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潑婦遇險
潑婦遇險
提起姜桂英,出了秀才屯,沒幾個人知道,可若是提起“秀才屯的潑婦”,十裏八村,無人不知。
姜桂英住在一座名為“秀才屯”的小村子裏,極度熱愛抱打不平。張家出了不孝子,她舞馬長槍地去罵不孝子;李家老爺們捶了媳婦,她撸胳膊挽袖子地去給李家媳婦出氣。時間長了,那些被她打過、罵過的男女老少,合夥頒了一個“潑婦”的美喻給她。
若是有人以為“潑婦”必是半老徐娘,那就大錯特錯,在本文展開敘述的一九六三年,姜桂英芳齡二十有二。
這年的八月十四日,晚上九點多,秀才屯外的土道上,姜桂英急匆匆地往秀才屯裏趕,以她當時的步速,再走個十來分鐘就能進屯子了。
在早,她在屯子裏有個要好的姐妹。前年,好姐妹嫁去了外屯,上個月生了老二。昨天老二滿月,姜桂英不願跟着大夥去湊熱鬧,特意在大家夥都去過了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拿着一早就預備好了的禮物,單槍匹馬地去好姐妹家表示祝賀。
好姐妹頭胎生了個女孩,這胎又生了個女孩,好姐妹的婆家對此頗有微詞。這些微詞順着好姐妹的耳朵降落在好姐妹的心頭,變成了不輕不重地石頭,壓出了好姐妹滿腹的心酸。
對着娘家人和旁人,好姐妹強顏歡笑,及至見了姜桂英,好姐妹不裝了,紅着眼圈,哆嗦着嗓子,将一肚子的苦水盡情傾倒出來。好姐妹哀怨地倒着,姜桂英盡數地接着,邊接邊給好姐妹喂寬心丸。
及至好姐妹的苦水倒得差不多了,姜桂英的寬心丸喂得差不多了,天也黑了下來。好姐妹想讓姜桂英在她家裏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去。姜桂英惦記着家裏的一老一小,說什麽也要趕夜路回去。沒辦法,好姐妹千叮咛萬囑咐,讓姜桂英路上加小心,一防天黑崴腳,二防壞人搶劫。
這個年月,家家戶戶都窮,根本劫不着財,要劫只能劫色。好姐妹口中的壞人,專指劫色的色狼。論姿色,姜桂英的樣貌就是放到省城,也是數一數二的。
八月中旬的長白山區,白天的氣溫已經很低,夜間更甚白日。饒是姜桂英穿得夠多,依然被迎面吹來的寒涼夜風,激出了一臉一身的雞皮疙瘩。她加快了腳步,恨不得一步走回家。
這條道的兩旁全是玉米地,經過一春一夏的生長,此時的玉米地裏,長滿了一人多高的玉米杆。夜風吹過,杆上的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一條黑影從姜桂英身後的玉米地裏鑽出來,蹑手蹑腳地跟在姜桂英身後,突然黑影緊走了兩步,蹿到姜桂英的近前,一條胳膊從後緊摟住姜桂英的腰,一只手捂住了姜桂英的口鼻,連拉帶扯,想要把姜桂英扯進玉米地去。
“壞了!”口鼻被捂住的一瞬間,姜桂英心想,“遇上壞人了!”
別的女人遇到如果此情形,或許會吓得魂不附體,當場昏迷,姜桂英不會,她是有本事的人,而且,本事還不小。雙手用力扣起壞人緊環在她腰上的手,姜桂英身子猛然向下彎去,壞人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便覺天地倒旋,重重摔在了村道上。
姜桂英得了自由,同時也看清了襲擊她的人,是個年輕男人,中高身量,身材壯實,看不清臉,一是天太黑,二是男人臉上抹了鍋底灰。
姜桂英不急于逃走,就算她想逃,僅挨了一摔的歹人也不可能讓她輕意逃走,索性不逃了,直接把歹人摔昏過去。她倒要看看,這個歹人是本村的,還是外村的。
“臭不要臉的,你也知道幹這事沒臉見人呀”姜桂英手指艱難爬起的歹人。
歹人不言語,大概是怕出聲暴露身份,背過一只手揉了揉摔疼了的屁股,二番對姜桂英發起了沖鋒。
姜桂英一不慌二不忙,待歹人沖到近前,側身向旁一躲,雙手扯過歹人的一條胳膊,又是一個天旋地轉,歹人再次摔倒在地,疼得“哎呀”一聲。這次,姜桂英加大了背摔的力度。
該人非常抗摔,姜桂英一次次将他摔倒在地,他一次次頑強地爬起。最後一次,姜桂英将他摔倒在地,他沒再向姜桂英發起進攻,而是向着相反方向就地打了好幾個滾,爬起來撒腿就跑。
姜桂英拔腿開追,“你給我站住!來人吶,抓流氓啊!”
夜深人靜,姜桂英的呼喊順着風聲,一面向秀才屯的方向飄去,一面追趕歹人而去。
歹人個頭不算太高,然而身體比例很不錯,腿夠長,忍着一身酸痛,他玩兒了命地跑。姜桂英的身體比例也不錯,可是終歸沒有歹人腿長,慢慢地,二人之間拉開了距離。
眼瞅着歹人越跑越遠,姜桂英急了,盡着嗓門地大喊大叫,“來人吶,抓流氓啊!”
前方,一道手電筒的光亮刺破暗夜,迎面向二人照來,光亮之中,豹子般竄出一名高大的男子,眨眼間,豹子男就蹿到了歹人的近前,一手電筒敲在了歹人的頭上,七八米開外的姜桂英只聽到“梆”的一聲大響。
這一下子的力道挺足,敲得歹人當即立定,醉酒一般晃了兩晃,豹子男乘勝追擊,手起筒落,照着歹人的腦袋梆梆又是幾下,敲得歹人連連慘叫。當是時,姜桂英趕到近前,擡起一腳踹在了歹人的後腰上,歹人“啊”地一聲慘叫,張牙舞爪地向前撲去,摔了個狗啃屎,徹底動彈不動了。
姜桂英不由分說從豹子男手中扯過手電筒,走到歹人近前彎下腰,用手電筒照歹人的臉。歹人跑是跑不動了,然而意識清醒,很知道要臉,兩只手一左一右地捂着臉,不給姜桂英看。
豹子男湊過來,姜桂英給他解釋,“我是前邊秀才屯的,剛才回屯子,這個缺德玩意不知道從哪兒蹿出來,想把我扯玉米地裏去,完了我倆就撕扒起來了,他沒打過我,想跑,我就追他,他把臉抹黑了。”
豹子男明白過來,姜桂英想看歹人的臉,他當即跪在歹人身邊,擡起一條腿,用膝蓋頂在歹人的後背上,反剪了歹人的雙手,一手揪着歹人的頭發,将歹人的臉轉向了姜桂英。
姜桂英用手電照着歹人的臉,認真地辨認了一會兒,還是看不出來。她靈機一動,“呵,推!”一口唾沫吐在歹人的臉上,随手在道邊扯下一把野草,在歹人的臉上胡亂蹭了蹭,這回再看歹人的臉,多少能看出點真模樣了。
“是你?”姜桂英皺起了眉頭。
豹子男問道,“你認識他?”
姜桂英點頭,“認識,我們屯的,半個多月前,才從監獄裏放出來。”
豹子男看歹人也有點兒眼熟,問歹人,“你叫什麽名?”
歹人不出聲,姜桂英替歹人作了答,“他姓宮,他爸叫宮士貴,他五年前禍害婦女,沒得逞,蹲了監獄。”
豹子男一愣,“他爸叫宮士貴?”
姜桂英轉過臉,看着錯愕的豹子男,“咋的,你認識他爸呀?诶我咋瞅你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