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品月(06)
第6章 品月(06)
◎傘!◎
品月(06)
第二天上班,溫菘藍特意将那把藍傘帶去了影城。她想着下次再見到那位客人時,她好把傘還給人家,跟他道聲謝。昨晚他跑得比兔子還快,她根本來不及謝謝他。
雖說這是一位奇怪的客人,渾身上下都透着古怪,謎團一樣。但人家把傘借給她,這總歸也是一份難得的善意。
溫菘藍惦記着還傘,只可惜這人行蹤神秘,來去自如,毫無規律可尋。一連好幾天,她都沒能見到他。
而那把傘則安靜地待在她的辦公室。
溫菘藍的工作和生活一切如常。每天兩點一線,在家和影城之間奔走。
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那位奇怪的客人,她很快就将那把藍傘抛之腦後了。
某天傍晚,宛丘又開始下雨了。
今年上半年晴得久,雨水稀少。入冬以後,雨水漸漸多了起來。
細雨綿密,千絲萬縷。雨裏起了霧,建築和街燈一片朦胧。
溫菘藍吃完晚飯,躺在沙發上消食。辦公室的燈只開了一盞,燈火一片橙黃。
她注視着窗外朦胧迷離的雨霧,又再次想起了這把藍傘。
她起身,走到挂衣架旁,伸手取下傘,握在手心裏仔細端詳。
這就是一把普通的天堂傘,塑料傘柄,藍色傘面,金屬傘骨,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溫菘藍又将它給挂回去。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那位客人。她好把傘還給人家。
娛樂圈最近發生了兩件大事。先是當紅小花完結文追更在氣俄君羊:叭劉一七七三三零四旦姜意南和大導演顧硯欽官宣結婚,并同時宣布懷孕喜訊。突如其來的消息,全網震驚。這二位的名字高挂熱搜,熱度居高不下。
再是大IP《黎明之吻》臨時更換制片人。原來的制片人何備因為個人原因退出了該項目,由江既白頂上。
前者溫菘藍跟着廣大吃瓜群衆們一起吃瓜,消息過一耳朵,過後很快就忘了。至于後者,對她這個小人物來說就更遙遠了。她是挺喜歡《黎明之吻》的原著。但也還沒到瘋狂迷戀的地步。這部小說要拍劇她頂多也就關心一下男女主誰來演,至于導演是誰,制片人換誰,她壓根兒就不在乎。
反倒是邱文佳那姑娘激動得不行。她是素問大神的腦殘粉,《黎明之吻》要拍劇的消息一傳出來,她就密切關注着制作團隊。演員、導演、制片人、編劇,她一個都沒放過。
她抓着溫菘藍的手語無倫次道:“藍姐,換得好呀!江既白可比何銥誮備牛逼多了!他是盛時的大股東,他經手的項目哪個不是好幾個億的大制作。他投資的劇根本就不愁收視率。何況還有顧導和那對國民CP鎮場,這部劇穩了!”
“最關鍵江既白比何備帥啊!顧導、穆夜弦、素問大神,那可是娛樂圈神顏。江總跟這些人站在一起愣是沒被比下去。”
邱文佳麻溜掏出手機搜出江既白的照片,拿給溫菘藍看,“你瞅瞅,多帥啊!”
溫菘藍無意識地往屏幕上掃了兩眼,目光頓時被黏住了。
照片裏的男人身穿一件湛藍色高定西裝,皮膚泛着瓷一樣的淡白。可卻不會沒有血色。這是一種健康的白。
因為白,立體的五官愈加顯得深邃明朗。
眉型是很英氣的一字,鼻梁挺,顴骨高,眼窩很深,眉毛和上眼睑之間劃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嘴唇纖薄,卻習慣性地抿住,無形之中透出一股威嚴,讓人輕易不敢靠近。
雖然是赫赫有名的大制片人,可江既白卻很低調。他平時很少在公衆面前露臉。溫菘藍聽過圈內有這樣一號大人物。偶爾在網上也能刷到他。不過大多都是一些抓拍的照片,模糊不清。她對這個人的長相一直沒什麽概念。現在乍一眼見到一張這麽清晰的照片,她當真覺得驚豔。
仔細盯着照片看了好幾眼,溫菘藍的心中隐隐生出一種熟悉感。
同樣是那種經春累秋,歷久彌新的熟悉感。這個人只是被時光短暫的掩蓋了。輕輕拂開這層灰,他好像就是她最熟悉,也是最親密的人。
和那位神秘的客人一樣。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她竟然會對一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感到如此熟悉。她禁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見溫菘藍一直看着照片,邱文佳咧嘴一笑,“怎麽樣藍姐,被帥到了吧?”
溫菘藍暫時壓下心中的那股詭異的感覺,定了定神問:“江既白來過我們影城嗎?”
“當然沒有啊!”邱文佳無比遺憾,“之前《1937》粉絲見面會,我還期待他出席的。結果人家根本不來。大佬怎麽可能随随便便下凡嘛!”
邱文佳說的沒錯,大佬是不可能随随便便下凡的。她在影城工作了四年。這樣的大人物要是來影城,她不可能不知道。
奇怪,那這種熟悉感是從何而來的?
她的的确确不認識江既白。腦子裏一片空白,毫無印象。她的社交圈裏也沒有和江既白長相相似的人。
邱文佳沒注意到溫菘藍的臉色變化,她捧着手機嘆了口氣,“這麽帥的男人,可惜英年早婚了。”
心頭詭異的熟悉感一跑而光,溫菘藍神色詫異,“他結婚了?”
她可是聞所未聞呀!
邱文佳:“是啊,娃都四歲了。”
溫菘藍:“他老婆誰啊?”
“不知道,沒公開過,應該是圈外人士。有小道消息說他跟他老婆好像已經離婚了,他一個人帶娃,不知道真假。”
周六,溫菘藍休息。
她在家癱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開始拾掇自己,去赴閨蜜的火鍋局。
蘇意綿天天約自己都約不到。要是這次再鴿閨蜜,大小姐非跳腳不可。
今日陰天,妖風陣陣。溫菘藍在藍格毛衣外套了件加厚的呢子大衣,把秋褲也穿上了。
讀大學那會兒,她可是非常抗凍的。整個冬天都用不着穿秋褲。即使母親天天耳提面命讓她注意保暖,一定要穿秋褲。她這只耳朵進,那只耳朵出,壓根兒就不當回事。
那時體質是真好,有任性的資本。
可惜四年前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在醫院躺了大半年,體質就大不如從前了。現在她29歲,冬天全靠秋褲續命,一天不穿都不行。
大冬天蹬小黃車太冷,她打車去了國貿大廈。
每天工作在國貿大廈,和閨蜜的飯局也定在國貿大廈。原因無他,就是因為離家近。兩人都不願跑遠。當代年輕人懶得要命,根本不願意在通勤上多花時間。
國貿大廈地處市中心,周邊全是居民區。周末的客流量很大,商場裏熙熙攘攘,很多餐廳都坐滿了。
蘇意綿在一家老火鍋店提前定了座。
溫菘藍乘自動扶梯上了二樓。
服務員站在門口禮貌地問:“您好,請問幾位?”
溫菘藍溫聲細語回答:“我朋友定了座,她姓蘇。”
侍者查詢确認後,領着溫菘藍進了店。
火鍋店的裝修風格古色古香,白灰牆,雕花窗,深棕色原木方桌,長條板凳,店內四處懸挂漆紅燈籠,暖橘光線盈滿空間,讓人覺得無比溫暖。
溫菘藍翻看菜單确定了自己等下要點的菜。
合上菜單,目光在店內随意逡巡。
隔壁桌坐着一位年輕的男士,戴着墨鏡口罩,低頭刷手機。看這樣子應該也是在等人。
這年頭出門吃個飯都要裹這麽嚴實了嗎?在飯店裏還不摘墨鏡口罩。
溫菘藍難以避免的再次想到了影城那位奇怪的客人。
沒過多久,蘇意綿就到了。
蘇小姐卸下香奶奶家鏈條包,風風火火地入了座,“潮海路堵成翔,早知道我就繞路了,耽擱了這麽久。”
溫菘藍給蘇意綿倒了杯檸檬水,推到她面前,笑着說:“現在晚高峰,哪裏都堵。我也剛到。”
蘇意綿端起檸檬水喝了兩口,擡手招來服務員,“這邊點單。”
溫菘藍和蘇意綿都是土生土長的宛丘人,嗜辣如命。擱以前,兩姑娘一起約火鍋,那都不整鴛鴦鍋的,湯底就上最辣的那種。可惜現在溫菘藍吃不了辣,還聞不了,蘇意綿為了照顧她,就只能點番茄鍋了。
鮮紅鍋底咕咕冒泡,熱氣氤氲。
溫菘藍往鍋裏下肥牛卷。燙個幾秒鐘就撈起來吃。這樣口感最好。
番茄鍋底,鮮是鮮,可惜少了辣味,總是不過瘾。
蘇意綿自己另外調了辣醬,彌補不足。
“你這次出差怎麽樣啊?”溫菘藍端起橙汁呡了一口,随口問了一句。
溫菘藍不提還好,一聽蘇意綿就垮了臉。她“嗐”了一聲,氣鼓鼓地說:“別提了,奇葩甲方,我都恨不得甩他一巴掌。一個項目,光方案我們小組就出了七.八個,全給否了。”
蘇意綿大學讀的是師範類院校,畢業後沒當成老師,而是陰差陽錯從事了文案策劃的工作。
如今在Dyes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任職。公司主營方向是給各類産品做營銷策劃和宣傳包裝。蘇意綿混了七年,今年年初終于混到了總監級別。
溫菘藍:“要求這麽苛刻啊?”
“那可不!”蘇意綿吹胡子瞪眼,罵罵咧咧的,“對方公司的産品經理簡直就是變态,吹毛求疵,雞蛋裏面挑骨頭。等這個項目結束,我非得紮他輪胎不可,氣死老娘了!”
溫菘藍和閨蜜碰了碰杯,“綿綿,消消氣,咱們都不容易。”
蘇意綿每天和甲方爸爸鬥智鬥勇。溫菘藍則要面對形.形.色.色的客人。這年頭錢難掙,社畜的日子都不容易。
“行了,不說糟心的工作了。”溫菘藍話鋒一轉,“我最近遇到一個奇怪的客人……”
“老江,你總算是來了!”
隔壁桌那位男士摘下了墨鏡和口罩,露出一張俊顏,完整暴露在溫菘藍的視線下。
我去!居然是大導演顧硯欽!
他和姜意南突然官宣結婚,轟動全網。這會兒還在熱搜榜上挂着呢!
她暗自咋舌,現在大佬都這麽接地氣的嗎?就跟普通人一樣來吃火鍋。他是覺得自己不會被粉絲認出來嗎?
“下午陪月月去上課了,那邊剛結束。”
握筷子的那只手突然停在半空,溫菘藍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心裏忍不住咯噔一下,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瞬間繃緊,感官都不由自主的變得敏感起來。
是那位客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