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叢林
# 054
主持人繼續說:“大家看看這張藏寶圖。”
臺下又是哄笑。
主持人心神領會, 改口說:“刺繡圖。”他示意旗袍美女上前一步。
燈光打在舊布上, 主持人笑:“雙面繡, 正反花紋整齊,針法精細。”
圖案有兩個方向沒有收邊, 落下了細碎的針線頭。
主持人雙掌打開, 撫過垂墜的碎線,“這是一張被剪過的藏寶圖。相傳舊時,守護寶藏的有三大家族, 藏寶圖分割成三,這張圖的左下和右下,都被剪開了。”
一位賓客粗嗓發問:“那另外兩張現在在哪兒?”
主持人笑:“這就不得而知了。”
賓客:“嘁,傳說就是騙人的。”
主持人說:“但今天, 這圖是以刺繡圖競價的。寶藏只是久遠的故事,不追究真僞。”
晏玉輕問葛婧之,“這又是編的故事?”
“半真半假。”葛婧之回頭, 笑看晏玉,“以前聽媽說過,這刺繡原來是地圖,不知什麽原因分成了三份。我就讓團隊打造一個故事背景。蕪陰屠山最近不是興起尋寶熱嘛,就用寶藏做噱頭了。怎麽樣, 唬人吧?”
晏玉安撫性地揉搓荊覓玉的指頭, “這刺繡圖是我們家的?”
葛婧之壓低音量, “我在家裏翻箱倒櫃找到的。應該不值錢, 就是刺繡工藝好些。”不過, 她發現了,荊覓玉的臉色不太好。葛婧之對上晏玉探究的眼神,“怎麽?難道這刺繡圖有什麽我不知道的背景?”
葛婧之曾經問過,這地圖有用處沒。葛山桃說沒有。于是葛婧之就拿來當拍賣品了。
“姐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晏玉說話時,看向晏風華,“既然是家裏的舊貨,爸也應該清楚吧?”
晏風華走過半世,早練就了一副沉着穩重,“記不太清了,也忘了是誰給的,不值錢,就放着了。”
荊覓玉垂下了眼,看着自己和晏玉相握的手,不禁緊了緊。
那副刺繡圖,正是何家的。往右的地圖在荊家、向左的則在孔家。
葛婧之一聽晏風華這說辭,反而起了疑心。她悄聲問晏玉:“恐怕沒那麽簡單?”
“嗯。”晏玉給了肯定的一聲。
葛婧之蹙眉。
晏玉看一眼荊覓玉略顯失神的樣子,說:“姐,別讓那張圖落到別人的手裏。”
葛婧之立即起身,匆匆向一位工作人員走去。“無論誰出價,什麽價,都把這副圖給我拍回來。”
工作人員眼裏閃過驚訝,立即通知坐在競價區的同事。
葛婧之回到座位,“慈善會結束之後,再談談。”
晏玉拉了拉荊覓玉,低聲問她,“談嗎?”
荊覓玉怔然。他一直知道她的目的?而她卻披上龜殼,始終不肯相信,晏家和何家有關系。
晏玉和她咬耳朵,“別擔心。”他眸子轉向晏風華,繼續和她說:“有我在。”
晏風華低眉。他萬萬沒料到,定時炸/彈不是荊覓玉,而是完全不知情的葛婧之。而且,晏玉似乎知道什麽。從何得知?知道多少?
葛婧之又再開口,這回不是和晏玉交頭接耳,而是正常音量了。“一會兒,我讓人準備晚餐,看你們坐在這兒,都沒吃飽。”
晏風華沒吱聲。
直到慈善會結束,晏玉都沒松開過荊覓玉的手。
她手心全是汗,粘在他溫熱的大掌中。她腦子亂成一團,思考着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
她想掙脫晏玉,他沒放,只是在她耳邊說:“沒事的。”
這個男人啊,看着危險,現在又身份不明。但就是格外有安全感,什麽事到了他嘴邊都無所謂似的。她靠近他,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你可不能始亂終棄呀。”
“嗯。”
荊覓玉擡起頭。他這兩天把胡渣子剃掉了,下巴飽滿堅毅,她忍不住伸手掐一下,“記住你的承諾。”她不想再和各種男人交往發展了。和他一起就好。
晏玉唇一低,在她的指節撫過,“瞎擔心。”
葛婧之送完賓客,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祁玉峰想要送她,被她婉拒了。
他不勉強,在她臉頰落下輕吻,轉身離開。
她伸手在桌上抽出紙巾,把祁玉峰吻過的部位擦了又擦。“走吧,回津洺島。我宵夜都準備好了。”
“也好。”晏風華點頭,“我匆匆趕過來,上午在飛機上吃的,現在是餓了。”
葛婧之笑靥如花,“好,一定有爸最喜歡的紅燒肉。”
----
荊覓玉坐晏玉的車。
晏風華則上了葛婧之那輛。
駛上大路,荊覓玉輕聲問:“你知道那刺繡圖?”
“今天才知道。”晏玉打開音響,電臺傳來一首聲嘶力竭的情歌。
“那你以前知道什麽?”
他切換電臺,“你接近我是想泡我。”切來切去,都是情情愛愛。
“誰想泡你。”她別過臉望車窗。
“我們床也上了,避孕套用完一盒又一盒。彼此沒有惡意,既往不咎了。”他終于換到一首《得意的笑》。
荊覓玉抓了抓頭,“你說得是輕松。”
晏玉:“你聽。”
這時歌詞在唱:“人生本來就是一出戲,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荊覓玉想氣,卻又不知從何發火。最後還是笑了,“服了你。”
“把人生放上天平來衡量輕重,總有一件是重中之重。”晏玉漫不經心,“在從前,有一件事壓着我的天平。現在有人能翹起它,那就不再重要了。”
荊覓玉轉臉,嚴肅起來,“方丈。”有這等覺悟的男人,都能出家了吧。
他因她的稱呼臭起臉來。
她嘟哝着:“你是我的榜樣。”
“一會,先聽我爸怎麽說。”
荊覓玉思索片刻,問:“你知道何家嗎?”
晏玉答:“我實話告訴你,我只知道有一個叫何撲玉的人,和荊山之玉有關。其它一概不清楚。”
“我不想告訴你。”
“只要不影響我們上床,你愛說不說。”他還懶得理了。
“……”說半天,這個男人對兩人交不交心根本不在意,他心裏只有床事。不過,也正因為他這無謂态度,讓她的煩亂減輕不少。
到了津洺島,荊覓玉心中已有了主意。
葛婧之招呼着她,“這麽晚還過來,不好意思。我好奇心重,不把事情問清楚,今晚都睡不着。而且明天就出差了。”
荊覓玉笑了笑。
“荊小姐的臉色比在慈善會好多了。”葛婧之沒有往常工作開會的作派,端着碗出來,十分親切。
“嗯。”托晏玉的福,荊覓玉現在心平氣和,也能坦然地面對晏風華那無形的氣勢了。
晏風華坐在上席,望着中間那盤紅燒肉,“還是婧之記得我的口味啊。”
葛婧之:“爸,你多來北秀,我會記得更清楚的。”
四人坐下,氣氛不冷不熱。
晏玉給葛婧之、荊覓玉夾菜,沒搭理晏風華。
晏風華一人嚼着紅燒肉。
葛婧之率先開口,“爸,今天那副圖有什麽來歷嗎?”
晏風華:“也沒什麽,朋友送的。”
“是不是呀?”葛婧之似笑非笑的樣子,和晏玉神似。
“你問不問都一樣,朋友送的。”晏風華放下筷子,“給我來一杯酒。”
“請問——”荊覓玉這會接了話,“晏先生,那位朋友現在在哪裏呢?”
晏風華:“舊朋友了,聯系不上。”
葛婧之笑得眼睛眯起來,“爸,我大學畢業就進了碧鴉犀,到現在十年了。和那些男人爾虞我詐,明說暗話。他們起一個音,我都聽得出是真是假。”她給晏風華倒酒,“一家人嘛,怎麽都戴着面具過日子呢。”
晏風華略略放松表情,“你爸我當董事長,面部神經繃得多,笑起來肌肉發力跟不上了。”
晏玉笑,“最好去醫院檢查檢查,別犯上神經病了。”
連荊覓玉都聽得出晏玉話裏的諷刺。她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輕輕捉住她的手,轉過頭來。她的臉映入他的雙瞳,他的諷笑淡了,揚着嘴角。
她四指被他握得交疊起來。她垂眼,掙開晏玉的手,再擡頭時,她說:“晏先生,實不相瞞,這副刺繡的另外兩張拼圖,我見過。”
晏風華的右手要去端酒杯,剛碰到,頓住了。“兩張?”
荊覓玉:“是的。”
葛婧之微笑,“我想,爸不清楚這件事,不如問問我媽好了。”
“別打擾她了,這麽晚,她早睡了。”晏風華喝了一口酒,“荊小姐是不是知道刺繡圖的來歷?”
荊覓玉:“在我說明之前,我想知道,送圖給晏先生的朋友,是不是姓何?”
“嗯。”晏風華心裏已有應對之策,他點頭。“她的解釋,和婧之的故事很像。這張藏寶圖世世代代,由三家人分別保管。不過都是傳說了,真假難辨,她也不信寶藏這事,就送我了。”
荊覓玉笑,“這就是一張藏寶圖,寶藏定名:荊山之玉。因為裏面有一件漢代和氏璧。”
晏風華吃驚,“真有?”
晏玉和葛婧之交換了一個眼色,皆不作聲。
“真有。”荊覓玉喝了一口檸檬水,潤了潤嗓。“三家人分別是荊、孔、何。但不是世世代代的傳承,這寶藏圖,是在1953年拿到的,一家一份。1954年河域水災,三家人各奔東西。三方相約:後代皆以玉字命名。直到1995年,荊家老一輩找到了孔家。見面那天,孔家說現在新時代,寶藏的事沒意義了。不知道他們怎麽說的,孔家把自己的那半圖給了荊家老一輩。不久後,孔家發生了一場大火,全家上下都死了。”
聽到這裏,晏玉突然抿住了唇角,眸色轉冷。
晏風華神色也有些沉。
荊覓玉:“荊家老一輩也死了。警察說排除他殺的可能。他死的時候,懷裏只有兩張刺繡圖。”
“荊家老一輩是你的……”晏風華擡眼打量着她。
“是我的爺爺,名叫荊來福。”荊覓玉苦笑一聲,“他的遺願,就是尋寶。我叫覓玉,是為了家族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