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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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假期過後,我收到了鄧布利多的信,邀請我周四上午在他的辦公室商量一些事。我強行向巴德請假,理由是周四我需要參加我奶奶的葬禮。其實我奶奶還活得好好的,只是以她的名義作為借口。巴德總是不希望別人錯過與親人的道別,所以他的批準來得尤其之快。
周四早上,我假裝自己去上班,出了家門後便幻影移形到霍格莫德。
好久沒有白天來到這裏了,之前總是和萊姆斯在下班後來三把掃帚喝上一杯,上一次在白天逛霍格莫德,應該還是我畢業前的事。在霍格沃茨的最後一年,霍格莫德因為小天狼星而人心惶惶,太陽快要落山時,店家就準備好要關門了,所以聖誕節前後,約莫四點就沒有人在路上行走。盡管現在也是如此,我的拜訪好像有點太早了,永遠人頭攢動的蜂蜜公爵此時空空蕩蕩。櫥窗裏五顏六色的糖果裝飾了曾經我的每一個夢,我從不介意複習的時候來一點甜滋滋的味道。
踏着厚厚的積雪,我從霍格莫德走到霍格沃茨城堡。昨夜蘇格蘭地區有大面積降雪,這裏雖說不會被麻瓜找到,但并不意味着也會對所有自然天氣免疫。巫師總要有一兩件事和麻瓜一樣頭疼,比如食物、或是積雪。
是費爾奇替我開的門,他就好像是城堡的主人那樣站在門口,懷裏抱着洛麗絲夫人,眼神中流露着極度收斂的厭惡,幾乎都快要成為他的本能。我發覺自己離開這裏多少年,都不會對他抱有懷念之情,同理對圖書館的平斯夫人也是。我很少被他們直接抓住犯錯的瞬間,可他們也從來不好好對學生。費爾奇在妄想這方面出奇地有天賦,盡管他認為自己只是沒有抓住你搗亂的證據。如果被他抓住,那将又是一次從小混蛋手中拯救城堡的偉大壯舉——多麽堂吉诃德的騎士精神,他如果不是啞炮,應該在格蘭芬多才對。
沒什麽人有機會經常去校長辦公室的,對吧?我第一次進校長辦公室,竟然是在畢業後。七年間,我從來沒有注意過通往辦公室的入口藏在一座雕像附近。對我來說,雕像就是雕像,它不會突然動起來,把我的課本書包都搶走,已經夠謝天謝地了。
早上好,科爾曼小姐。鄧布利多校長坐在辦公桌後的扶手椅上,雙眼透過半圓形的眼鏡看向我。很高興能再見到你,雖然我們之前沒有過什麽交流,不過在我的印象中,你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巫。
萊姆斯也是這麽說的,先生。
哈哈哈,萊姆斯也是這麽說的。你和萊姆斯之間發生了什麽,我不太了解。你很在意他,對嗎?
是的,先生。
鳳凰社的事,多半也是萊姆斯告訴你的。以我對他的認識,他只會把秘密告訴非常親近、非常信任的人,我沒說錯吧?
我不知道,或許我應該感謝他對我那麽信任。
科爾曼小姐,回到了霍格沃茨之後,你好像變得更像一個學生了。他慈祥地笑了。這是一件好事,不需要看起來很消沉。你的父親,阿爾弗雷德,他還好嗎?
很好——呃——他和我母親,過得很不錯。
阿爾弗雷德這個人,他執意要和你母親結婚的時候,真是把周圍人都吓了一跳——要知道,你父親那個年代,和純麻瓜結婚,而且是有點排斥巫師的麻瓜,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雖然我們常說,巫師與麻瓜通婚是非常正常的現象,不過大部分都是麻瓜巫師與巫師,多數麻瓜與巫師的婚姻最後都走向了悲劇。少部分堅持下來的,他們的孩子比巫師的孩子更值得令人驕傲。所以——你和萊姆斯很像。
是真的嗎?
當然,當然。我看到你的一瞬間,就想到了萊姆斯。只是你更朝氣一些,也難怪,他的狼人身份給他帶來太多負擔。
先生,我以為今天你叫我來,是為了說鳳凰社的事。
啊,鳳凰社啊。這并沒有什麽值得說的呀,你已經是鳳凰社的一員了。
就這麽簡單?
我也信任萊姆斯的眼光。科爾曼小姐,或許你會疑惑,是不是鳳凰社的人都看起來目的一致,又非常高尚——請相信,大家都是普通人,我們只是想從伏地魔手上保護,有時需要更激進一點的手法——奪回,奪回自己愛的東西、愛的人。你是否願意為了自己愛着的人去鬥争,為此有可能犧牲?
是的,我願意,先生。
我們暫且假定,你愛的人是你的家人,那這只是一個屬于常理的情感,卻有可以為此獻出生命的勇氣和力量,有這些還不夠嗎?
或許……
你見過亞瑟吧?
亞瑟·韋斯萊?
沒錯。他和夫人莫麗也是為了家庭,為了自己的生活永遠不要再被邪惡所侵犯。他們是非常意志強大的巫師,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只要他們的家庭成員都活下來。這麽一看,是不是就覺得沒這麽簡單了?
或許——
如果是阿爾弗雷德,他一定會為了你和你母親而戰鬥。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非常簡單的邏輯,但不是簡單就能得到的力量。
先生,我應該怎麽做?
他微微一笑。你下次應該和萊姆斯一起,去見見小天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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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姆斯出現在我家門口的時候,像是準備跟我賠禮道歉。可是我手臂環在胸前,等了五分鐘,他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不清楚他到底在腦子裏醞釀了些什麽,總之,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就是他很難辦。
“我其實不想讓你加入鳳凰社的,這才是我後悔的原因。”
“為什麽這麽說?”
“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要是知道了鳳凰社的存在,一定不會坐以待斃,最後的結果只能是讓你加入。”
“你倒是很了解我。”
“抱歉,弗朗西絲。我不想讓你也加入進來,太危險了。”
“你也知道這有多危險,那為什麽還讓我擔心?”
他看起來更為難了。我也開始有點後悔:是啊是啊,弗朗西絲竟然會生氣,她不是個溫柔的人。
“我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但讓你擔心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看了眼挂在客廳外走廊上的挂鐘:“鄧布利多不是讓你帶我去見小天狼星麽,先去吧,免得來不及。”
除了魔杖,我什麽都沒拿,給我的父母在客廳留了張字條,便跟着萊姆斯出門了。他說要幻影移形到倫敦,我們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他握着我的手。在旁人看來,我們應該是“啪”地一聲就消失了。
我一共牽過三次他的手,第一次是他帶我幻影移形去了他家,第二次是他送我回倫敦,第三次是現在,又把我帶去倫敦。他的手遠比我想象的要粗糙,也足夠冰涼,簡直像握着一只從屍體身上拽下來的斷手。我算是知道了,他全身上下的血液循環糟透了。
我們出現在一塊圓形的廣場中央,一片淩亂荒蕪的草地之間。周圍的房屋陰森森的,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
“還記得鄧布利多跟你說了什麽嗎?”
“呃——他說——他說——格裏莫——”
“小點聲,我聽得到就可以了。”
我壓低了聲音:“格裏莫廣場12號,對不對?”
“好極了,來吧。”
他帶我走到一排房子前,其中兩扇門的門牌顯示它們分別是格裏莫廣場11號和13號。剛才我說的是12號,可是12號去哪兒了?
我問他:“這裏的門牌是不是錯了?”
“想想你剛才說的那個門牌號,仔細回想,把鄧布利多和你說的話完整地回想一遍。”
好像他在我與鄧布利多談話的時候偷聽了一樣。鄧布利多的确沒有只說格裏莫廣場12號,我記得那是在臨走前,他再三對我強調:記住,鳳凰社指揮部在格裏莫廣場12號。我閉上眼睛,專心回想鄧布利多對我說這句話時的所有細節。他每一個音調起伏我都還記得:記住,鳳凰社指揮部在格裏莫廣場12號。12號,12號。
再睜開眼一看,我的眼前多了一道門,是剛才沒有出現的12號。它和左右兩邊的房子一樣看起來陰森森的,牆壁上瓷磚的凹槽裏塞滿了清潔不掉的污垢。要麽就是我剛才看錯了,要麽是在我回想的時候,12號從11號和13號之間憑空冒出來了。
萊姆斯摟着我的肩膀,走上12號冰冷的石頭臺階。12號門上的黑漆都剝落了,布滿左一道右一道的劃痕。銀制的門環是一條盤曲的大蛇形狀,門上沒有鑰匙孔,也沒有信箱。我們進去之後,是一條黑漆漆的走廊,在正門沒有關閉之前,我還能通過外面的亮光看清一些裏面的輪廓,可是當正門完全合上時,什麽也看不見。一股甜滋滋的腐爛味沖進我的鼻子,我一張口就吸到了不少灰塵。我們摸黑往前走了幾步,感覺腳下踩到的都是蟲子的屍體。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怎麽感覺是個廢屋子?”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我們前方傳來。他說,在我回來之前,這裏的确是間廢屋子。
站在我身邊的萊姆斯嘆了口氣,他把牆上的氣燈都點亮,才讓這條長長的走廊裏多了些光亮——到處都是剝落的牆紙,原本黑白相間的地磚上積了厚厚一層的灰塵。剛才發出聲音的男人坐在轉角的樓梯上,他的面頰有些往裏凹陷,黑色的頭發長到垂在肩上。我看見過這張臉,我認得他。
小天狼星·布萊克。
他看上去比兩年前在通緝令上的模樣更健康了,但還是掩蓋不住阿茲卡班給他帶來的風霜。
真如鄧布利多所說,萊姆斯帶我來,見到了小天狼星。不過,今天本來的目的也是召開鳳凰社的會議,原來他就住在這兒。
我和小天狼星握了手。感覺非常不真實,我對他的印象只停留在萊姆斯的故事和魔法部的通緝令中,見到本人後,能體會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格蘭芬多的氣質。這是一句廢話,可是誰又能證明是學院挑選學生,而不是學生挑選學院呢?
我們走到走廊的盡頭,那是一間餐廳。所有人圍坐在餐桌周圍。很多人我是第一次見到,有些人之前已經見過面,但我與他們不熟悉。由萊姆斯一個一個把他們介紹給我,再把我的名字告訴他們。有之前在病房裏見過的韋斯萊的夫人莫麗、韋斯萊的大兒子比爾、身經百戰的傲羅“瘋眼漢”阿拉斯托·穆迪、還有他的徒弟尼法朵拉·唐克斯,以及躲在角落裏心不在焉的矮個子巫師蒙頓格斯·弗萊奇。
莫麗給了我個擁抱。她說她還記得我,問我是不是聖芒戈的治療師。我能從她的眼睛裏看出,她在意的可能只是珀西的近況。可惜我愛莫能助,珀西已經與我們這一級的人都斷絕了聯系。
瘋眼漢的魔眼轉了幾圈,對準我上下打量,令我有些不舒服。一旁的女巫唐克斯安撫我說,他對誰都這樣,別緊張。她是個看上去很時髦的人,一頭尖釘般的短發是奪目的粉紅色。她好像只比我大了幾歲,卻一副非常老道的樣子。
你們應該沒差幾歲,莫麗指着我和唐克斯。唐克斯和查理是同級生,查理是91年畢業的。
我是94年畢業的,看起來我們差了三歲。我說。我也還記得查理,在我和珀西剛入學時,查理已經是四年級了。他相當照顧自己的弟弟珀西,可珀西每次都不太領情,一臉不喜歡被照顧的模樣。
不出所料,我成了這裏最年輕的一員。
好了,夠了!穆迪用他的木杖敲了兩下地面,聊家常等你們吃飯的時候再說吧,現在抓緊時間,我和唐克斯還要回部裏。
從他們口中得知,之前鳳凰社還沒有聖芒戈的人加入,我算是第一個,盡管我不是治療師。
只要有人在聖芒戈,我們就可以多一個耳目。說這話時,穆迪的魔眼還在不停地轉動。魔法部沒辦法操控聖芒戈,如果真的開戰,那裏就是一個要塞。萬一治療師都給氣跑了,魔法部明天就能倒臺,沒人想用自己的命做賭注。
《預言家日報》的影響力也覆蓋不到聖芒戈。比爾說。幸好是這樣,不然爸爸受傷的消息馬上就會流傳出去。
亞瑟是怎麽受傷的,你們還沒告訴我呢。我說。
穆迪猶豫了一下。好吧,他是被蛇咬傷的,是伏地魔身邊的那條蛇。
這個名字還是令在場的人顫抖了一下,就算是鳳凰社,還有部分人無法直面這個名字。我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這麽說,他真的回來啦?我指的是神秘人。
如果你要間接證據那可是有一大堆,直接證據要麽就是哈利,要麽只能抓在場的食死徒來問了。穆迪哼了一聲。可是哪個食死徒會乖乖告訴你呢?
我還想知道,你們到底在魔法部做什麽,為什麽亞瑟會被神秘人的蛇咬?
萊姆斯回答我,我們……在看守一樣東西,伏地魔想要拿到那個東西,我們要做的就是不讓他拿到那個東西。
現在亞瑟剛剛傷病痊愈,再去做看守工作對他來說負擔太大,我們想重新安排每天在魔法部值守的人。穆迪說。
我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讓我去代替亞瑟?
至少比蒙頓格斯讓人放心,穆迪的魔眼對準了那個矮個子巫師。
瘋眼漢,你怎麽這麽不相信我?蒙頓格斯馬上跳起來反駁。
少廢話,頓格!你覺得自從上次擅離職守之後你還有什麽信用可言?
我對上萊姆斯的視線,他回應我一個苦笑,表示就是這樣的情況。我沒有不同意的理由,他們之後會通知我守班的時間地點。穆迪還希望我能多觀察一下聖芒戈的動向,他認為在魔法部已經不可靠的情況下,聖芒戈更能直接體現出大多數巫師的狀況。我想他說得對,就之前突然意外死亡的人數暴漲而言,潛伏在巫師世界的危險的确在慢慢浮出水面。
唐克斯開玩笑說,我是鳳凰社在聖芒戈唯一的戰友。
會議結束後,她湊到我旁邊悄悄問我,是不是喜歡萊姆斯。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因為到現在為止,萊姆斯給我的态度都是不清不楚的。我誇她很敏銳,她說這根本算不上敏銳,敏銳是指看得出萊姆斯也喜歡我。
那你看出來了嗎,我打趣道。她說沒有,我還不夠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