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潑婦出手
潑婦出手
一個圍觀的中年婦女臉吓得煞白,“不知道哇,好好的突然就倒了。哎呀媽呀,可吓死我了。”
趙鳳山側過臉,将耳朵貼在尹國富的胸口聽了聽,有點無措地看了眼跟在他身旁的姜桂英,“沒心跳了。”
此語一出,又是一片驚呼聲。
姜桂英不慌不忙,轉着腦袋大聲詢問圍觀的屯民,“誰有針”
“我有。”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娘從前襟摘下一根挺長的縫衣針,針上還帶着一段白色的棉線。
姜桂英接針在手,二話不說,拿起尹國富的一只手,挨個手指尖刺破擠血。刺完了一只手,刺另一只手。姜桂英搶救尹國富的時候,衆人包括趙鳳山在內,一聲不出地看着。很快,尹國富的兩只手變成了血赤呼拉的血手。
十指沒刺完,尹國富就睜開了眼睛,衆人再次驚呼。
尹國富的老伴得了信,跌跌撞撞地趕來,分開衆人,撲上前來,“當家的,你這是咋的了你這手指頭是咋了”
尹國富虛弱地搖了搖頭,做了個“沒事”的口型,他想說話,可是一點力氣都沒有,根本說不出來話。
“我給隊長放的血,這叫紮十宣,老祖宗傳下來的,救命的辦法。”姜桂英給尹國富的老伴解釋。解釋完畢,她問趙鳳山,“接下來咋辦送隊長回家,還是去公社醫院”
趙鳳山想了想,對尹國富的老伴說,“嬸子,我叔剛才昏過去了,現在雖然醒了,我覺得還是去公社醫院,讓醫生看看,是什麽毛病有毛病趁輕治,別耽誤了。”
尹國富的老伴也想讓尹國富去公社醫院檢查檢查,“得花不少錢吧”她有點擔心地問。
尹國富家裏有兩個老人,一個是尹國富的娘,一個是尹國富的丈母娘。尹國富的娘半癱瘓,常年打針吃藥。丈母娘三個孩子,兩兒一女,兩個兒子早年間參加抗聯全犧牲了,只能接到尹國富家,由尹國富來給養老。尹國富的丈母娘腦血栓,也是常年吃藥。尹國富家的日子,因為這兩個常年打針吃藥的老人,過得緊緊巴巴。
尹國富的老伴一開口,趙鳳山和姜桂英就聽明白了。姜桂英剛想張嘴,趙鳳山已經先她一步開了口,“嬸子,你不用擔心錢。這筆錢隊上會出,不過國富叔現在看樣不能寫申請。看病的錢,我先替你墊上。”轉業時,部隊發了他一筆複員費。
說完,趙鳳山沖着圍觀的屯民大聲說,“你們誰去套個車,送國富叔去公社醫院。”
有人應了一聲,跑去套車。很快,車套好了,趙鳳山和一個身強力壯的男村民将尹國富弄上了馬車。趙鳳山讓大家等他一會兒,他飛快地跑回家,三言兩語跟他媽說明了情況,他媽連忙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把黃銅鑰匙,從炕櫃裏拿出一個陳舊的木頭小匣,用黃銅鑰匙打開木頭匣,從裏面拿出三張十元的鈔票,交給了趙鳳山。
趙鳳山匆匆揣好錢,一溜風地跑了回來,跳上車,又叫了一名民兵跟着,剛才套車的村民掌鞭。馬車載着四個人,很快跑沒了影。尹國富的老伴也想去,可家裏的兩個老人離不開人,只能站在原地憂心忡忡地目送。
這天晚上,過了掌燈時分,趙鳳山他們才回來。經公社醫院檢查,尹國富有可能是因為長年勞累,導致了突發中風。但因發病第一時間紮了十宣放了血,中風對身體并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為保險起見,留院觀察兩天。兩天後,若無問題,就可以出院回家。
兩天後,尹國富平安地回到了秀才屯。回來以後,他一刻沒耽擱,給公社書記打了退休報告。
不是尹國富不想幹了,是他的身體不允許他再幹了。公社醫生的醫生跟他說了,他這次的中風,是身體給了他一個信號,說明他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以後不能再熬夜,再幹重活,累活,不然,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引發第二次中風,到時候,能不能救回來,就不好說了。
他若繼續擔任生産隊長,點燈熬油是免不了的,操勞也是免不了的。如果家裏沒有兩個病病歪歪的老人,沒有凡事拿他當主心骨的老伴,他不介意為秀才屯的老少爺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是就因為家裏有這三口人,他不能。
他要是真累出了個好歹,家裏的兩個老人怎麽辦誰伺候他老伴怎麽辦讓他老伴一個人伺伴三個人那不得把他老伴累死。他沒有兒子,三個姑娘全嫁了外村,身邊連個幫手都沒有。
了解了尹國富要提前退休的前因後果,公社的韓書記接受了尹國富的請求,答應盡快從秀才屯再選一個新的生産隊長出來。不過,在新隊長選拔出來之前,尹國富還得再幹兩天。
秀才屯的人聽說了尹國富要退休的事,大家私下裏議論紛紛,猜測新任生産隊長會花落誰家。
這天,趙鳳山背着個大筐上了山。昨天晚上下了一場雨,八月中下旬的長白山區,正是采蘑菇的好季節。一場雨後,山上到處都是蘑菇,一會兒就能采滿筐。每年的八九月份,這裏的家家戶戶上山采蘑菇。
蘑菇采回去,攤開晾曬在東北的秋陽之下,兩三天能曬好。曬好的蘑菇,妥善收藏起來,到了冬天,外面數九寒天,抓幾把幹蘑菇泡上,頂好是榛蘑;殺一只雞,頂好是當年的母雞。用泡好的榛蘑炖當年的小母雞,再往蘑菇炖雞裏放一把粉條,寬粉圓粉都行,粗粉細粉都行,那滋味,沒治了。
進到山裏,趙鳳山遇到了好幾個屯民,大家都在找蘑菇,看樣子近處沒有什麽蘑菇可采了,為了采到蘑菇,他向更深的山裏走去。走啊走,他眼前一亮,前方有棵倒下的大樹,大樹不知何年何月倒的,朽爛的樹身上長滿了鵝黃色的蘑菇!
趙鳳山快步走過去,放下背筐,一坨坨地摘了起來。這種蘑菇叫榆黃蘑,鮮吃,曬幹都好吃,尤其包餃子,更好吃。正忘我地摘着,他的身後忽然響起了腳步踩在林間草地上的沙沙聲,他轉頭看去,就見姜桂英背着個大筐走了上來。
趙鳳山不由自主地笑了,“你也來采蘑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