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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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夜長談,希望有酒和茶。
三把掃帚早就關門了,我們喝黃油啤酒的想法顯然無法實現,幸好我身上帶了點英鎊,得以在路邊的超市裏買幾瓶福佳白啤。
萊姆斯問:“你總是随身帶麻瓜的錢嗎?”
“偶爾,像這樣大半夜餓的時候,方便我找地方吃東西。”我把超市店員找的硬幣塞進口袋裏,一共4英鎊95便士,我拿到一枚90年鑄造的5便士硬幣:“你知道嗎,海德公園的鴨子吃炸魚薯,它們的行為根本不像鴨子。我上次去的時候,差點被它們搶光我買的一盒炸魚薯!”
萊姆斯用幻影移形送我們回了他的家。
那是一間只有一層樓的小屋子,牆上爬滿了藤蔓,屋頂的瓦片歪歪斜斜地鋪在上面,卻奇跡般地不會掉下來。
“你一個人住在這兒?”我問他。
“原來是我祖父母的房子,他們都去世了。之前是兩層,因為他們不想爬樓梯,就改成了一層。”
我跟着萊姆斯穿過門前的小徑,走向正門:“我們在哪兒?”
“多佛。想去看海嗎?”
“想。”
“如果你明天早上起得來的話,甚至能趕得上日出。”
我并沒有這個信心,畢竟說好了要徹夜長談,我更願意把時間都用來聆聽他那些奇妙的經歷。
他一推開前門,客廳裏的燈就自動亮起來。客廳的左半邊是扶手沙發和壁爐,右邊是一張小小的木制餐桌,殘缺的邊角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對着壁爐一揮魔杖,那裏面就燃起火苗,不一會兒熱度就傳遍了整個客廳。我把外套挂在前門旁邊的挂鈎上,旁邊就是他之前穿過的西裝外套,肩上的線頭還是露在外面。
我小聲咕哝:“我以為你把外套拿去洗了。”
“嗯?啊——沒有,上周剛剛洗過,我今天不想穿它。”
我悄悄替他把線頭給割斷了,估計他也注意不到。啤酒被萊姆斯帶進了廚房,即将要面臨的是後半夜被我們遺忘了的命運。我聽見他在廚房裏忙活,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只是找個茶葉泡壺茶,不曉得他怎麽能這麽麻煩。他可是個巫師,什麽東西只要一句飛來咒不就解決了。
我在扶手沙發上坐下,環視着這間房子。我注意到,除了他剛剛走進去的廚房,還有一間浴室,還有兩個房門,應該都是卧室。之前他說,這間房子是他祖父母留下來的,他的祖父母分兩個房間睡嗎?
壁爐的柴火把我的腿烘熱了,我感覺自己深陷在沙發軟墊之中,快要睡過去。白天太過專注,導致每個工作日結束後都很累。巴德簡直是魔鬼,聖芒戈也是,他們真應該多招一點調配師。今年和我同時入職的調配師只有兩個人,大概也是其他人更願意坐在魔法部的辦公室裏,不願意來這種不知道哪裏傳來一身病人的哀嚎卻要習以為常的地方。三天休一次假,工資還比剛進入魔法部的新手還要低。聽說他們的午休時間有一個小時,光是想象一下我就嫉妒得要命,真想請那些人來體會,什麽叫“十分鐘之內快速解決自己的午餐”,以及“你的上司就喜歡在午休時間抽煙”。我知道珀西·韋斯萊去了魔法部的國際魔法合作司,那是一個什麽部門啊,難道能管住愛爾蘭小矮妖不再用假的金加隆去騙北愛的巫師嗎?
一個茶杯飄到我面前,輕輕地落在茶幾上。随後又飛來一杯茶——萊姆斯坐進另一張沙發裏。
我和他聊斯梅綏克主治療師,但顯然他比我更了解斯梅綏克。他說,父母把小時候被狼人咬的他送去聖芒戈時,斯梅綏克已經是主治療師了。二十多年來,他不知拜訪過斯梅綏克的辦公室多少次,還結識了其他不幸被狼人咬傷的患者。有時會參加狼人患者舉辦的分享會——幾個人圍坐在一起,談談自己如何度過變形的日子,在哪些地方不會攻擊到別人,如何克服心理障礙,哪裏可以找得到不考慮身份的工作。我說,滿月的日子都是一樣的,你們可以一起。他不置可否,還是表示自己喜歡一個人。
“自從詹姆死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我們的小團體不複存在了。”
“你很孤單吧。”
“孤單嗎?可能有一點吧。”
他和我說了學生時代的故事,從怎麽認識詹姆、布萊克和小矮星彼得,一直到他們為了他學會阿尼馬格斯。他成為了級長,詹姆當上了男學生會主席,最後同莉莉·伊萬斯結婚。還有他們與斯內普在學生時代的恩怨,莉莉與斯內普的過去。詹姆和莉莉結婚後,哈利出生。為了對抗伏地魔,他們加入了鳳凰社。
“鳳凰社是什麽?”
“是一個反抗伏地魔的組織,鄧布利多是創始人。”
小矮星彼得背叛了鳳凰社和波特一家,直接導致了他們的死亡,布萊克被誣陷入獄。
“我聽說過小矮星彼得,他是不是還獲得了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
“是的,當時他可是榮譽犧牲者。可憐的小天狼星,可憐的詹姆和莉莉,誰能想到呢?”說到這兒,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我知道他想說什麽,該死的彼得,可他又不想當着我的面說出來。
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或許真的像某些人說的,斯萊特林并不都是壞人,格蘭芬多也并不都是好人,以學院為立場的分界終是有些殘酷的。
“你餓不餓?要弄點吃的嗎?”
“好啊,謝謝。”
萊姆斯走進廚房,我放下手中的茶杯,無聊地盯着壁爐。火焰舔舐着木柴,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好像一個想要逃脫、但沒有了木柴便會死亡的生命體,只能一邊消耗着木柴的熱量,一邊向外界手舞足蹈,顯示自己的威力。彼得也是這樣的吧?他只跟随強者,誰的風頭更大他就聽誰的,借着別人的威力來滿足自己,真是可憐。分院帽到底看中了他身上哪一點,把他扔進格蘭芬多,活脫脫就是格蘭芬多的污點。
廚房裏叮叮當當的碰撞聲仿佛是一首奏鳴曲。萊姆斯大概是不怎麽下廚的人,他能搞出比一般人更大的動靜,好像廚房裏的鍋碗櫥櫃只是打擊樂器。或許在他的操作下,鍋在半空中飛來飛去時撞到了一起,掉落在地上。而他呢,只能嘆口氣,繼續讓鍋漂浮起來,飛到它們本來該去的地方。
我很自然地脫掉鞋子,将腿挪到沙發上,雙手抱緊雙腿,蜷縮在軟墊之間。我的腿真是被壁爐烤熱了,長筒襪外面的溫度竟然比我的手掌還要高,我好像抱的并不是腿,而是一個熱水袋。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頭枕在扶手上。熱空氣烘得我的臉發幹,眼球也有點缺水,我不停地眨眼,卻感覺一次比一次失去了睜開眼睛的力氣。我對自己說,閉一會兒眼睛就好,只要我神志還是清醒的,随時随地都可以醒過來。還沒到黎明,這段談話不能結束,誰知道下一次和萊姆斯有機會聊天是什麽時候。我還沒有跟他說今天的約會如何,下次還和我一起出去嗎,你是怎麽看待弗朗西絲的……
乒鈴乓啷,嘭——是不是他又讓平底鍋和高壓鍋撞到一起了?
我先休息一會兒。
12
我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醒來,眼前是天花板上一排排的木紋。我想吞咽一口口水,奈何咽喉上半部分缺水到緊縮,聯想到昨天失去意識前我到底喝了多少酒,其中的因果關系不言而喻。
真的很糟糕,我忽然想起來我臉上還有妝就睡着了,現在能感覺到臉上每一個毛孔裏都塞滿了粉塵顆粒,我的臉一定恨死我了。
我躺在一張單人床上,衣服被壓得皺巴巴的。左手邊就是牆壁,有一扇玻璃窗,光線從玻璃窗打進房間裏——門在我的右手邊,腳指着的方向有一個木制衣櫥,旁邊是一個五鬥櫃。這就是一個只适合一個人住的房間。厚厚的被子蓋在我身上,我不禁整個人又蜷縮起來,讓被子的邊角都密不透風。
昨天晚上我睡着了,肯定是萊姆斯把我擡到這個房間裏的。他到底是怎麽做的?背?還是抱?還是用漂浮咒?如果是最後者,我會十分悲傷的。
我們說到哪裏,是小矮星彼得嗎?還是英國狼人生存現狀?我們好像聊了希波克拉特·斯梅綏克。
凜冽的風拂過這間孤獨小屋的後果,就是左手邊的玻璃窗像有人用拳頭捶打一樣發出鈍響,似乎下一秒,玻璃會從木頭窗框裏脫落。我把半張臉埋在被窩裏,翻過身,觀察床鋪右邊的房間——一個寫字臺靠着牆,地上鋪着一塊圓形的地毯。房間的最昏暗的角落裏,有一個像是飛天掃帚的輪廓,我眯了眯眼,看不清楚。
雖然早起看海我食言了,但我想難得來一次多佛,不看一次海就回去,實在對不起我這三天工作才能換來的休假。想到這兒,我只能忍着被窩裏的溫暖會被擴散出去的可能,掀起被子坐起來。我終于看清了玻璃窗外面的景色,是一望無垠的綠色平原,也有可能不是平原,是一片海邊的高地。眼前只有青色和天藍色兩種顏色,草原組成了綠色的海洋,像波浪一樣在風的吹拂下一道接着一道翻滾。我記得屋子的正門對面是一小片樹林,原本以為後面也會是樹林,沒想到它的後面居然是這樣一幅景象。
多麽美好、想讓人提不起上班的勁頭的景色啊。
去年夏天的我,絕對想不到,只是過了一年不到的時間,我竟變成這樣一個厭惡工作,只想找個鄉間小屋躲起來,過與世隔絕的生活的人。我的追求、夢想,統統都在聖芒戈的調配間被擊得粉碎。我會一直記得,上班的第一周,每次早上我都是被浮在腦子裏圍着我打轉的無數只坩埚吓醒。
我的鞋子貼心地放在床邊。系好靴子上的鞋帶,我走過去打開房間的門。
這間屋子真的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單調,昨天晚上我看到的只是被燈照亮的一部分。地上至少還有地毯,牆上卻什麽裝飾都沒有,你甚至會因為某個地方沒有出現一幅預想中應該有的挂畫而覺得突兀。
和他本人的風格還挺符合的,這是我說服自己不去在意的理由。
萊姆斯坐在餐桌旁寫信,看到我從房間裏走出來,對我說了句:“睡得如何?”
“很舒服。”
“真是把我吓了一跳,我端着盤子出來的時候你睡得這麽死。”他把羽毛筆放在一邊,“走吧,出去看海。給你留了塊三明治。”
我之前認為屋子後面的卧室看到的地方是海邊高地,等我走到懸崖邊,瞧見翠綠色的海水後,我才發現自己錯了。我們站在海灣的一側,另一側是顯然比這裏海拔更高的懸崖。白色的陡峭懸崖像被勺子挖走一塊的冰淇淋,上層爬滿綠色的植被。海岸線不斷向後蔓延,離懸崖近的海水還是淺一些的翠綠色,往外幾英裏突然變成墨藍色,兩者交界處遠遠超出了我們的視線範圍。
海風刮在我的臉上,頭發絲總是會遮擋我的視線,感覺頭發緊緊貼在頭皮上,如果不是發根牢牢抓住它們,可能會被一下子掀走。萊姆斯也是,他本就毫無生氣的發型變得更淩亂了。
“不錯的風景,是不是?”萊姆斯沒有看向我,而是望着遠處的懸崖,“我的祖父母在我畢業前就都去世了,我畢業之後一直住在這間屋子裏。沒事的時候過來看看海,的确能讓人心情平靜下來。偶爾滿月的日子找不到地方去的話,就會待在下面的淺灘上。”
“你還帶別人來看過這裏的景色嗎?”
“沒有,詹姆和小天狼星都沒來過。畢業之後我們都變忙了,而且詹姆又——他和莉莉都沒機會來,其實我很想讓他們看看這裏。”他手插在褲兜裏,“不過現在,我很高興能把這裏分享給你。”
13
我一踏進自己房子的大門,迎接我的是我母親氣到通紅的臉。
弗朗西絲,你去哪裏了,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有多擔心!一個晚上都沒有回來,你身上帶着錢,至少應該在路邊電話亭裏給我們打通電話,我們家是有電話的!
忘了說,我是一個混血巫師,母親是麻瓜。在我母親多年的潛移默化之下,父親早就習慣麻瓜的那些東西:電話、電視、郵局、車……而母親對家裏魔法的容忍度不會超過我們飼養的那只貓頭鷹。
抱歉,我真的忘了,昨天晚上玩得太開心。我帶着歉意說道。
今天的晚飯你來做!這是她對我的懲罰。
我最讨厭做飯,雖然可以用魔法,可是用魔法做飯并沒有這麽簡單。我甚至可以說,我用魔法幫我做出來的食物,還不如我的麻瓜母親不用魔法做出來的食物美味。我簡直是在給巫師丢臉。
我呆呆地站在廚房裏,面對着一大袋超市買來的食材,以及四個爐竈,腦子裏回想的卻是昨天晚上從萊姆斯家的廚房裏傳來的乒鈴乓啷的聲音。我吃吃地笑了,也只有我會覺得那些聲音足夠悅耳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