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遇
第6章 初遇
“面色驚亂”的江顏兩三下套上鞋,慌忙間襪子都來不及穿,直接一腳抵進了鞋子裏,濕漉漉的腳趿着鞋就要往下山的地方跑。
江顏原本是計劃着一口氣就跑回村裏,避避風頭,以後就不來這片山打牙祭了。
結果剛跑出兩步,身後那道男聲就由遠及近。
“畏罪潛逃?”
江顏腳下一頓。
暗道一聲可惜,倒是沒再跑,緩步後退直到背脊抵在樹幹上,神情戒備地看向來人。
她眸光一轉,故作怯弱道:
“明明是你這個流氓偷看我洗澡,怎的還倒打一耙……”
來人身量高大,肩寬窄腰,只穿着長褲短袖,露出的胳膊線條流暢結實,似是有蓬勃的爆發力。果然是個練家子,江顏暗自提起一口氣,在腦海中搜尋對方的模樣,确定原主從來沒見過。
對方步伐很大,幾步就走到了江顏近處,眉眼冷峻淩厲,雖穿着汗衫打扮粗犷,長得倒頗為俊美,鼻梁跟眉骨生得很高,顯得眼眸更加深邃,略深的膚色中和了其中的精致,多了幾分剛毅。
來人俨然就是中午路過這裏的傅承聿。
傅承聿被她的話一噎,餘光掃到她白皙的鎖骨,皺着眉別過視線。
沉聲掏出軍官證表明身份:“傅承聿,駐紮在溪平鎮部隊,負責巡邏這片山頭,現在懷疑你跟一起跨省偷獵案有關,請同志配合調查。”
“跨省偷獵案?軍官同志,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我只是想在這裏浸浸涼水解解暑氣,其他的可一概不知!更跟這個什麽案子沒有半點關系!”
這鍋可扣大發了,她連村都沒跨,還跨省!
視線從他的軍官證上收回視線,江顏也看不出什麽名堂,誰知道是真是假。
對上他神色莫辨的撲克臉,江顏脖子僵了僵,忽覺剛剛語氣有點激動,不符合人設,她清了清嗓子,再出口時聲音立馬虛弱了三分:
“您真的是誤會了,不過既然軍官同志在工作,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說完江顏擡腳就要往山下溜。
見她幾次三番要逃,傅承聿冷笑一聲,管她是不是女同志,二話不說就擒住了江顏的雙手,單手握住她兩只手腕,利落舉過頭頂一把就按在樹幹上,另一只手一早就瞄準了她藏着東西的口袋。
江顏徹底成了被吊起來的鹌鹑。
扭了兩下沒掙脫,幹脆放棄掙紮,她現在這個小身板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識時務者為俊傑是江顏的人生信條。
一番自我安慰下來,江顏心情郁悶,這不是在自欺欺人嘛。
傅承聿從江顏的口袋裏搜出來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輕輕抖開,白花花的細碎顆粒落在手心,他湊到鼻尖嗅了嗅,舌尖沾了一粒淺嘗,而後似笑非笑地看向江顏。
“你洗澡帶鹽?”
誰規定洗澡不能帶鹽嘛。
“是呢,浴鹽,專門用來洗澡的,蘇聯貨。”
江顏“虛弱的”昂起小臉,臉不紅心不跳的胡扯。
“哦,蘇聯的浴鹽是用食鹽做的?腌臘肉呢?”
江顏:……
嘴還挺歹毒。
江顏眨眨眼,全當沒聽懂他的陰陽怪氣,擠出兩滴淚盈滿了整個眼眶。
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矯揉造作:
“既然軍爺想屈打成招,那就拿我出去交差吧,左右我不過就是個弱女子,背井離鄉過來這裏插隊也沒個認識的人,還不是您說什麽就是什麽嘛?您說我是偷獵團夥的人,那我就是好了。”
腦海中安靜看戲的745聞言虎軀一震,來了,這熟悉的‘弱女子’。
傅承聿喉頭一哽,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屈打成招?我什麽時候打你了?”
還軍爺?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
上山的時候就看她鬼鬼祟祟,還直奔案發地點來,傻子才信了她只是來洗澡的鬼話,不僅謊話連篇,還怪會給人扣帽子的。
傅承聿聲音粗聲粗氣,沒有顧忌她是女人就放緩語氣,江顏似是被吓着了,抖得像風雨中飄搖無助的白蓮花,眼眶裏的淚珠就這麽轉啊轉的,看上去別提多可憐了,诶,就是不掉下來。
“沒...沒打,都是我的錯,是我主動把胳膊塞你手裏的,都怪我自己身體不好,太孱弱,就是被你擰斷了胳膊也是我自個活該,怎麽能怪軍爺呢?”
好一個陰陽怪氣的虛僞白蓮花,745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面前的小姑娘縮着肩膀垂着頭,一副不敢跟他寇口裙依五而爾期無二八衣追肉文補番車文對視的模樣,每句話的尾音還發着顫,好似真怕他怕的不行,但偏偏她出口的每句話都在刺他。
傅承聿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肝疼。
呵,他成什麽了?舊時代的軍閥?強搶民女的纨绔子?
西斜的太陽半個圓滾的胖身子沒入遠處的山頭,紅澄的夕陽像是從地平線平射過來一樣,躲過繁茂的枝葉直接照射在粗壯的樹幹上。
迎光而立的傅承聿肩背寬廣,高大的身材将面前的江顏完全籠罩在樹幹與他之間,兩人貼的并不近,至少空出有半臂的安全距離,他曲起的手臂依舊維持着單手擒拿的姿勢,絲毫沒有被對方的軟言軟語蠱惑松懈,骨節分明的大掌中那兩條細白的皓腕,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斷。
江顏虛弱無力地靠在樹幹上,迎着餘晖任由他打量。
眼下的小姑娘細眉輕颦,白皙的皮膚即便從近處觀察,也瞧不出半分瑕疵,泛紅的杏眼噙着水汽,瓊鼻櫻唇,明知她是在故意裝可憐,甚至說話也陰陽怪氣刺人的很,卻無法讓人生出半分讨厭。
反倒讓傅承聿看清了她到底有多漂亮。
“嘶——好痛。”
江顏扭了扭手腕,一張小臉頓時毫無形象的皺成一團,昂起腦袋巴巴的往手腕處瞧,視線在半道跟傅承聿的目光撞上,立刻觸電似的瞬間收回,仿佛他是洪水猛獸,是希臘神話裏的美杜莎,一跟他對視就能被石化。
傅承聿抿唇,擡眼往被他鉗制住的手腕看過去,小姑娘纖細的皓腕上一圈深深地紅印,在她膚色的承托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不知道是他捏的,還是在粗糙的樹幹上蹭的。
兩條手臂也軟得跟面條似的,加一起還沒他一條胳膊粗,毫無鍛煉痕跡,一點肌肉都沒有。
傅承聿凝眉。
生平頭一遭,他對自己的判斷産生了懷疑。
她好像真的手無縛雞之力,而偷吃山雞的人,最起碼有一定的功夫底子,甚至可能身手還很不錯,但眼前的小姑娘……
估計連只鹌鹑都不敢殺吧。
思索一瞬,他暫時松開了江顏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
如墨的黑眸盯着江顏沉聲開口:
“抱歉。”
“那軍爺還要抓我嘛?”
江顏揉着手腕‘害怕’地擡眼瞧他,心裏卻将傅承聿狠狠記上一筆。手勁真大,她肩膀都要被挂脫臼了。
低頭望向仔細揉着手腕的小姑娘,傅承聿抿唇,細胳膊細腿的,皮膚也白得不像樣,一看就被家裏養得很好沒怎麽吃過苦,一雙手除了近期勞作造成的細小傷口,掌心一點練家子該有的老繭都沒有。
他唇角繃得更緊了。
“你叫什麽名字?在哪個公社插隊?”
即便不是偷獵案的團夥,今日行為也十分可疑。
“軍爺問這個作甚?”
傅承聿捏捏眉心。
“別叫軍爺,叫同志。”
許是他語氣太過生硬,小姑娘又被他吓得瑟縮了下,纖細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傅承聿只覺得額角青筋直跳,已經分辨不出來她到底是真怕,還是全部都是裝的,要全是裝的...
深吸口氣,男人還是放緩了語氣:
“你別害怕,我只是想幫你做個證明,今天耽誤了你不少時間,等你回知青點肯定天色都黑了,近期周邊幾個公社抓得嚴,我也是以防萬一給你造成不便。”
這麽好心?江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恐怕替她作證明是假,想調查她的身份順便監視她才是真吧。
心中腹诽,面上卻不顯,江顏的雙眼寫滿了清澈的愚蠢,長籲了口氣,似是對他放下了戒備。
“您‘心眼’真好,我在紅旗公社平遙村插隊。”
話一出口,一直在暗中觀察的745立馬跳了出來:【宿主你該不會真要告訴他吧!這個當兵的明顯就沒安好心!往後……】
忽略腦海中急切的電子音,江顏面不改色的繼續說:“我叫孫蘭婷,是從津市來的。”
碎碎念到一半的745:???
好吧,它宿主果然是個黑心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