者的名字,這代表着奚舟律沒有受到綁架,若是其他字句,他們會立刻拔槍射殺裏頭的人,無論是誰。
龐泰松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同時向另一邊招了招手,表示警報解除。
那司機終于被放開,站起身後面甩了甩手,手腕上已是一圈青紫,可見他們用了多大力氣。
“抱歉,奚總,由于車子長時間停留在原地,您又沒有給我們傳遞安全消息,所以我們誤以為您受到威脅,采取了行動,”他板着臉開口,雖話是這樣說,卻沒有半點愧疚的意思,畢竟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只是當偵查的眼神瞥過裏面,再一次确認時,他的表情多了幾分複雜。
由于時間緊急,奚舟律只是擡手将洛月卿推出點距離,然後匆匆系上一顆扣子,繼而便急忙開了窗。
所以裏頭兩人還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洛月卿跨坐在奚舟律腿上,一手在襯衫衣尾裏,一手可憐兮兮被甩在一邊,加上兩人眼尾的霧氣,尚未平穩的呼吸……
龐泰已經默認自己打斷了老板的好事。
奚舟律下意識扯了扯襯衫領口,勉強穩住聲音: “不是你們的問題,是我耽擱太長時間,這個月工資翻倍當做獎金。”
在這方面,奚舟律從來不會吝啬半點,也不會惱羞成怒責怪別人,過錯在她,他們只是做出了該做的措施,哪怕打斷了這種事,也應該獎勵。
她停頓了下,又問道: “司機呢”
龐泰先扭頭看去,隊友給他比了個手勢後,他才回答: “剛剛被我們綁住,可能傷了手腕,暫時不能開車了。”
奚舟律接得很快: “放他一個星期的假,補償兩個月工資。”
然後又說道“找個人開車,現在可以回去了。”
龐泰立馬點頭,立馬轉身安排。
車窗再一次往上,這次轎車終于啓動。
奚舟律揉了揉眉心,卻沒有推開身上的女人。
洛月卿也不開口,偏頭看向窗外。
這事最忌諱的就是中途被打斷,哪怕都是成年人,也無法避免此時的尴尬。
“抱歉,是我忘記通知他們了,”還是奚舟律先開口,打破沉默。
洛月卿撇了撇嘴,只道: “誰讓你那麽警惕。”
這只是句随意的抱怨,從開始到現在,她不知道被這樣對待了多少次,從威脅到被刀抵着脖子,剛剛又差點被保镖拔槍以對,雖知道是奚舟律過分警惕作怪,但也忍不住說了一句。
不過才停留了十幾分鐘,這群人就圍上來,要是以後一兩個小時沒消息,那豈不是更嚴重
洛月卿啧啧兩聲,真真切切感受到什麽叫豪門世家的繼承人,這皇子皇孫也不過如此了。
奚舟律聞言,先是停頓了下,眉眼閃過一絲猶豫,然後才又一次開口: “因為我小時候被綁架過。”
她拍了拍自己的腿,只道: “這就是那時候傷到的。”
說起平日從不肯提起的往事,她的表情比想象中好很多,甚至可以說是平靜,好像殘疾的不是自己,提的是別人的故事。
眼尾殘留的水霧散去,只剩下那一雙淺灰藍的眼眸,精致蒼白的面容半隐在灰暗中,像無法掙脫的陰影。
就像奚老爺子說的那樣,她是個聰明人,所以不會在同一個坑裏摔倒兩次,從那以後,她無論去到什麽地方,都有大批人跟着,自己也十分警惕小心。
洛月卿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卻快速被打斷,奚舟律又問: “老爺子和你說什麽了”
不給對方詢問的機會,直接掀過,換了話題。
但起碼比之前,已經算好了很多,居然願意和對方解釋,甚至主動揭開塵封的傷疤,就好像警惕的小貓,終于願意低頭蹭了蹭人類的掌心。
洛月卿沒有選擇追問,只道: “他送了我見面禮。”
奚舟律眉頭一皺,短短幾個字就猜出大部分內容,但她仍然不解,這些都是她提前提醒過洛月卿的事,以洛月卿的性子,不至于生氣成這樣。
她又問: “然後呢”
坐在她身上的女人挑了挑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重複了遍: “然後呢”
又想起前頭發生的事,方才的懲罰也不足以消氣。
她繼續道: “然後你爺爺告訴我,你和我結婚只是為了生孩子。”
擡起溫涼指尖穿過敞開襯衫,點在奚舟律心口,一下又一下,略長的指甲劃過細膩皮肉,泛起刺疼的感受。
“等我生了孩子,我們就離婚,他再給你挑一個門,當,戶,對的Alpha,”洛月卿加重語氣,一字一句念出。
她突然笑起來,一雙桃花眼彎起,妩媚卻令人覺得生寒: “我原來以為奚總行是的緩兵之計,用結婚先拖着老爺子,沒想到您想的是去母生子啊。”
其實洛月卿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那麽生氣,其實也能猜出大半原因,但和原身做對比後,總覺得氣悶,可她又不能拉着奚舟律問你喜歡我,還是喜歡她的問題,于是發起莫名其妙的悶氣。
奚舟律擰緊眉頭,低聲道: “我沒有這樣想。”
“我既然答應了你,那便絕對不可能離婚的,只是老爺子那邊……”
“我熟悉他的脾氣,你提的那些內容,他不僅不可能同意,還會采取別的辦法讓你降低要求,逼迫你同意,所以我沒有全部告訴他。”
她話音一轉,又道: “但是我也沒有和他提過離婚這事,只說等他想要的合格繼承人出生,再正式和所有人宣布你的身份。”
要是熟悉的人看見這一幕,指不定會如何驚訝,在商海裏說一不二的冷血繼承人,也會有這樣的好脾氣,耐着性子從頭到尾解釋一遍。
她又提醒道: “別忘記我們簽過的協議,你不信我,總該信協議吧”
甚至怕自己的解釋沒有說服力,又搬出了之前的協議作證據。
洛月卿見狀,撇了撇嘴,不能說自己還在意另一件事,只能沒好氣地斥了句: “誰讓你不提前告訴我”
奚舟律好脾氣地哄: “是我錯了,沒想過他會這樣說。”
也不知道那個是Alpha,那個是Omega,像是颠倒過來一樣,不過這種事,理虧的那個人确實得卑微一些,比如現在。
奚舟律仰起下颚,又主動貼了貼對方唇邊,知道那種方式對洛月卿最管用。
洛月卿便低下頭,在對方紅潤微腫的唇上,小雞啄米似的,起起落落好幾下,是小懲罰也代表着原諒。
說起來也奇怪,自從上一次在宴會上,洛月卿坐了奚舟律的大腿後,兩人就分外喜歡這個姿勢,時不時就瞧見洛月卿十分自然地坐下去。
而奚舟律也慣着,對方一坐下,她就伸手攬住對方的腰,護到自己懷裏來。
現在也是如此,兩人說了那麽久的話,竟然沒人想到換個姿勢,即便剛剛經歷一番極其尴尬場面。
繞過護城河,便到最繁華的主城區,這兒最是煩人,車多紅燈時間長,時不時就要堵車,一堵就是十幾分鐘。
奚舟律他們這次就正好不巧,駛入了密密麻麻的車流之中,轎車走走停停,很是緩慢。
不過,裏頭這兩人既不趕時間,又不開車,自然沒被堵車所困擾。
小雞嘬米過後,洛月卿又冒出其他的壞點子,紅唇往旁邊移,叼住臉頰的軟肉輕輕一咬,便冒出一排小牙印。
被咬疼的奚舟律呢,最多就是擡手拍了拍對方的腰,讓洛月卿不要太過分,免得下車時被旁人瞧見,又得尴尬一下。
從方才的事就能瞧出,奚舟律雖看着涼薄,但對自己人十分大方,哪怕是一次烏龍事件也有獎金可以拿,更別說對洛月卿了。
乖巧聽話的小貓受委屈了,那就得多給幾塊肉哄哄,奚總深谙獎罰之道。
可洛月卿卻不是見好就收的Alpha,對方剛拍了拍她的腰,她就冒出一句: “他還說我沒有人教,不懂尊老愛幼。”
奚舟律停頓了下,由輕拍變撫摸,不替老爺子做任何解釋,只是又多縱容了洛月卿一點。
臉上的牙印加深,精致的人偶被添上違和的标記,幸好這人牙齒整齊,倒也不算難看,反倒有一種被拉回煙火人間的真實感。
奚舟律拍了拍對方的腦袋,讓她不要太過分,然後又問道: “餓了嗎”
“我讓他們準備了飯菜,你上次不是說那個廚師會做龍蝦嗎我讓他多準備一些。”
這倒是挺新奇的,洛月卿眨了眨眼,有些詫異地瞧着她,奚總這次哄人還多了點花樣
奚舟律偏頭不看她,只道: “我想你肯定吃不下東西,就讓他們準備了一些。”
這小茶樓雖以茶為主業,但也有糕點等類可以填飽肚子,當時桌面上也有,只是沒有人動筷罷了。
提起這事,洛月卿又想起還有一狀沒告,突兀問道: “那家糕點好吃嗎”
這茶樓在帝京挺出名的,常有人帶客戶或好友來這聊天,奚舟律自然也去過幾次,但她拿不準洛月卿意思,猶豫地問: “怎麽了”
洛月卿就悶聲悶氣地回: “我讓你爺爺喝茶潤潤嗓子,你爺爺啪的就是一巴掌,杯子掉了,茶潑糕點上了。”
這人告狀挺有個人風格,不提前因後果,想起一個說一個,挺記仇的。
奚舟律眉頭一下子皺緊,聲音都冷硬許多: “他打你了”
洛月卿眨了眨眼,回: “也沒多疼。”
可被打的那只手卻舉起來了,擺在奚舟律眼前,讓對方自己看。
因奚老爺子當過兵的緣故,他手勁比平常人大許多,而洛月卿膚色又白,這一巴掌下去,自然多了一片紅。
奚舟律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揉了揉,心裏頭愧疚更甚,淺灰藍的眼眸閃過一絲壓抑情緒。
她低聲哄道: “我等會讓人轉回去再給你買一份,你先嘗嘗喜不喜歡,要是喜歡,以後讓他們每天往家裏送一些。”
這茶樓既出名,那價格肯定少不到哪裏去,一盞茶兩盤糕點就是普通人家一個月的開銷,而奚舟律開口便是天天送,絲毫不在意。
可洛月卿卻不接受,手往對方脖頸一勾,便搖頭: “我不要。”
奚舟律語氣溫和,好脾氣道: “那你想要什麽”
心裏頭已經盤算起珠寶,衣服,房車,只要洛月卿開口,她都會毫不猶豫。
可這人卻笑盈盈地開口: “你。”
奚舟律表情一滞,這倒是她沒想到的補償。
洛月卿也不着急要答複,低頭解奚舟律的扣子玩,解開又扣上,反反複複幾次。
穿過繁華城區,道路就變得通暢許多,起碼不再走走停停,再等片刻,轎車拐入人煙稀少的安靜柏油路。
奚舟律終于開口: “我明天要出差。”
這便是不行的意思了
洛月卿撇了撇嘴,便道: “行吧。”
誰讓眼前這個Omega是個工作狂,什麽事都沒有工作重要。
奚舟律無奈,知道這人又委屈上了,拍了拍對方的腰,又溫聲道: “h市,那邊臨海,風景不錯,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這對工作如命的奚舟律而言,那可是巨大的讓步,洛月卿眨了眨眼,突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而奚舟律還在繼續: “公司規定每個正式員工都有一個月婚假,我們正好去過個蜜月你喜歡大海嗎我想我們可以租一個游艇,到公海上玩幾天。”
她仰頭看洛月卿,尋求她的意見: “你覺得怎麽樣”
“不過……”
她語氣一轉,有點抱歉道: “我可能沒辦法休息一個月,一個星期是極限了。”
就算這樣也是很難得的驚喜了,洛月卿沒想到這告狀能有那麽好的效果,眼睛一彎,立馬就笑道: “我去我去。”
奚舟律也跟着笑起來,笑意很淡,但卻真真切切存在。
光從外面映來,落在兩人眉眼,黑發與粉發交纏在一塊,好似藤蔓般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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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真的擠不出來那五百字了,我通宵了一晚上,真的不行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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