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兩人夢
兩人夢
等到裴佑定到殿內的時候,其餘人已然落座,正聊着江南的事情。坐在右座的昭德長公主年紀雖長,但臉上卻不見絲毫皺紋,妝容精致,精氣神更盛,看着完全不像已生育過孩子的母親。
衡陽郡主則乖乖地坐在母親身邊,時不時地附和幾句,看見裴佑定來了,便雙眼一亮,主動喊了聲:“二皇兄,你來了。”
頓時間,殿內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佑定身上,他不慌不忙地行着禮,一一喊過去:“兒臣見過父皇,姑姑,衡陽。”
元始帝笑了笑,朝他招手:“哎,懷安你來的正好,你姑姑正念着你呢,說你們小時候的事情。”
裴佑定走過去,在元始帝的右手邊下方落座,他擡眼望向昭德長公主,只見對方也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眉目間盡是溫煦。
昭德長公主看着已長成大人模樣的裴佑定,心中一時間便有點感傷:“本宮只是去趟江南,沒想到一回來,懷言便要娶妻了,懷安也長成這副翩翩君子的模樣了。早知道本宮便不去了,也好多陪你們些日子,衡陽在江南都天天嚷着要回來尋你們呢。”
聽到“娶妻”二字,裴佑定的眸光不由得閃爍。他聽着上方的元始帝長嘆一聲,擺了擺手,朝自己的皇妹抱怨着:“昭德你是不知道朕這些日子是怎麽過來的?朕看懷言有了門好親事,便想着也給懷安尋一門,沒想到懷安倒是有自己的主意,朕都被他磨得沒了性子,你說能怎麽辦?”
話雖是如此,但裴佑定心裏清楚,元始帝這是真正地對他妥協了。但如今看來,他不該再在這裏待下去,或許早早地出宮,雲游四方,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只是姑母和衡陽竟在這個關頭回來了。
“懷安竟然這般厲害?”昭德長公主挑了挑眉,朗聲大笑,“那本宮可要向懷安好好學學了,也省的皇兄整日整日地在我耳邊念叨,好好的一雙耳朵都要生出繭子來,這可是會壞了我每日精心保養的容貌。”
說完,昭德長公主還摸了摸自己戴着紅瑪瑙耳墜的耳朵,惹得元始帝是哭笑不得。
元始帝佯裝怒意地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朕那是不想你整日被那些文官們罵,你現在倒好,還和懷安一起與朕作對,真是朕的好皇妹啊。”
“陛下知道皇妹對你的好,皇妹此生便知足了。”昭德長公主站起來,朝元始帝福了福身,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卻還是沒有對自己的婚事松口。
元始帝失笑,但看昭德好不容易才回來京城,終是不願意再拿那些事情來煞風景,元始帝微微偏過頭去,看向衡陽,打趣着:“朕看衡陽在江南也是學了那溫柔做派,這次回宮倒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裴茵抿抿唇,臉上泛着羞紅:“哪裏?舅舅又拿衡陽說笑。”
過了一會,裴茵又看了一眼裴佑定,好奇地問:“大皇兄不來嗎?”
昭德長公主和元始帝相互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裴佑定開口解釋,他嗓音淡淡:“皇兄去征戰西夷了。”
裴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過後才像是忽然恍若大悟一樣,她帶着點惱意地承認:“定是這馬車坐久了,我整個人都坐暈了,都忘了大皇兄去西夷這件事了。對了,大皇兄去西夷了,那小瑜,姜瑜呢?”
像是意識到對姜瑜的稱呼不大适合放在這個場面上說,裴茵及時地換了口。
昭德長公主聽了發笑,她開玩笑似地點了點裴茵的額頭,語氣幽幽:“你呀,我看你想回來,八成就是惦記你家那小瑜,剛去江南的時候就天天在我身邊念叨,現在回來的還是幾句話就離不開她。你皇兄和她還未成婚呢,姜姑娘大抵還是在京城,你個小腦瓜整日都在想些什麽。”
話音落下,席間又是一陣笑聲。
面對着元始帝和自家母親,裴茵到底還是不敢做什麽,便撇了撇嘴,自己在一旁吃起來,順便暗暗在心裏盤算着什麽時候去見姜瑜。
之前剛剛給小瑜兒送過信,要是在京城的話,她應該已經收到了,說不定還早早地備好點心等她來吃。幸好那個裴以萱沒有來,舅舅還是很給她和母親面子的嘛,不然她今天的好心情肯定沒有了,看着那個野蠻的公主,她心裏就忍不住地來氣!
哎,要是去小瑜兒家玩的話,是不是還能見到他……
“這次回來,朕看衡陽也到了年紀,你這個做母親的也該幫她把婚事照看起來了。”元始帝看着一舉比一舉出格的妹妹,還是将最後的希望放到了衡陽身上。
看了一眼吃的正起勁,右臉頰鼓的像小倉鼠的裴茵,昭德長公主難得嘆了聲氣,只說一聲:“罷了,都看她的意願吧,總歸我就這麽個女兒。”
也不知道這傻姑娘什麽時候才能真正長大……
不過,現在有着她和皇兄護着,也出不了什麽大事。百年之後,裴佑定和裴佑訣也會看在她的面子上多少照顧着茵茵,屆時若是姜瑜真的做了皇後,憑着現如今的情誼也會盡量幫襯着她,不讓茵茵輕易受人欺辱,也不枉她将姜瑜推上那個位置。
“好了,你在這裏都坐不住,還不如盡早去尋你的姜姑娘去,我和你舅舅都留不住你咯,還不如去商量明日宮宴的事情。”昭德長公主眼眸微動,笑着說,“懷安,幫姑母個忙,将你這個傻妹妹送到姜家去。”
聽到“傻妹妹”這個詞,裴茵不服氣地張了張嘴,但想到馬上就能離開這個皇宮,見到姜瑜,裴茵還是拿出了忍辱負重的精神,老老實實地将嘴閉上,頭底下,争做最聽話的女兒。
“是。”裴佑定站起身,朝着席間的長輩行了禮,便帶着裴茵出了殿。
裴茵跟在裴佑定身後,悄悄地擡眸打量着自己那清冷出塵的二皇兄,心裏越發敬他。早在江南,裴佑定的厲害,裴茵就有所耳聞,不外乎是什麽翩翩君子,才高八鬥,飽讀詩書,豐神俊朗,現下看來竟是沒有半點誇張。
要是她能夠像二皇兄一樣厲害,拒掉來自母親的逼婚就好了,也不知道姜珩那個榆木腦袋什麽時候才能知道她的心意。要是再不說喜歡她,她就要跟別人走了,姜珩就等着她日後和離,要往郡主府裏收面首的時候再來吧!
似是感受到裴茵的目光,裴佑定放緩腳步,看向她:“可是有事?”
那一刻,裴茵覺得自己就像是每日出門前要來回打扮好久的母親,看着幾大箱子的首飾猶豫萬分,遲遲不知道該選那個。糾結了一會,見裴佑定也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裴茵心下松口氣,聲音卻還是溫吞的:
“二皇兄,你能不能教教我,怎麽不讓我母親給我找夫婿啊?”
“……”
想起之前姜瑜所提的請求,裴佑定只淡淡地回着:“你若是不想要,便與姑姑直說,姑姑想必會理解的。”
這個道理,裴茵并非不懂,畢竟論出格,這大梁的女子誰也比不上她的母親。但是,裴茵并不僅僅想要拒絕母親塞過來的人選,還想要自己去決定最後的夫婿,只是這點少女心思,裴茵不好意思告訴裴佑定。
見裴茵不再作聲,裴佑定便也不再多問,帶着裴茵走到宮門處,他看了一眼帶有長公主府标志的馬車,轉頭對裴茵說:“衡陽,你……”
沒想到,一轉頭,裴佑定就看見了可憐巴巴的裴茵,她擡着一雙水靈靈的鹿眸,小聲地乞求着他:“二皇兄,你能不能送我到姜府,我好久沒去了,有點怕生。”
裴佑定只覺自己眉心只跳,他阖了阖眼眸,平複這心裏的情緒,以一種平靜的語氣道出真相:“衡陽,我記得你先前可不是會如此怕生的樣子。”
裴茵沒說話,只是對着裴佑定無辜地眨了眨眼。
“走吧。”
最後,還是裴佑定妥了協,他沉沉地丢下一句,便朝着馬車走過去,對着晏長說:“去姜家。”
晏長歪了歪腦袋,看了一眼在長公主馬車旁邊的衡陽郡主,又看看自己周身氣壓低沉的殿下,最後還是縮回了腦袋。晏長坐上馬車,心裏卻還想殿下突然去姜家的原因,難道殿下想了想,還是決定要将那把琉璃玉劍要回來,自己親手送給太子殿下,不過這樣子是不是不大好。
好耶!
得到裴佑定回複,裴茵差點就要一蹦三尺高,原形畢露,幸好在關鍵時刻,她還想起這裏是在皇宮,便拼命地壓着自己正瘋狂上揚的嘴角,一蹦一跳地朝着自己的馬車走去。
坐上馬車之後,裴茵才開始放聲大笑,她想着以後就要見到的小瑜兒和他,心裏便樂開了花。過了一會,裴茵又想到之前姜瑜告訴她的方法,果然這種示弱和無形的撒嬌對大皇兄這種人來說,最好用了。
小瑜兒果然是大師,難怪之前那個臭安儀在她那裏都讨不到好處,以後她要多多向小瑜兒學習,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讓自己當她的嫂子嗚。
裴茵就這樣興奮了一陣,等外面的人禀報到了姜家的時候,裴茵也停下腦海中的胡思亂想,擺出郡主的端莊架子,小步小步地下了馬車。
又看見自己那端方的二皇兄的時候,裴茵的腦子卻倏然冒出一個想法——
之前,小瑜兒只說過這個招數對大皇兄那樣冷的要死、有點兇巴巴的人有用,倒是沒說過這對二皇兄這樣的人也有用欸。
看來,她發掘出了新的可使用對象,一會可要和小瑜兒分享一下。
裴茵想着最後的禮儀,還是走到裴佑定身邊,乖乖地喊了一聲皇兄,準備結束他這個工具人的陪伴:“多謝皇兄。”
裴佑定卻沒有回她,也沒有回頭看她,而是一直目視前方,眼神中是她看不懂的意味。
難道前面出了什麽事情?他們不會走錯了吧?
裴茵心猛地一跳,便循着裴佑定視線望過去,卻沒有看見什麽不同的,甚至姜府的大門都和她記憶中的別無二致,只有大門處站着的一個人不同。
隔着不遠,裴茵便能看見姜瑜臉上的柔柔笑意,天光灑在她的臉上,好似給姜瑜添了一份獨有的光彩,讓她越發出衆奪目。
裴茵笑起來,忍不住現了原形,拼命朝她揮手,想要彰顯自己的存在感。果不其然,姜瑜邊笑着,邊向她走來,只是這笑不同往常,有種說不上來的怪。裴茵等着姜瑜之際,眼睛到處亂轉,試圖尋找另一個身影,卻意外發現自己那一向不近女色的二皇兄的目光落處竟然和她先前一樣。
他在看姜瑜,而且眼神也很奇怪。裴茵心一驚,腦海裏冒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猜想。
不、不會吧?
難道二皇兄也看上了小瑜兒?這讓大皇兄怎麽辦?難道小瑜兒也要學她母親收面首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