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菘藍(03)
第3章 菘藍(03)
◎在逃犯?◎
菘藍(03)
“有事嗎?”
空曠的影廳裏不期然傳出一道男聲,打破了周遭的闕靜。細聽之下,似乎還有一股冰冷的金屬質感。
明明不是那麽好聽的聲音,可就像是有重力的吸引,緊緊攥住了溫菘藍的聽覺神經,讓她迫切渴望去靠近聲音的主人。
最關鍵的一點,這個聲音非常熟悉。仿佛來自遙遠的過去,深埋在她記憶深處,哪怕經春累秋,歲月更疊,照樣歷久彌新。
只需一聲,輕易就觸動了她的心弦。
竟讓她産生了某種錯覺,似乎她和這個男人曾經親密無間,有過昨日種種。
溫菘藍恍惚了好一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定了定神方開口:“抱歉先生,不是故意影響您休息的。只是夜間氣溫低,您這麽睡很容易感冒。需要給您拿條毯子嗎?”
“不用了。”男人冷聲拒絕,“我坐會兒就走了。”
溫菘藍點點頭,“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她貼心地關上影廳的大門,轉身下樓。
心中驚嘆不已,這位客人未免也太大膽了。大晚上的,一個人躺在影廳睡覺。四周空無一人,陰森冷清,他竟還能睡得這麽熟。
要知道,電影院歷來就是鬼故事的發源地。多少恐怖小說是以電影院為背景創作出來。
在賣品區和邱文佳迎面碰上。這姑娘剛交接完班,正準備回去。舉着爪子和溫菘藍打招呼,“藍姐。”
“小邱。”溫菘藍及時叫住她,輕聲問:“6號廳的客人來了,你今天注意到了嗎?”
“什麽?那個奇怪的客人又來啦?”邱文佳一聽,驚訝出聲,“他什麽時候來的?我居然不知道!”
得,問了也是白問!今晚估計沒人注意到他。
邱文佳的眼裏閃爍着八卦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問:“藍姐,是圈內哪位大佬啊?”
“我沒看到他臉,聽聲音很熟悉,沒準就是哪個活躍在熒幕上的大明星。”
很奇怪,明明只聽了一耳朵,溫菘藍的腦海裏居然不斷回放着男人的嗓音。
“大明星也不至于包那麽嚴實吧?咱們影城又不是沒來過大咖,姜意南和顧硯欽夠紅了吧?也沒見人家藏這麽嚴實啊!”邱文佳湊到溫菘藍耳旁悄咪咪地問:“藍姐,他不會是什麽在逃犯吧?”
溫菘藍:“……”
“想什麽呢你!”溫菘藍一頭黑線,賞給邱文佳一記白眼,無語死了,“你見過哪個在逃犯專門跑來包影廳睡覺的?這麽大張旗鼓,不怕被抓啊?”
這姐們的腦回路未免也忒清奇了點!
“呵呵!”邱文佳幹笑一聲,“開個玩笑嘛!你也知道我最近懸疑劇看多了,見誰都像壞人。”
和邱文佳分開,溫菘藍回更衣室換下制服,也準備下班了。
邱文佳随口提了一嘴,縱然很離譜,可還是在溫菘藍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她不由自主地變得警覺起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有些不放心,掉頭去了趟保安室。
保安室今晚值班的是小王,一個微胖的小夥子,長得有點像《熊出沒》裏的吉吉國王,特有喜感。
他坐在一排電腦前吃泡面,藤椒濃烈的氣味混在深秋清涼的空氣裏,惹得溫菘藍鼻子發癢。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是宛丘本地人,打小就特能吃辣。可惜四年前出了一場車禍。出院以後養了大半年。一直都是清淡的飲食,一點辣椒都沒碰過。後面就不能吃辣了。不僅不能吃辣,連聞都不能聞。只要聞到辣味兒,她就會狂打噴嚏。
小王趕緊抽了張紙巾給溫菘藍,随手拿了本雜志蓋住泡面,搓了搓手問:“溫經理,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
溫菘藍接過紙巾,擦了擦鼻子,道明來意:“今晚的監控調給我看一下。”
小王愣了愣,忙不疊問:“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好端端的,溫經理怎麽突然過來調監控了?
“有個客人有點奇怪,我過來看一眼。”溫菘藍言簡意赅。
“6號廳那個客人?”小王已然猜到。
溫菘藍擡了擡眼皮,眼底劃過一絲詫異,“你知道他?”
小王撓撓頭說:“最近大家夥都在議論他。”
職場是藏不住秘密的。這麽神秘的客人,員工們當然會議論。
溫菘藍擡起手臂示意了下屏幕,“先調監控。”
小王:“您稍等,溫經理。”
小王拖動鼠标,三兩下就調取出當晚的監控。
監控顯示,這位客人是今晚6點40到達影城的。他的越野車混在一大波車流裏開進了停車場。他和《1937》的主創們同時進入影城。然後一個人進了6號VIP影廳。一直沒出來過。
直到剛剛才離開。和溫菘藍前後腳。
她回辦公室,他則從後門離開了。
監控全程沒拍到他的正臉。即使拍到了也看不到,他一直戴着墨鏡和口罩。
溫菘藍盯着人臉看,小王的注意力卻轉向了監控裏的那輛越野車。他打眼一看,脫口而出:“這車好熟悉。”
溫菘藍忙問:“你知道是誰的車?”
“我不知道。”小王搖搖頭,“就是覺得好像見過這輛車。”
溫菘藍并未在意。這輛越野車也不是什麽特別的車型,街上随處可見。
她指着監控視頻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那張臉,沉聲吩咐:“小王,給我盯緊他,下次再來,一定要通知我。”
人家交了一大筆場地費,包下了6號VIP影廳。當然不可能會是什麽不法分子。他很有可能是某個當紅的男明星。由于是私人行程,不願被粉絲打擾,故而包裹得這麽嚴實的。
可是溫菘藍心頭卻始終萦繞着一股異樣的感覺。她說不上來是為什麽。
她總覺得這位客人包影廳不是單純只為補眠。或許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目的。
安全起見,她讓小王通過監控盯緊他。等他下次再來,她一定要弄清楚這人的廬山真面目。
到家以後,溫菘藍囫囵洗了個澡。
忙活了一整晚,一刻未歇。她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然而精神卻異常興奮,毫無睡意。
她躺在床上,想了想明天的工作。
想着想着,思緒就跑散了。
她居然又想到了那位奇怪的客人。
他的裝扮,他的形象,他給人的感覺,從上到下,無不透着神秘。
她的腦海裏反複回蕩着他的聲音。
低沉,磁性,有一點沙啞,是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好像刻意隐藏了某種情緒,聽上去毫無感情。
明明是個陌生人,為何聲音卻那麽熟悉。
會是熟人嗎?
溫菘藍絞盡腦汁篩選了一遍自己身邊的男士,七惡峮污二司酒零八一久爾追更最新肉文親戚、朋友、同事、同學,甚至沒放過一些打過交道的客人。始終一無所獲。
她的社交圈裏并沒有這樣一個人。
橫豎都睡不着了。溫菘藍索性跳下床,披了一件毛衣外套,坐到書桌前。
她擡手摁亮了臺燈。暖白光線一瀉而下,充盈整間卧室,映照着女人清麗的面容。
她打開電腦,在網上搜了好多男明星的原聲。尤其是許暮笙、黎瑭這幾個頂流。她将他們的聲音反複聽了好幾遍,并不符合。
不論是她身邊熟悉的人,還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都不是這個聲音。
這人究竟是誰?
她撈來手機,點開微信,想問問閨蜜蘇意綿。
可轉念一想,她都沒把那人的聲音給錄下來,拿什麽問閨蜜啊?問了估計也問不出有用的信息。而且這麽晚了還是不要打擾閨蜜休息了。
她暗自決定,下次碰到,一定要把他的聲音給錄下來。
在此之前,她決定先去問問頂頭上司陸洲。看看能不能從陸洲嘴裏打探出什麽消息來。
那位韓助理就是陸洲帶過來的,他總該知道對方的底細。
第二天一早,溫菘藍給員工們開完早會,她就去了陸洲的辦公室。
陸洲是整個宛丘的區域經理,相當于副總級別。他一個人主管五家分店。他有獨立的辦公室,比溫菘藍大了兩倍。
晴天,蒼穹蔚藍,幾朵流雲歡逐。
辦公室窗明幾淨,陸洲正對着電腦看影城的財務報表。
他今年三十二歲,蓄着一頭黑發,五官雖不及那些男明星那般精致,可在普通人中已算養眼。加之他如今可觀的年薪,算得上是業界精英。
他今日身穿一件墨藍襯衫,版型修身,襯出他瘦削的身材。他常年健身,飲食作息又規律,絲毫不見發福禿頂的現象。
見溫菘藍進來,陸洲擡起手臂指指一旁的沙發,“菘藍,你先坐,我把這份報表看完。”
溫菘藍笑了笑,“陸總,我不急的,您先忙。”
陸洲花了幾分鐘把那份報表看完。拖動鼠标保存好。視線從電腦上挪開,投到溫菘藍身上,微微一笑,“昨天的粉絲見面會圓滿成功,總部那邊非常滿意。辛苦你了,菘藍!”
陸洲是個平易近人的上司,臉上常挂着笑意,絲毫不端架子。就連保潔阿姨平時見到他都會主動和他攀談。
溫菘藍垂眸淺笑,“這是我的工作,應該的。”
陸洲就喜歡溫菘藍這一點,永遠寵辱不驚,不卑不亢。
兩人随意說了幾句話,溫菘藍開始向陸洲彙報工作。
“《1937》票房不錯,這幾天可以加大排片量;《一別如雨》網上評分不錯,可惜這是小衆題材,叫好不叫座……”
花了幾分鐘彙報完工作,溫菘藍狀似不經意間提了一嘴,“陸總,包下6號VIP影廳的那位客人昨晚過來了。”
陸洲聞言,下意識擡眸看了一眼溫菘藍,極其清淡地回應了一聲,“知道了。”
這個反應出人意料,未免太冷淡了一些。怎麽說那位也是一擲千金的客人。
溫菘藍試探性問了一句:“那位客人身份不一般,不需要特別關注一下嗎?”
“不用。”陸洲擺擺手,“客人如果沒有要求,你就不要去打擾他。他過來是為補眠的。叫手下的員工別弄出動靜,讓他好好睡覺。”
溫菘藍點點頭,“我知道了,陸總。”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大人物,好像很神秘的樣子。”女人揚起嘴角,壓出一絲笑,好似随口一說,全然沒有打探的意思。
陸洲沉默無言,濃眉微挑,打量了溫菘藍好幾秒,眼神越來越沉。
溫菘藍恍然驚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
“抱歉陸總,是我僭越了。”
從陸洲辦公室出來,溫菘藍很清楚她是不可能從上司嘴裏套出那位神秘客人的相關的信息了。
看來這位的身份是真不一般。連高層都對其諱莫如深。
不過至少證明了這人不是什麽不法分子,不會對影城構成威脅。
一開始,溫菘藍對這位客人只是感到好奇。還沒到刨根究底的地步。可自打聽過他的那管聲音以後,她就非揭開他的廬山真面目不可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小王了。等他下次過來,她一定要親自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