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冤家緣
冤家緣
“小姐,您這邊請。”
服侍的人一路将姜瑜帶到三樓的包廂,又派人送來瓜果點心,等到一切都安置好,才低着頭走了出去,将這個隔間的門關上。
等到房間裏只剩下自己和墨畫司琴三人,姜瑜才将帷帽摘下,她先是掃視了一眼四周的環境,才緩緩開口,評價道:“這映雪樓倒是越做越大了。”
映雪樓明面上雖是一個較為高級的酒樓,但是也會舉行用來拍賣珍寶奇物的宴席,從字畫古物到珍稀武器,映雪樓的拍賣會都曾經有過涉及。
京城不缺有珍寶奇物的世家大族,卻缺一個能将各大世家大族聯結在一起的映雪樓,組織一場宴會很簡單,但是拿到消息和散播消息很難。
姜瑜早早地便有過猜想,映雪樓的主人身份地位并不會低,甚至可能是皇孫貴族子弟。手中無實權,沒有能力,光有身份的世家子弟也做不到這種地步。
想起之前的研書堂,此時姜瑜的心中便隐隐有了預感,這映雪樓大抵也是裴佑定和裴佑訣這兩兄弟名下的産業。如此一來,他們在京城的勢力只會比常人看見的還要強,寧貴妃對上他們毫無勝算,難怪她要開始向裴佑訣示好,只是這方式終究還是不大對。
姜瑜拿起桌上的名單,一個個看下去,最後目光落在了“琉璃玉劍”上。姜珩素來喜歡收集這些,而且這又是一把精巧的短刃,很适合他随身攜帶。
姜瑜給自己倒了杯茶,笑着對墨畫和司琴說:“都坐下吧,喜歡什麽便拿去吃。”
墨畫和司琴也沒忸怩,便坐在姜瑜身邊,靜靜地等着這場拍賣會開始。與單純的主仆關系相比,她們三人之間還多了一份同甘共苦的姐妹情誼,相處起來也就随意自然一點。
等到姜瑜喝完一杯茶,這場拍賣會便正式開始了。映雪樓的主人照常沒有露面,而是由一貫主持的管事上臺宣布拍賣開始,聽到拍賣開始,全場安靜了一瞬,随後變得更加的熱鬧起來。
大廳處坐着的多是看熱鬧的百姓,真正會出價去購買的反而是在二三樓包廂處的世家子弟們,她們之中有些人會顯露真容,有些則是會故意隐藏身份,而平常百姓人家最愛看頻繁加價,僵持不下的場面。
姜瑜一直沒有出聲,就默默地看其他人競價。這麽多年,她身上的錢財也不少,再加上有了未來太子妃這一層身份,丞相府的人和姜廣言也不敢在明面上虧待她什麽,但姜瑜還是遵守着能省便省的原則,因為關鍵時候身上能多一點錢財說不定就能救命。
“下一件要拍賣的物件,想必大家都不會陌生,那就是着名的碧意如青圖,由一位神秘賣家提供,起拍價800兩!”
碧意如青圖?
姜瑜瞬間放下茶杯,朝着臺上那副緩緩展開的畫卷望去,她眉頭緊皺,一點點地看過去,生怕錯過什麽細節。原本坐在姜瑜身邊的墨畫和司琴也坐不住了,連忙問:“小姐,可是那副碧意如青圖?那不是在我們這嗎?”
這個世界上只會有一副真跡,那就說明這兩者之中必有一個是贗品,如果情況再壞一點,她們所知道的這兩幅的碧意如青圖都是假的。
姜瑜不相信母親留給自己的碧意如青圖會是假的,因為母親出身書香世家,平日裏對這些頗有研究,只喜好收藏真品,她不可能将贗品送給她當作生辰禮物。
那這副碧意如青圖便是假的了。
可是,不是什麽物件都能成為映雪樓的拍賣品,在那之前,映雪樓都會派專人去檢查一遍,對于這些古畫字跡,首先就是要去鑒別她們的真假。若是贗品,她們不可能會輕易拿出來拍賣,這樣只會壞了映雪樓長久以來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名聲。
做生意,除了要有錢有權,名聲也很重要,這關系到這個生意能不能做的長久。
映雪樓現在風頭正盛,沒必要為了一副碧意如青圖自尋死路,除非就連她們也鑒別不出這副畫的真假。姜瑜的心沉下去,她看着那副碧意如青圖,一時之間也無法辨別其真假。
那就只能先将它買下。
“這副畫,我要了。”姜瑜對着負責替人拍賣的人說,聲音中滿含堅定。
此時,拍賣的進程已過一半,但是對于碧意如青圖的競價還是異常火熱,叫價聲此起彼伏。在場的人無不相信映雪樓給出的必是真品,除了姜瑜這個真正擁有碧意如青圖的人。
墨畫走到姜瑜身邊,輕聲詢問:“小姐,可有将那副碧意如青圖取來?”
屆時将這副贗品拍下,再拿着真品去和映雪樓對峙,一定能夠拿到些許好處。
“不用。”姜瑜沉思後,腦海中突然冒出來一個猜想,“映雪樓或許是真的在抛磚引玉,拿一副假的,去換一副真的。”
想到這,姜瑜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目前的對策。聽到姜瑜的話,墨畫和司琴也先是一愣,等回過神來,面色也變得凝重了許多。
若真是這樣,事情便不再簡單了。
“八號,一萬兩。”
一道叫價聲冒出來,全場瞬間陷入了寂靜,其餘喊價的人都沉默下來,心裏不斷權衡着利弊得失。就在思考的時候,臺上的管事已經在喊:“八號,一次。”
“八號,兩次。”
八號便是姜瑜右側的包廂,姜瑜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卻只能看見白茫茫一片的牆壁。此時,姜瑜已經來不及去思考這八號包廂裏的到底是何方人物,因為這是她最後的時間了。
姜瑜沉沉地看了那人一樣,便示意他叫價,開口便是:“九號,一萬兩千兩。”
聽到姜瑜的喊價,場上更靜了,沒有人敢再出聲,這價格已經超出大部分人的心理預期了,原先只想要擡價起哄的人也不敢再出價了,生怕一不小心就落在了自己身上。錢沒了很慘,要是因此得罪包廂裏面的那些貴族子弟,才是真的慘了。
姜瑜一出口就加了兩千兩,是想要一擊即中。若是一百兩一百兩的加,對方便不需要過多的思考,可以直接跟上,但若是兩千兩,再財大氣粗的人也需要考慮一下,再作選擇,而這就能給姜瑜帶來機會。
“九號,一次。”
臺上的管事開始喊,響亮的聲音的大廳裏不斷回響,卻遲遲沒有其他的聲音冒出來。
“九號,兩次。”
“九號,三次。”
管事一錘定音,宣告這副碧意如青圖的歸宿:“九號,成交!”
聽到這一聲,姜瑜心裏的那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下,她呼出一口氣,又重新抿了一口茶。墨畫和司琴的心裏也是一松,臉色有所好轉。
不多時,映雪樓便派人送來了一塊令牌,上面的記號便是碧意如青圖出場的序號,十八號。映雪樓并不在拍下的當場交易,而是用這塊令牌作為拍到的憑證,由賣家随意挑選時間去取,屆時再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姜瑜心想一會還有那琉璃玉劍,便先收下,等到拍下琉璃玉劍的時候再拿去一起取。一樁心事了卻,姜瑜又趁着這一段時間開始思考起映雪樓拍賣這幅畫的來意。
若是映雪樓的主人和裴佑定有關系,那裴佑定早就知道碧意如青圖在她這,又幾次三番地拒絕了她的贈與,裴佑定根本無需多此一舉,這個猜想并不站得住腳。
如果映雪樓和裴佑定裴佑訣無關,那背後的人會是誰?拍賣這一幅真假難辨的碧意如青圖又有何深意?
姜瑜只覺得自己剛剛清醒起來的頭腦又在隐隐作痛,她嘆一聲氣,決定先走一步看一步,随機應變。
碧意如青圖過後,拍賣照常進行,場面也重新變得熱鬧起來。沒過多久,拍賣的物件就到了姜瑜想要的那把琉璃玉劍。見到實物之後,姜瑜越發堅定了想要将這把劍送給姜珩的心。
劍身上裝飾着菱形花紋,劍格兩面用藍色琉璃鑲嵌着精美的花紋。劍柄以絲繩纏繞,刃薄而鋒利。
雖然姜瑜對于這些刀劍也僅僅只是有所了解,但也能從各個方面看出這把短劍的不凡之處,兄長他收到的話一定會很高興。
只是,姜瑜沒想到,這次她右側的八號包廂的人也看上了這把劍。一時間,姜瑜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這種感覺,該說是棋逢對手,還是冤家路窄。
“八號,一萬兩。”
“小姐,還要繼續喊嗎?”幫她喊價的人回頭望着她,神情有點猶豫。
姜瑜心中念着姜珩,一步也不想讓,她點頭,吩咐着:“繼續喊,需要停的時候我會說。”
那人仿佛安下心來,聲音竟然越發洪亮起來:“九號,一萬一千兩。”
“八號,一萬兩千兩。”
右邊的人這次沒有輕易放棄,反而像是要跟姜瑜杠上一樣,一直跟着她喊價,兩個人一千兩一千兩的加,最後到了兩萬兩,但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
“……”
臺上的管事也不再喊,就站在那裏,默默地等着她們分出勝負,再作最後的宣布。時間一點點過去,這把琉璃玉劍的價格被越喊越高,墨畫和司琴的臉上也顯現出幾分猶豫。
盡管姜瑜很想買下這把劍,但是目前的局勢還不明朗,對于之後的出價姜瑜也需要再三權衡,如果價格嚴重超出了她的預期,姜瑜也不得不放棄這把劍,再尋其他的。
八號怎麽就不願意再當一次好人呢?難道是專門想要在這個時候報複她?
姜瑜扯了扯嘴角,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外面響起一陣敲門聲。姜瑜沒動,外面卻恭恭敬敬遞上一張信箋,解釋着:“小姐,這是您右邊的八號包廂的人送來的,對方請您收下一閱。”
說完,那人就走了,信箋由其他人轉交過來,送到姜瑜的手上。
信箋上筆墨還未完全幹卻,一看便是剛剛寫就的,上面沒有多餘的套話,只簡明扼要地寫着——
此劍甚得某心,望請割愛,事成必謝。
姜瑜撇了撇嘴角,心中的勝負欲完全沒有因此熄滅,反而越發的旺盛。姜瑜将這張信箋扔到桌上,看着右側的位置,笑了笑。
這個字雖然有些變化,但字勢和習慣的勾撇寫法一點也沒有改變,這不就和裴佑定口中由“裴佑訣”寫成的研書堂的牌匾上面的字一模一樣麽?
先前,裴佑定果然是在戲弄她,這個僞君子。這筆賬,她記下了。
他想要這把劍可以,但想要輕易拿到,不行。
姜瑜想了想,還是将那張信箋拿起來,讓人原路送回,并自己仿照着裴佑定的筆跡,在上面添了三個字:“研書堂。”
裴佑定不會不明白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