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尋夢解
尋夢解
姜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緒已然出神。
眼前的那人長着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但行為舉止卻是意外的奇怪,或者說,有點出格。她的面紗被風吹走,但是那個姜瑜卻像是恍若未覺,她一步步地走近裴佑定,喊他“夫君”。
?
姜瑜暗嘆這個夢境的離奇和荒謬,卻又一時之間無法離開,只能被迫觀看這場出現在夢裏的鬧劇。姜瑜只能就這樣安慰着自己,不過是一個夢而已,說明不了什麽,肯定是今日裴佑定的言行舉止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她才會夢到他。
如此想着,姜瑜原本緊繃着的心漸漸松下來。
然而,這夢境像是非要和她較勁一樣,接下來的一幕幕讓姜瑜的心不靜反動,她只覺自己的眉心正在瘋狂地跳動着,胸中的氣血也在不斷上湧。
從她的角度望去,夢中的裴佑定對“姜瑜”是一臉抗拒,但又像是吃下了奇怪的藥一樣,難以真正去拒絕她的接近,只能試圖用冷漠的行為和言語去吓退她。
但是,那個姜瑜非但沒有後退,所言所行反而變得更加大膽起來,她越發靠近裴佑定,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到了一種極其親密的程度,姜瑜光是看着便已經羞紅了臉。
雖然她并不認為這個人是自己或者是自己心理想法的投影,但是就這樣看着和自己面容相同的女人去對裴佑定示好,姜瑜的心裏還是難免冒出幾分羞恥來。
這是正常的,姜瑜寬慰着自己。
這就是一場夢,當随便看了一場有點出格的戲好了。
盡管如此,姜瑜還是無法完全說服自己去忘記這種奇怪的羞恥感,她看着那主動示好的“自己”,心中竟意外地生出了一些恨鐵不成鋼的心理來。
頂着她的臉,做什麽不好?怎麽就看上了那冷淡的要死的裴佑定呢?
真是給他好大一張臉了。
想起不久前,裴佑定對她請求的百般推辭,最後又說自己是按着裴佑訣的要求才決定幫她的時候,姜瑜的心裏就很氣。從那一刻起,裴佑定在她心裏的形象就變成了一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什麽光風霁月,什麽溫文爾雅,都是騙人的。
姜瑜這樣想着,目光又不自覺地從那個“自己”身上轉到了裴佑定的身邊來。此時,面對着她的靠近,裴佑定仿佛手無縛雞之力一樣,俊朗的臉上寫滿了抗拒和恥辱,眼神中淬滿寒冰,但又燃燒着熊熊怒火,燙得要命。
莫名地,姜瑜又有一種得意感,因為這樣的無能為力對裴佑定來說,是一種莫大的羞辱,所以,在一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一次對裴佑定報複。
雖然她在現實當中不能直接去報複裴佑定,但是在這個夢裏看看他受辱的表情,倒也有趣。
姜瑜就這樣津津有味地欣賞了一會裴佑定難看的臉色,知道半晌後,姜瑜才徹底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先前行為的不對勁。
不對。
她就算是想要看別人報複裴佑定,也不該就這樣高高興興地看起這場戲,因為那個女子可是長着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意識到這一點後,姜瑜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她看着眼前荒唐可笑的戲碼,不由得嘆了口氣。然而,像是發現了姜瑜心緒的游離一樣,眼前的畫面陡然發生了變化。
姜瑜看見那個“她”一下子抽泣着,忽而又笑起來,眼睛裏寫滿了狡黠,然後詢問着裴佑定,聲音柔到極致:“既然夫君不說,那便是默認了,妾先寫個字給夫君你看,可好?”
寫字?
姜瑜呆住了,她扭頭去看裴佑定的反應,發現裴佑定的神情也是怔怔的,很顯然,兩人都不知道忽然冒出來的“寫字”是什麽意思。
更何況,這裏的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根本沒有書案,也沒有筆墨紙硯,要怎麽寫字?
姜瑜看着那個“自己”,一瞬間便想到了自己在研書堂看到的那副牌匾,裴佑定的字是真的寫的不錯,不過她的字倒也沒有那麽不堪入目,只是不知道這夢中的女子字會不會和她寫的一樣。
姜瑜輕吸一口氣,抱着探究的想法望過去,卻見那女子伸出手,直直地往裴佑定的胸膛探去,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
裴佑定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臉猛地紅起來,原本白潤的耳旁也染上幾分豔色,整個人的周邊散發出一種異樣的氣質。
姜瑜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她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姜瑜只覺得一股熱氣在瘋狂地朝她襲來,将她的身體深深地籠罩住。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伸手捂住眼睛前,姜瑜忽而轉頭,恨恨地瞪了裴佑定一眼,沒有任何理由地便将所有錯處撇到他身上。畢竟,裴佑定就是一個僞君子,這種事情只有他能做得出來。
姜瑜紅着一張臉,用剩下的氣音罵他:“裴佑定,你個混蛋。”
像是被她的這句話震懾到一樣,姜瑜只覺得周身的環境在飛快地發生着變化,濕熱的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如玉的清新空氣。
一切都安靜下來,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許久,姜瑜終于喘過氣來,她小心翼翼地挪開着遮擋着眼睛的手,試探性地去看周圍的環境,卻發現其他人都消失不見,她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姜瑜定了定神,呼出一口濁氣,此時回想起先前在夢中發生的一切,姜瑜還是心有餘悸。
“小姐,你怎麽了?”墨畫看她這副模樣,連忙拿起已經打濕了的帕子為她擦汗,“是又夢魇了嗎?”
直到這個時候,姜瑜才發現自己的後頸不知何時出了一層冷汗,她輕聲否認:“不是夢魇。”
卻勝似夢魇。
“現在幾時了?”姜瑜不想墨畫擔心,便換了個話題。
墨畫邊替姜瑜擦汗,邊回着:“已是卯時了,小姐可是要起身?”
姜瑜點點頭,墨畫便利落地吩咐下去,其他服侍的侍女便魚貫而入。洗漱過後,墨畫和司琴便開始為她梳妝打扮。
“小姐,今日要穿哪件?”
司琴轉過頭來請求着姜瑜的意見,姜瑜也順着思考下去,腦海中卻突然浮現出夢中的一幕場景,夢裏的那個女子便是穿着她在百花宴上穿的那一身鵝黃色襦裙,顏色和款式都一樣。
想到這,姜瑜的心中難得生出幾分煩悶,她撇過頭,聲音有點悶:“今日便挑些素淨的顏色來吧。”
“是。”
選來選去,最後定了一件雲藍色闊雲邊的長裙。姜瑜坐在鏡前,又由着墨畫給她帶上發簪,姜瑜默默凝視着鏡子當中的自己,盡力将夢中的畫面忘卻,她眨了眨眼,淡淡地說:“再過幾日,便是阿兄的生辰,我還不知選些什麽禮物”
司琴寬慰着她:“小姐送的,大公子必定會歡喜。”
姜瑜微笑着,卻默不作聲,她開始靜靜地思考着要給兄長送什麽禮物,卻聽外面倏然響起一陣腳步聲,墨畫先一步走出去看情況,不多時就捧了一個玉盒回來。
只一眼,姜瑜便認出那是她原本要送給裴佑定的碧意如青圖,只可惜他這人既不識貨,又不識趣。
沒想到,都到了這個地步,裴佑定竟然還差人将碧意如青圖送回來給她,可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她,冷漠至極。
墨畫擡眼,作勢便要将玉盒遞給姜瑜,姜瑜毫不在意地揮揮手,直接說:“放回去吧。”
安置好這碧意如青圖後,墨畫又開始解釋起來:“是二皇子殿下身邊的侍衛送來的,沒有被人看見。”
姜瑜默然,裴佑定這謹慎的作風,她也算是見識到了,不過這時候确實也該謹慎些,這樣對他們都沒有壞處。姜瑜不願再去想和裴佑定有關的事情,便施施然站起身,說:“走吧,我們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物件,可以送給兄長的。”
于是,一行人便出了落雨閣,往姜府外走去。
*
二皇子府,久安殿。
“殿下,東西已經送到了。”
晏長推開門,朝着坐在案前的裴佑定道,卻見裴佑定衣衫有些許淩亂,整個人的表情是意外的恹恹。于是,晏長便又小聲地詢問着:“殿下,可是又夢魇了?可要屬下現在吩咐下去,按着先前顧太醫給的方子,熬藥過來?”
“不必。”裴佑定看了他一眼,“既然東西送到了,你便先退下吧。”
晏長點了點頭:“哦,是。”
晏長一走,殿內又只剩下裴佑定一人,瞬間恢複到往日的沉靜。裴佑定的目光落在先前翻看的書上,卻再也沉不下心去,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
窗外,晴日正盛,青綠色的竹林默默地屹立着,只餘幾聲鳥鳴。
裴佑定望着窗外的風景,心卻靜不下去,腦海裏盡是那一句又輕又柔的抱怨——
“裴佑定,你個混蛋。”
這次,他沒有夢見什麽畫面,卻聽見了這道聲音,是格外的清晰,直沖腦海。
思及晏長提起的藥,裴佑定眸光深沉又暗淡,這藥怕是治不了他的夢魇了,病因大抵就在姜瑜身上,可是她看起來完全不知情。
還有什麽法子能治好這詭異卻又來勢洶洶的夢魇?
裴佑定閉上眼,像是陷入了深思,耳邊卻還是不斷回響着那一聲嬌柔的控訴。
“裴佑定,你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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