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痛哭流涕
痛哭流涕
趙鳳山在這有點破了音的呼喚聲中猛回頭,就見會計王榮渙連跑帶颠地向他這邊跑過來。很快,王榮渙跑到了他和曲培民的跟前,停下腳步,兩只手按着肋下,微微彎着腰,呼呼地喘着粗氣,“隊長……你快去隊部看看吧……”
“咋的了”沒等趙鳳山開口,曲培民先問道。
“齊仲喜要殺他老婆,他老婆吓得躲到隊部來了。齊仲喜追到隊部,拿菜刀咣咣砍門呢!”
一聽這話,趙鳳山連忙把背上的背筐摘了下來,放到王榮渙腳下,“你幫我背我家去。培民,走!”
說着,他拔腿向隊部的方向快跑而去,曲培民也不回家了,跟着他跑。
王榮渙看着他倆的背影,又低下頭看了看腳下的背筐,“真沒少采啊。”說完,轉過身子蹲了下去,費力地背起了背筐。
趙鳳山和曲培民趕到隊部的時候,齊仲喜還在用菜刀一下下砍着隊部的門。隊部的院外,遠遠圍了一大群看熱鬧的屯民。
趙鳳山和曲培民分開衆人,走了進去。
“武占芹,你給我出來!你這個潑婦,我今天要不砍死你,我不姓齊!你出來!”齊仲喜全神貫注地砍着門,絲毫沒發現趙鳳山和曲培民的靠近。
趙鳳山和曲培民蹑走蹑腳地走到齊仲喜的背後,二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同時出手,一人箍住了齊仲喜的一條胳膊。一愣過後,齊仲喜劇烈地掙紮反抗,“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那個潑婦!武占芹,你不得好死!”
“你冷靜點!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刀,你把她殺了,你也得被槍斃!”趙鳳山一邊竭力控制着齊仲喜,一邊大聲說道。
“我豁出去了!”
“你豁出去了,你媽咋整!”曲培民這一嗓子出去,齊仲喜頓時不掙紮了,兩腿向下一彎,跪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趙鳳山和曲培民還按着他的胳膊,看上去,好像兩個法.警押着即将被槍斃的犯人。
姜桂英回到家,馬不停蹄地在院子裏晾曬剛剛采到的山貨。這回,她采了不老少榛蘑。除了榛磨,還采了不少五味子、枸杞子,采了兩個大靈芝。
長白山的枸杞和寧夏的枸杞不一樣,寧夏的枸杞是桔子皮色的,長白山的枸杞有紅有綠,山裏人拿它和五味子、刺五加、人參、靈芝泡酒。秋冬吃飯的時候,喝上一小蠱,活血化瘀,強身健體。
正鼓搗這些山貨呢,就見好幾個鄰居從她家院外跑過,姜桂英是個愛熱鬧,愛管閑事的性格,一打聽,得知大家是去隊部看熱鬧,齊仲喜要殺妻!
一聽這話,姜桂英馬上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跟齊寶善匆匆交待了一句,忙三火四地趕了來。費力地分開圍觀衆人,擠到近前,她看見齊仲喜跪坐在地上,大放悲聲,趙鳳山和曲培民一左一右按着齊仲喜的胳膊,三人附近,扔着一把破菜刀。
“喜子哥,咋的了”姜桂英走上前來,蹲在齊仲喜跟前,齊仲喜不理她,自顧自地嚎啕着。
“你們放開他。”姜桂英對曲培民和趙鳳山說。
曲培民看了姜桂英一眼,“放開他,他又砍門咋整”
“不能。”姜桂英說。
“你說不能就不能”曲培民不撒手。
姜桂英輕蔑地掃了他一眼,“虧你還是民兵排長,看着挺粗挺膀的,他砍,你不會攔着不讓他砍你看他那個體格,比你差半個腦袋,你要是連他都打不過,我看你這民兵排長也別當了!”
曲培民讓姜桂英說得下不來臺,“放就放,我還怕他了,真是的!”說着,他撒開了手。
趙鳳山看了一眼姜桂英,默默撒開了手,他不怕齊仲喜發瘋,他也想信,這會兒的齊仲喜不會再發瘋,而且姜桂英來了,齊仲喜更不會發瘋。村裏人都知道,姜桂英齊仲喜關系不錯,處得像親兄妹似的。
“喜子哥,是我,桂英。”姜桂英望了隊部的窗戶一眼,看見齊仲喜他老婆武占芹站在窗前向外張望,一臉的驚慌失措,“是不是那個臭娘們兒又欺負嬸子了你的臉咋的了是不是她撓的”
齊仲喜的臉上,左右兩邊面頰各印着幾道重疊的巴掌印,除此之外,整個臉上從右到左,從左到右,貫穿了若幹道血條。
齊仲喜不回答姜桂英,只是一徑地搖着頭,“沒法過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姜桂英抓着齊仲喜的肩膀,使勁搖了搖,搖得齊仲喜随着她的力道前後晃了晃,“喜子哥!你振作點!一個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你也不嫌乎磕碜!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說,我給你作主!是不是武家屯那個臭娘們兒又欺負你們了?”
別說,姜桂英這一喊還真管用,齊仲喜漸漸止了悲聲,手指那扇被他砍出若幹刀印的木門,“我媽病了,好幾天起不來炕。我成天下地幹活,她連口水都不給我媽端,屋子不收拾,飯不是給你做糊了,就是給你做夾生了。我剛才回家,看見她躺炕上睡覺,飯也沒做。我到我媽那屋一看,我媽尿了褲子,她也不管。我氣得給了她一個大嘴巴子,把她打醒了,問她為啥不做飯,不看着點我媽,她連扇了我好幾個大嘴巴子,還撓我,還跑到我媽那屋,指着我媽鼻子罵我媽是老不死的,罵我媽咋不早點死了呢,說我媽拖累她,把我媽都氣哭了。”
齊仲喜不住地搖頭,“我不想活了,沒意思,但是臨死前,我得把她殺了,不能讓她好過喽。”
姜桂英啧了一聲,“說啥傻話,為了她那個破貨,搭上你一條命值嗎你不為自己想,你不為嬸子想你死了,嬸子咋辦犯不上為了她一條賤命,搭上自己的命。”
說完,她站起身,起身的同時,四下一踅摸,發現了一塊大小合适的磚頭,幾步走過去,一彎腰揀起磚頭,一個箭步沖到隊部窗外跟前,趙鳳山反應過來,想要沖過去阻止她,可是在他控制住姜桂英之前,姜桂英已經一磚頭拍在了玻璃窗上。
只聽“啪啪”兩聲響,隊部的兩扇玻璃窗,全讓姜桂英敲碎了。站在窗後的武占芹吓得“媽呀”一聲,向後急退。饒是如此,依然有幾塊碎玻璃迸濺到了她身上,其中兩塊劃破了她的爪子。
姜桂英順着被砸破的窗外,把手伸進去,想要拉開窗栓,從窗戶跳進屋裏。趙鳳山從後面一把抱住她的腰。
姜桂英在趙鳳山的懷裏不住掙紮,“放開我!”
“桂英,你冷靜點!”趙鳳山手上越發加了勁。
“趙鳳山你放開我!不然我跟你沒完!”
趙鳳山害了怕,不是怕姜桂英打他,罵他,而是怕姜桂英跟他沒完。“沒完”的最高級別有可能是跟他“拉倒”,他不想跟姜桂英拉倒,這輩子都不想。可若是這時松開了姜桂英,看姜桂英的架勢,勢必闖進屋去,痛打武占芹一頓。
別看武占芹長得挺高挺壯,但肯定不是姜桂英的對手,一般男人都不是姜桂英的對手,甚至連他都未必是姜桂英的對手,別說武占芹了。
怎麽辦撒手,姜桂英就要沖進屋去打人;不撒手,姜桂英就要跟他大鬧。急迫之中,趙鳳山湊近姜桂英的耳朵,用只有他和姜桂英能聽到的聲音,跟姜桂英說了一句話。
一聽之下,姜桂英扭過臉看了趙鳳山一眼,不掙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