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張照片
一張照片
俞邵軒首先拿出的是一張照片,上面是兩個人的證件照被拼湊了起來。左邊的人是沈殊,不知道這張證件照是什麽時候拍的,上面的沈殊要更青澀一點,對着鏡頭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笑意。
然而右邊的女人确讓他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那個女人的臉他至今都記得,化着精致的妝容,對着鏡頭自然地微笑。如果這兩張分開放的話,或許沒什麽,但壞就壞在兩個人的照片被放在了一起,這樣一眼就可以看清兩人外貌上的相似之處。
俞邵軒見過沈殊的父親,并且還在一起待過一個晚上,那時他就覺得沈殊和陳興民長得不是那麽像,猜測他的外貌可能更像母親一些,但是沈殊從來都沒有在他面前提過自己的母親。
但是右邊這位,鼻子、眉眼幾乎和沈殊一模一樣,只不過更具女性的的柔美而沈殊則是清冷中透着鋒利。
心底那個荒誕的猜測呼之欲出,俞邵軒把照片放到桌子上急忙去看文件袋裏剩下的東西。
白紙黑字,是一張親子鑒定。俞邵軒冷着臉去看最後一行。
“根據DNA檢測結果,待測母系樣本無法排除是待測子女樣本親子關系的可能。基于15個基因不同位點結果的分析,這種生物學生理關系成立的可能為99.9999%......”
結果分外清晰,都指向一個俞邵軒從來沒有想過的一個答案,這時候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種猜測,最終憤怒的看向俞榮國并質問道:“他和你有沒有血緣關系?”
俞榮國挑了一下眉輕笑了一聲:“我沒想到你會先問我這個。”
“是不是!”俞邵軒幾乎不敢想,但是俞榮國看起來很喜歡這個女的,他母親本來就是晚育生的他,說不準俞榮國早就在外面搞上了。
俞榮國欣賞着俞邵軒越來越緊張的神色,最終還是輕輕地一攤手,眼中滿是不屑:“不是。是那個窩囊廢的,你不是早已經見過了嗎?我的兒子。”
聽到這俞邵軒松了一口氣,內心複雜,并沒有因此而好多少。
他忽然覺得命運弄人,明明是他最讨厭最惡心的女人,為什麽偏偏他的兒子會走進自己的心裏。
“心裏感到很奇怪是嗎?”俞榮國慢條斯理的喝了一杯茶,“小殊,你難道就不覺得這一切都是有意為之嗎?”
“有意為之?”俞邵軒警惕的看了俞榮國一眼,他并不相信他,“你覺得你說的話我會信嗎?”
俞榮國“哼”了一聲,看着俞邵軒的眼睛他總是會想起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睛:“果然是你媽親生的,你現在這個眼神真的和你媽當年一模一樣,看不清別人的僞裝就一頭紮進去,以為找到了自己可以信任一生的人,到頭來才發現——”
“——才發現自己是個傻子是嗎?”俞邵軒打斷了俞榮國的話,他總覺得俞榮國的不要臉上升了一個新的境界,明明說的是自己,卻渾然不覺的自己卑劣無恥。
俞榮國往後一靠沒什麽表情,“這個是你說的。”
俞邵軒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沒必要和這個混蛋再費什麽口舌:“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不想知道沈殊一個普通的、大學沒畢業的大學生怎麽能承擔得起一個癌症晚期病人的醫療費用,就他爸住的那個病房,一天的各種費用少說大幾千……或者說,你更想知道沈殊怎麽會對你更加上心、明明他是個對誰都冷冷淡淡無所謂的人?”俞榮國緩緩道,一字一句牽動着俞邵軒的心,将他引向另一個深淵。
俞邵軒緊握着手掌,并沒有說話,他無法回答和辯駁俞榮國,因為他從來沒有過問過沈殊這些事情。他看到的沈殊一直是比較堅強的一個人,喜歡什麽事都自己一個人獨攬,如果他問的話,沈殊大概率不會告訴他。
“其實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讓人查了你哪位老師的底細,長得……”俞榮國毫不避諱地對俞邵軒說,“和她媽真像,憑着直覺和我對她的了解我就猜測他或許和她有點關系,于是——”
“于是你就查了他,發現他是你舊情人的兒子,就直接讓他來……”
俞邵軒說到這裏閉上了嘴,如果他一早知道沈殊是沈佳蓉的兒子,根本不會那天晚上給他指路,并且會讓他在一外過不下去。
“惡心你?”俞榮國笑了一聲,“我沒那麽幼稚,只是……覺得他長得和佳蓉太像了,況且他爸過得那麽慘,只是想着‘廢物利用’而已。”
嘭——
俞邵軒在桌面上狠狠拍了一下,強大的力度中帶着憤怒,把俞榮國精致的茶盞都打翻了。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人會是他的父親,為什麽每一個和他接觸過的人都會落為一枚棋子,像提線木偶一樣順着他的劇本進行。
“慌什麽?我還沒說完。”俞榮國接着道,“陳新民醫療費用一半都是我給他承擔的,這件事情,沈殊告訴過你嗎?哦,順便說一下,那是輔導費之外的費用,從我個人的賬戶上撥出的。”
俞邵軒憤怒驚詫地喘着粗氣,百分之五十?沈殊為什麽沒和他說過……他究竟是以什麽目的接近自己的,他知道他倆之間的關系嗎?
俞邵軒有點游移不定,還有些害怕,他最痛惡欺詐,四年前的沈佳蓉和俞榮國是他這輩子再也不想接觸的人。
“慌了,”俞榮國坦然道,“你說他會不會是為了接近你才來一外的,畢竟一外的門檻那麽高,他一個沒資歷沒背景的人怎麽就順利的當上了老師還是你的輔導老師,說實話,我看到他的那一眼也很驚訝,兒子,你說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不過想一想也能理解,畢竟那孩子看起來就是個孝順的兒子,父親危在旦夕他又怎麽會顧忌那麽多呢?”俞榮國緩緩地說道,每個字都毫無意外的觸及到俞邵軒的逆鱗。
“看你那副藏不住事的臉,你一來我就知道你哪位小老師最近不理你了吧。不過說來也是,人家畢竟是個正常人,怎麽會心血來潮和你這種二世祖的小男孩在一起,當時是避之不及——”
“你閉嘴!”俞邵軒噌的一下站起來,眼睛中遍布血絲,俞榮國知道他的目的基本上已經達到了。
“俞榮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你不就是想讓我放棄游泳好好順着你給我規劃的路走嗎?我告訴你俞榮國,我俞邵軒從現在開始和你沒有半毛錢關系,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休想!”說完俞邵軒轉身不管俞榮國難看的表情就離開。
“俞邵軒,你好好看看,你周圍沒有一個人真心愛你,你覺得你在外面那些事還有意義嗎!”俞榮國看着那道背影吼道。
俞邵軒沒有回答,把那扇奢華的木質門摔得很響,像一個打在俞榮國臉上的巴掌。
俞邵軒一出小區直接打了沈殊的電話,但是奇怪的是他打了一路都沒人接。當懷疑的種子在心裏埋下的時候,任何負面情緒和猜測都會不由自主的滋生出來,特別是當你迫切的想聽到那個人的解釋和聲音不得回應的時候,這大概會是十分煎熬的時刻。
……
今天是陳興民昏睡的第二天,好像是一個預兆,這幾天陳新民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沈殊只能焦急地坐在父親的床邊,透過呼吸罩看着父親消瘦凹陷的臉頰。
咚咚——
沈殊面無表情的回頭,看到門口的人眉頭不自覺的緊皺起來。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親,最終還是妥協的走出去。
“什麽事?”沈殊問。
沈佳蓉今天的狀态看起來很不好,打眼看過去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她看沈殊的目光有些躊躇,但還是說話了:“小殊,我可不可以出去和你聊聊。”
“我爸他——”
“不耽誤你時間,”沈佳蓉趕忙道,“我本來也不想告訴你這件事情,但是……現在看來,作為你的——”
沈殊聽到這瞪了沈佳蓉一眼,幾乎是下意識的沈佳蓉就吞下了想要說出的話。
“……我私心,還是覺得有告訴你的必要,你不想知道你爸以前的事情嗎?我真的沒有必要害的小殊,我現在對你們父子倆只有愧疚,我希望你可以和我聊一聊,真的。”沈佳蓉懇請道。
沈殊抿了抿唇,他一向吃軟不吃硬,盡管是對面前這個女人。
“什麽事不能在醫院說?”
沈佳蓉搖搖頭:“這裏不太方便,醫院周圍有個咖啡店,很近,不會耽誤多久的。”
沈殊嘆了口氣道:“快點,等會我還要給我爸換一下藥。”
沈佳蓉趕緊點點頭,帶着沈殊去了周圍的一家咖啡店。
這家咖啡店裝修的很有氛圍感,外面全是玻璃牆,裏面是木質的珠子和桌椅,看起來很典雅又很現代,外裝很特別,但沈殊估計這個店主的商業頭腦堪憂,咖啡店開哪不好開到醫院周圍,誰有心情在這個地方喝咖啡?
不出沈殊所料,咖啡店裏面果然人很少,當然就很安靜。沈佳蓉帶着沈殊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坐在這裏,深冬下午的太陽還可以暖洋洋的照進來。
“小殊,……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俞邵軒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