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兩人從山頂一前一後一路走下來, 誰也沒有說話,傍晚溫暖絢麗的餘晖散盡,昏暗的夜幕低垂,伴着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 明明是早春, 蕭條冷清的卻像是深秋。
南婳知道梁聞序就在身後,離她不遠的地方, 可她卻不敢回頭, 更沒有勇氣對他說一句, 謝謝。
她怕正視男人的雙眼,怕一開口,克制的情緒會在一瞬間潰不成軍。
梁聞序會恨她嗎?
或許不會吧, 他那樣溫柔美好的人, 似乎從不會與苦難, 仇恨這樣的詞沾染。
南婳低着頭, 一直往前走, 從墓園出來,她拒絕了梁聞序要送她回節目組的提議,在手機上叫了輛網約車。
面前的小姑娘執意要跟他保持距離,梁聞序被拒絕也絕不勉強, 只是深谙的目光還會不經意落在南婳臉上, 擔心她下山這一路, 有沒有偷偷掉眼淚。
從上車到告別,南婳終于肯看向梁聞序。
不遠處昏黃的路燈亮起, 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對着光, 神情靜默地伫立在原地,眉眼低垂, 英俊立體的半邊側臉隐匿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真切。
兩人目光相撞,南婳手指微蜷起,克制着紊亂的呼吸,平靜地說出那句:“梁聞序,我走了。”
她還想叮囑他,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只是這句話,對于已經分手的人來說,實在顯得多餘,于是又默默咽回肚子裏。
梁聞序薄唇微抿,目送南婳上車,看着她系好安全帶,白色網約車載着她緩緩駛離。
看着那輛車慢慢消失在視野中,梁聞序的臉上依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和溫度,只是一個人在原地靜站了許久,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心髒某個位置仿佛裂開一道口子,冷風不斷往裏灌進去。
這小孩,說了分手,還真的頭也不回就走。
即便如此,梁聞序能想起的,仍是南婳抱着他笑盈盈撒嬌的畫面,小姑娘的确狠心,可他不忍心責怪。
只想知道,南婳提了分手以後,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回節目組的路上,南婳收到孟圓圓和節目組工作人員的短信,詢問她什麽時候回去。
南婳微垂着腦袋,木然的拿出手機開始打字,可冰冷白皙的指尖觸到屏幕便開始哆嗦,眼眶漸漸模糊,滾燙的眼淚憋了許久,此時終于一發不可收拾的湧出來。
南婳哭得無聲無息,眼淚就跟流不完似的,一旁開車的司機大叔沒有發覺異常,握着方向盤目視前方,笑呵呵地問:“姑娘,我看你有點眼熟,你是不是上過電視呀?”
從女孩剛才上車他就想問了,總覺得對方應該是個明星,好像在某個綜藝裏見過。
南婳搖了搖頭,想說師傅你認錯人了,可喉嚨裏像是堵了塊石頭,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的失态,可眼淚卻像決了堤的洪流,任她怎麽擦,都擦不完。
車內的氣氛有些沉默,直到傳來女孩輕不可聞的細細哽咽,師傅連忙偏頭看了南婳一眼,這才注意到女孩哭得傷心欲絕,牙齒控制不住的嗑顫,上氣不接下氣。
司機師傅“诶呦”一聲,借着等紅燈的時間,連忙将一包紙遞給南婳讓她擦眼淚,雖然不知道小姑娘為什麽哭得這麽傷心,但肯定是遇見了不好的事。
想到南婳剛才上車的地點是墓地,師傅隐隐有了些猜測,好心安慰:“小姑娘,你年紀這麽小,沒什麽事情是過不去的。”
“難過只是暫時的,只要樂觀面對,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南婳哭得眼睛鼻子都是紅的,她輕輕點頭,向師傅禮貌道謝,表示自己聽進去了,可內心卻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的生活裏以後再也不會有梁聞序,未來的日子也不會真的好起來。
離目的地越近,司機師傅注意到後視鏡中那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賓利,一路從墓園跟到了這裏。
師傅掃了眼,倒也沒多想,只當是個巧合。
看着網約車停在節目組門外,梁聞序的車沒再繼續開過去,目視車上的女孩下車,平安無事走進節目組大樓,梁聞面色清冷,雙手握着方向盤,停在原地許久。
直到突兀的鈴聲響起,梁聞序看了眼手機,是吳助理打來的電話。
“梁總,老爺子醒過來了,讓您過去一趟。”電話接通,吳助理的聲音緊跟着傳來:“.....梁聞柯也在醫院。”
梁聞柯傷得不輕,這會在醫院剛完成包紮,梁致遠和梅婉婷已經趕過去,現在就等着自家老板過去,興師問罪。
梁聞序的語氣極淡,緩緩收回視線,平直低啞的聲線沒什麽起伏:“嗯,我知道了。”
......
南婳回到宿舍,剛好看見從練習室回來的孟圓圓。
孟圓圓背着吉他小跑過來,和往常一樣,笑嘻嘻地抵了抵南婳的肩膀,調侃:“哎呦喂,你還以為你今晚忙着約會不回來了呢~”
“談戀愛的感覺是不是很不錯?有沒有緩解一下比賽的緊張焦慮?”
孟圓圓叽叽喳喳問了一通,南婳形同沒有靈魂的木偶,呆呆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雙眼無神的看向孟圓圓,注意到她的嘴巴一張一合,這才啞聲茫然地問:“你說什麽?”
看着南婳又紅又腫的眼睛,一副剛哭過失魂落魄的樣子,連聲音都啞了,孟圓圓臉上的笑意頓收,緊張兮兮地盯着面前的女孩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擔心地問:“南婳,你這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和南婳朝夕相處的這段時間,孟圓圓從未見南婳流露出這麽傷心的一面,明明她午後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卻像是遭受了什麽巨大打擊。
南婳想說自己沒事,但她這副鬼樣子,就算說了孟圓圓也不一定相信。
她深吸一口氣,去準備熱毛巾敷一下幹澀的眼睛,低聲說:“沒什麽大事,只是分手了。”
孟圓圓“啊”了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看來,南婳和梁聞序的感情很好,至少從那位梁總的種種表現來看,對南婳肯定是認真的,不是玩玩那種。
突然分手,竟然一點預兆都沒有。
孟圓圓主動将熱毛巾遞給她,雖然不知道兩人發生了什麽,還是安慰:“南婳,你也別太難過,只是失戀又不是天塌了。”
“可能你和梁聞序不太适合,你現在用心搞事業,以後站得越高,說不定會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
大家一起過關斬将終于走到總決賽,孟圓圓有種強烈的預感,南婳很有可能拿下這季《練習室》的總冠軍,未來的路上也一定會大放異彩,就當梁聞序只是個過客也挺好。
聽到孟圓圓的安慰,南婳的苦澀和心酸持續發酵,她搖了搖頭,“不會的。”眼淚即将溢出時,她低垂着腦袋,眼睛埋進溫熱的毛巾裏,輕聲低喃:“不會再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女孩纖瘦單薄的肩膀微微瑟縮着,孟圓圓嘆了口氣,擡起的手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搭在南婳身上,語氣無奈又心疼:“他再好,還是選擇跟你分手,這種男人不要也罷,不值得你留戀的。”
南婳閉了閉眼,緩慢平複着呼吸:“他很好,是我的問題。”
孟圓圓再次震驚,腦子裏冷不丁冒出梁聞序被甩的猜測,而南婳的情緒波動太大,顯然需要一個人好好冷靜一下,孟圓圓實在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叮囑南婳注意身體,接下來的總決賽才是最重要的。
......
梁聞序回到醫院,梁致遠和梅婉婷早早候在ICU外,不知道的,還以為夫妻倆孝順老人,在等老爺子康複。
梅婉婷看見梁聞序出現,臉色頓時冷下來,她竭力按下怒意并未開腔,而是捅了捅丈夫的胳膊,有所示意。
果然,原本還在神游的梁致遠忽的擡頭,視線不偏不倚地撞上姍姍來遲的青年。
梁致遠面色變冷,徑直朝梁聞序走過去,他想拿出父親的威嚴狠狠扇梁聞序一巴掌,但內心深處終究還是忌憚這個從小在老爺子膝下長大的兒子。
他攥緊了巴掌,厲聲質問:“梁聞序,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想到還在病床上躺着的小兒子,梁致遠一陣心痛,看着梁聞序的眼神也充滿恨意:“聞柯是你的親弟弟,你居然對他下這麽狠的手!”
梁聞柯被救護車送來時,臉上全是青紫,鼻梁骨斷裂,肋骨更是斷了六根。
梁聞序冷冷淡淡挑眉,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臉上,看對方的表情,嚴重到讓人以為梁聞柯死在他手裏了。
梁聞序面無表情的仿佛回味梁致遠這句話,皺了皺眉頭,似有疑惑:“親弟弟?”
梁致遠心髒一梗,眉眼陰沉。
梁聞序勾唇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淡聲調侃:“不過是您當年在外面的一筆風流債。”
“憑什麽讓我承認,他是我的親弟弟?”
這輩子,梁家注定沒有父慈子孝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