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我在辦公室裏伏案批改着麻瓜研究課的作業。
布巴吉教授為人和藹、很好說話,從不為難學生—麻瓜研究據說是全霍格沃茨考試通過率最高的課程了。因此,每年報名麻瓜研究課的人并不少。然而,他們之中真正對這門課感興趣的就少之又少了。
布巴吉教授似乎也清楚這點,在課上并不對學生聽講做過多要求,布置的作業不算多亦不算難。而當學生們知道他們的作業是由我這個更好說話的助教代為批改後,做起作業來就更是敷衍了事、應付交差。
我頗為頭疼地看了看面前厚厚的一摞羊皮紙,拿起羽毛筆批改起來。
【字跡潦草。】
【流水賬。】
【題目都沒寫對。】
【很好,兩份一模一樣的作業。】
……
想了想自己剛結束不久的學生時代,我猶豫再三還是決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沒有人拿到作業時希望看到一個“P”甚至是“T”,哪怕他們明知道自己的作業是怎麽寫出來的。這麽一想,斯內普教授對我還算真是仁慈,至少我每次都能勉勉強強混個“A”,雖然從那潦草誇張的“A”中可以看出教授毫不掩飾的煩躁與不耐—就和現在的我的心情一模一樣。
我又在羊皮紙上重重地畫了一個“A”,擱下筆,揉着眉心,長嘆了口氣。
收拾好心情,我又拾起筆,随手選中一份繼續批閱。出乎意料的是,這份作業一眼望去着實令人眼前一亮——羊皮紙上的字跡華麗漂亮,雖寫得潦草,卻依舊賞心悅目——是我從前練習千百遍都模仿不出的夢中情字。
我的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好感和隐隐的期待。如果內容尚可,我想,我不會吝啬于給一個“O"。
然而,剛掃了一眼,我頓時感到兩眼發黑、氣血上湧。
我直接翻到最後查看署名,龍飛鳳舞的花體和名字的主人一樣張揚。
“D.Malfoy."
我覺得我的頭更疼了。
“咚咚咚—”
“請進!”
“勞瑞爾。”
變聲期少年特有的嗓音、拉長的尾調,不用看我都知道來人是誰。
我頭也不擡地說道:“馬爾福,我想你應該稱呼我為勞瑞爾小姐。”
“我想知道是什麽理由讓你給我打了一個P。”馬爾福對我的話置若罔聞,兀自開口。
我擡起頭打量他,想要确認他是不是來故意找茬的。
馬爾福雙手抱臂,倚在門邊,見我看去,微擡下巴錯開了與我視線相接。
我對馬爾福本就沒有多少好感,現在看到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又想到了他的作業,我不禁擰起眉頭,不悅道:“恕我直言,馬爾福,你的作業在我眼裏只值一個T。‘麻瓜天生低巫師一等’?馬爾福,這是麻瓜研究,請收起你那套荒謬的純血論。”
“難道不是嗎?巫師本來就是天生的強者。不會魔法的麻瓜在巫師面前簡直脆弱得不堪一擊,連最簡單的火焰熊熊都足以至他們于死地。那群愚蠢的麻瓜甚至都不知道我們的存在,呵,他們能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全都仰仗于我們的仁慈。”
我素來知道馬爾福對麻瓜存有偏見和歧視,但這麽直接地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第一次。
我的內心對他的言論很不贊同,可我知道這偏見根深蒂固,并非我所能改變的。
我嘆了口氣,直直望進他的灰眼睛,“老實說,我不是很明白你為什麽會選修這門課。但既然你選擇了它,就請你尊重它。如果你是這樣想的,那後面的課你也沒必要再來了。”
“呵。你以為我想選這門破課嗎?你以為我對研究愚蠢的麻瓜感興趣?我來上課純粹是因為……”說到這他突然住口,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
“因為什麽?”我追問道。
“沒什麽。這不關你的事。”馬爾福眼神微閃,不自然地瞟向別處,“勞瑞爾,不要試圖向一個馬爾福套話。還有,我去不去上課決定權在我,和你沒關系。”
馬爾福說完也不看我,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中反複默念:
“冷靜點,Iris,別生氣,生氣容易變老。”
“愛心、耐心、平常心。”
“不要和青春期的少年一般計較,尤其那個人還是馬爾福。”
“千萬不要得罪一個馬爾福。”
我深吸一口氣,重重呼出,想起馬爾福不可一世的嘴臉,我感到自己的助教生涯一片黯淡無光,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做老師的第一個月就遇到問題學生怎麽辦?】
日子一天天波瀾不驚地過去。
我的好脾氣讓我在學生間大受歡迎(雖然我并不确定這到底是不是件好事),加之我剛畢業不久,與他們中的一些人本就認識,一些姑娘直接将我當作了朋友,一下課就熱情地邀請我加入她們的談話。
女孩子間的聊天永遠都繞不開那幾個話題—時尚、美容、帥哥和八卦。
貝蒂捧着臉一臉花癡,“我今天在走廊上遇到了塞德裏克學長!他還對我笑了一下!梅林啊,他真得好英俊!”
“塞德裏克學長确實很英俊,但是我還是更喜歡我們學院的波特。黑發碧眼、唇紅齒白,太好看了!魁地奇打得也好!”蒂娜雙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
莉娅插嘴道:“比起波特,我更喜歡伍德那款。雖然他人如其名,是個木頭。”
“難道…”格蕾塔壓低聲音遲疑地問道,“你們都不覺得馬爾福長得很好看嗎?”
衆人先是一愣,旋即壓低嗓音你一言我一語道:
“其實…我一直覺得馬爾福長得很精致。”
“我也是!淺金色的頭發,像王子一樣!”
“灰色的眼睛迷死人了!”
……
“勞瑞爾學姐,你覺得呢?”
她們讨論這類話題時,一般情況下,我都不會插話,而是在一旁靜靜地聽她們說。
現在突然被問到,我先是怔愣了一瞬,然後認真地想了想,在她們好奇期待的眼神中緩緩開口:“确實挺好看的。”
女孩們全都認同地用力點點頭,臉上露出了“是呀是呀,我沒說錯吧”的欣喜表情。
看到姑娘們的臉上興奮的神情,我趕緊提醒道:“但那可是馬爾福。”
“是啊,那可是馬爾福,誰敢招惹他呀?”姑娘們眼中的光瞬間熄滅,哀嘆一聲趴在了桌上。
說起馬爾福,自從那天他來辦公室找我之後,他的作業倒是完成得中規中矩,雖然一看就不是自己寫的。不過,相較于其他人的慵懶散漫,他倒算勤快—至少,每節課他都是來得最早的那個。
轉眼又到了周五。
我坐在教室後排的角落,眼神逡巡了一圈,幾乎所有人都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然而有一個人例外—淺金色頭發的少年此刻正坐在最後一排的窗邊,單手托腮,出神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其實馬爾福并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嚣張跋扈,相反,絕大多數時間,他都十分安靜—不是低着頭塗塗寫寫,就是像現在這樣對着窗戶發呆。
我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恰好捕捉到一抹靈巧的紅色身影。我想我知道馬爾福在看什麽了—原來他每周都利用這個時間偷看格蘭芬多魁地奇的訓練,觀察、記錄他們的戰術。
【這行事作風果然很馬爾福。】
我猶豫着要不要将這件事告訴伍德。下一秒我的腦海中就浮現出波特和馬爾福兩個人互扔惡咒的情景。畫面一轉,我仿佛又看到一臉陰沉的馬爾福面無表情地向你走來,突然對你邪惡一笑,吓得我渾身一個激靈。
【還是算了吧,反正這學期的魁地奇杯也因三強争霸賽暫停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回看到伍德,稍微提醒一下他好了。】
畢竟,我可不敢得罪一個馬爾福。
我又心有餘悸地向窗邊的馬爾福——此刻的他還保持着剛剛的姿勢,撐着下巴,望向窗外。暖金色的霞光灑勾勒出他優越的側臉。不得不承認,姑娘們說得不錯,馬爾福确實生得極為精致。
我第一次見到一個人既可以清冷如月光,又可以明朗似暖霞。
馬爾福似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微微偏過頭來。
我匆匆收回視線,慌亂地拿起筆,心不在焉地在筆記本上胡亂塗寫。
半晌,狂跳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