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番外】肯尼迪國際機場
【番外】肯尼迪國際機場
蔣威姝,你好!萬事均安,請釋錦懷。
很可笑,我竟然找不到對你合适的稱謂。我稱呼你“小蔣”不妥,因為那往往是我們在外人面前演戲時叫的;可我又實在不知道該怎樣親昵地寫下這一切,請你原諒。
我有時會想,我們的開始就注定了結局。你不該被當做諸父博弈的犧牲品而悲劇地進入沈家;你應該恨我窩囊廢、支撐不起沈氏的平穩運營。沒錯,起碼我這樣認為,因為我也寧願自己從未遇見你。
我們的命運曾經是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偶爾我們會不可避免地在商場上見面,但更久之後你會忘記我,因為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憑好記性會一直記住你,而我們的交彙止步于此。
可我們的命運錯誤地耦合。
當我寫下這些時,距離你離開我已經過去了六年有餘;悲劇的是,和你仍在一起的日子在我腦海中栩栩如生。你說你把我當普通朋友,你調侃我買的生日蛋糕,你唱《愛如潮水》,夕陽的光線撫過你發絲,這一天是你的二十三周歲生日,不知為何這一天在我的記憶中尤為深刻。也許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在心裏埋下一個喜歡你的種子。我以“願者上鈎”的心态,為了不幹涉工作,從不灌溉它,期待它有一天能順其自然地開出花朵。我想當然地以為我們可以一起等到這一天,但事實讓我為傲慢付出了代價。
我曾經做過一個離奇的夢:你在高級病房裏醒來,我告訴你城派永遠消失了,你輕柔地眨眼,對我說你想去看海。
你的人生就像這樣的一片汪洋。你走到淺灘,海水沒過你腳踝,而你希望能往前走得更深。你不知道腳下是珊瑚還是海膽,但你總有走下去的動力;我沒有,于是我在岸邊無能為力地注視着你被海浪卷走。
我有多佩服你的果敢,就有對它同等的惋惜。
我感到悲傷。
你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嗎?二零一零年的暑假,在彙洋飯店,我父親讓我學習叱咤職場而帶我與你父親會面,你在一旁無憂地寫暑假作業。離開時你與你父親并肩,你們的背影很肅殺,那一刻我意識到山光是我們永遠企及不了的。所以當我聽到要聯姻的消息時,第一反應是卑鄙地希望能得到些什麽好處。
甚至在你躺在冰冷的手術室中時,我還在思考如何向滿門蔣家詭辯、換取接下來的合作。
我相比你太卑微了。
當然,我沒資格寫下這些矯揉造作的文字。沈家害了你,這是永遠的事實,故我除了內疚,不該有任何越界的情感。所以我最好就此打住,逃離對你的想念。
我聽過一種說法,“當你在彈琴時千萬不要回神,回過神來就完了”,我現在的心境也是一樣的。對我來說,永不停歇地、麻木地、無意識地工作是最好的人生。我幾乎忘記怎麽思考了,總是人在前面跑、思緒在後面追。
不過,這對你都不重要了。
我們要為各自的人生畫上延長線。當滿天繁星相連時,那将是射線的盡頭。
祝平安喜樂。願我在那盡頭與你重逢。
沈約信。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九日,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