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別兩寬
一別兩寬
賈寶善笑着一撩竈間和他那間屋之間的門簾,“快進屋。”趙鳳山去挑水的時候,賈寶善已經把飯菜做好,也擺好了。小孫女先賈寶善一步進了屋,趴在炕邊,蹭掉鞋子,麻利地上了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趙鳳山笑着側身進了屋,賈寶善随手放下了門簾。
賈寶善坐在小孫女身邊,姜桂英躺在賈寶善身後,趙鳳山進屋的時候看了一眼姜桂英,坐在了賈寶善的對面。
四四方方的榆木小炕桌上,擺得滿滿登登的:一盆拌土豆絲、洋蔥絲、香菜段;一碗蘿蔔幹鹹菜;一盆窩瓜、土豆炖豆角;一盆玉米餅子,一面金黃一面結了糊巴痂;每個人的面前還擺着一碗玉米面做的糊塗粥。
賈寶善笑着對趙鳳山說,“鳳山啊,沒啥好玩意兒,粗茶淡飯,你別嫌棄。”
趙鳳山肚子餓得咕咕叫,“挺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為了讓趙鳳山不感拘束,賈寶善連忙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趙鳳山在賈寶善家飛快地吃了個八分飽,按着他的飯量,還能再吃,但是畢竟是在別人家作客,再說去年國家遭了自然災害,糧食欠收,家家戶戶口糧都不寬裕。雖說他們這守着長白山,一年三季有不少山貨可采,但是山貨再多,終歸代替不了糧食。所以,趙鳳山沒好意思敞開肚皮吃。
該說不說,賈寶善的手藝真挺好:玉米餅子烤得外焦裏嫩,吃起來又宣又甜;蘿蔔幹艮啾啾的,微辣,鹹香中帶着一絲清甜,特別下飯;主菜窩瓜面,土豆面,豆角炖得軟爛入味,鹹淡正好,也特別好吃。
近乎吃飽喝足了的趙鳳山起身告辭,“叔,我吃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往後,你家有啥幹不動的活,去隊上跟我說一聲就行。別的沒有,力氣有得是。”
“哎哎,鳳山吶,謝謝你了。”賈寶善起身下地,要送趙鳳山。
姜桂英一直關注着趙鳳山的動向,見他要走,在賈寶善身後發了話,“你吃飽了嗎”
趙鳳山心知姜桂英這是在跟自己說話,連忙抻頭看了姜桂英一眼,“吃飽了,大叔手藝不錯。”
姜桂英感覺趙鳳山應該是沒太吃飽,只是不好意思敞開肚皮吃,她沒點破,只是對已經下了地的賈寶善說,“爸,你給他拿點黃菇娘。”
菇娘果是東北一種特産小果子,非常好成活,野外能長,自己家裏也能種。菇娘果分為兩種,一種是黃色的,一種鮮紅色的。黃色的果粒小一些,紅色的果粒大一些。黃色的菇娘果很甜,紅色的菇娘果有的酸甜,有的酸中帶苦。秀才屯裏很多人家在自家的小院裏種上幾棵菇娘果,大人孩子都愛吃。
聽姜桂英要給自己拿菇娘果,趙鳳山連忙拒絕,“叔,別拿,我不吃。”
姜桂英有氣無力地說,“那以後我家有啥事也不求你了。”
一聽這話,趙鳳山當即又改了口,“那給我拿點吧,拿一點就行。”
今天早上出門挑水前,姜桂英摘了一小笸籮黃菇娘,放在賈寶善的屋裏。賈寶善跟她說過,維生素是好東西,人體缺乏維生素就這有毛病,那有毛病。而黃色的菇娘果裏富含維生素,紅色的菇娘果能清熱敗火。她怕賈寶善生病,她希望賈寶善健健康康的,長命百歲。
吃飯的時候,裝菇娘果的小笸籮被推到了炕裏,聽媽媽說要給幫她家幹活的叔叔拿菇娘,賈豔紅連忙端過小笸籮遞給賈寶善,脆生生地對趙鳳山說,“可甜了。”
賈寶善給趙鳳山抓了兩大把菇娘,想要往趙鳳山衣兜裏裝,趙鳳山推脫不掉,只能紅着臉笑納了。出門前,他先對小丫頭賈豔紅和藹地笑了笑,又跟賈寶善道了別,最後沒提名道姓,但是眼望着姜桂英,說了聲,“我走了。”
姜桂英從炕上欠起了一點身子,“今天謝謝你了。”
賈寶善一直把趙鳳山送到門口,小丫頭賈豔紅跟在她爺爺身邊一起送。送了趙鳳山回來,賈寶善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感慨着搖頭,“真是沒想到,趙廣義他兒子能進咱家的門,還在咱家吃了頓飯。”
賈豔紅坐在炕沿上,兩條小腿垂在炕下,不老實地踢蹬着,“姥爺,我喜歡這個叔叔。”
賈寶善把用過的飯碗摞在一起,“他是咱們的生産隊長,姓趙,叫趙鳳山。以後你見了他,要管叫他鳳山叔。”
“記住了。”小丫頭用力一點頭,“鳳山叔要是總來咱家就好了。”
“為啥呀”姜桂英忍着肚子疼,好奇地問。
小丫頭很開心地給出了答案,“熱鬧!”
這天中午,新任生産隊長趙鳳山大清早上先背潑婦姜桂英回家,後幫着老賈家挑了六桶水的事,已經在秀才屯傳了好幾遍。
除了趙鳳山家和宮士貴家,外人還都不知道趙鳳山和宮秀玉分手的事。有幾個平日裏和宮秀玉她媽交好的中年婦女,專程登門,給宮秀玉她媽通風報信,他們老宮家的準姑爺子大清早的,和本屯第一潑婦發生了點看起來沒什麽,但誰知道有沒有什麽的關系。
對于每個來通風報信的人,宮秀玉她媽一律以高傲姿态回複,“我姑娘跟他黃了,他愛咋咋的,往後他就是大白天在隊部跟女的親嘴兒,都跟我家沒關系!”
很快,秀才屯當日第二條爆炸新聞在屯民之前迅速傳播開來:老宮家的老姑娘和新任生産隊長黃了!據知情人士張大嬸和鄒二嬸透露,是老宮家的老姑娘甩的新任生産隊長。
聞聽此訊,秀才屯裏一些到了婚齡,卻還沒有對象的姑娘們,心裏有了些想法。
晚飯前,賈寶善端着個搪瓷小盆去隊部買大豆腐,回來的路上,遇到幾個屯民跟他打聽趙鳳山背姜桂英回家的事,男女都有。賈寶善只說姜桂英突然身體不舒服,走不動道了,正巧碰上了趙鳳山,趙鳳山就把姜桂英背回了家。
于是,秀才屯當日第三條新聞産生了,雖不如前兩條那麽勁爆,但是勝在版本多樣。有的說是姜桂英主動要求趙鳳山背的,不背不行;有的說是趙鳳山主動要求背姜桂英的,不讓背不行;有的說姜桂英吃壞了肚子,有的說姜桂英來事肚子疼,有的說姜桂英挑水沒挑明白,崴了腳脖子。更有甚者,說姜桂英肚子疼是流産先兆,她肚子裏八成是揣了野.種。長成那個風.騷樣,私下裏能消停得了看着吧,興許過陣子有好戲瞧呢!
這些風言風語,在事發後的幾天裏,分別傳進了兩個當事人的耳朵裏。
趙鳳山沒往心裏去,姜桂英只當這些人在放.屁,秀才屯的人不是第一次傳她閑話,她早習以為常了。
宮秀玉的病好了,這天,她媽領着她去了外屯,那個屯子裏住着一個有名的半仙,十裏八村都去找他算命,看姻緣、看前程。半仙的生意十分火爆,一卦難求。解放後,半仙不敢明目張膽地給人算命了,但是若經可靠之人引見,還是可以給你說道說道的,只是和解放前一樣,不能白說,得給潤喉費。
宮秀玉她媽特別信命,為此,宮秀玉病好後,她費了一些周折,托人和半仙說上了話,半仙答應給宮秀玉批個八字。
據宮秀玉的八字顯示,宮秀玉的紅鸾星還不到動的時候。哪怕在這之前有過對象,也成不了,不是宮秀玉的真命天子。宮秀玉的真命天子是個挺有本事的人,宮秀玉跟着他,能吃香的,喝辣的,小日子過得賊美!
聽了這話,宮秀玉她媽象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鎮汽水,別提多痛快了。宮秀玉聽了,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半仙預測自己的未來還不錯;難過的是,趙鳳山不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算完了命,支付了五塊錢的潤喉費,宮秀玉跟着她媽回了秀才屯。進了屯,離着老遠,宮秀玉看見趙鳳山抱着老賈家的小丫頭,賈寶善跟在趙鳳山身邊,三個人有說有笑地朝老賈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