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年後,姜姒妗就忙了起來,她的腹部也一日較一日地鼓起來,肉眼可見地幅度,她身姿單薄,遠遠地瞧去,引入眼簾的就是隆起的腹部,讓人看得膽顫心驚。
姜母和雲晚意終于到了京城,姜姒妗身體重,她沒有親自去接,是裴初愠将人接回府中。
姜母一見姑娘的模樣,一顆心立即提了起來,忍不住驚呼:
“慢點!”
原來是姜姒妗見到她就拎着裙擺朝她走來,被攔住後,姜姒妗癟了癟唇嗎,當即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平日中安玲就将她看得緊,現在娘親又來,估計是要束縛得更厲害。
雲晚意不是頭一次見人有孕,卻是第一次見身邊人有孕,不由得好奇驚嘆地跟在表姐身邊,左一言右一語:
“表姐會不會覺得累?”
她平日中戴點稍重的首飾,都覺得累得慌,表姐肚子仿佛揣了一個蹴鞠在其中,不會覺得辛苦麽?
姜姒妗搖了搖頭,懷孕辛苦是必然的,但她不想說出來叫人擔心。
但等到午膳時,即使她不承認,雲晚意也看出來了什麽,姜姒妗這一胎先前一點反應都沒有,但年後孕期的反應卻是來勢洶洶,她嘗不了一口肉腥味,稍有不注意就會吐得一個昏天黑地,将她折磨得苦不堪言。
今日午膳也是如此,姜母和雲晚意一路車馬勞頓,姜姒妗自然不會擺上一桌素齋,讓廚房備了一桌膳食,紅燒魚才端上來,姜姒妗臉就有點發白。
裴初愠立即走到她跟前,有婢女拿來痰盂,姜姒妗忙忙起身進了內室,雲晚意只聽得見一陣幹嘔聲。
一陣午膳用得格外艱難。
雲晚意看得目瞪口呆,她來時正是姜姒妗孕期最難受的時候,雲晚意親眼看着表姐被折磨得淚水涔涔,她還未成親,就對有孕一事産生了心理陰影。
姜母特意做了鹽漬酸棗,往年她有孕時便是吃上一顆就覺得有用,許是母女連心,姜姒妗吃上一顆居然也覺得口齒生津,至少能勉強吃點東西。
太醫松了口氣。
安玲也連聲感嘆:“還是夫人有招,要是夫人早點來就好了,姑娘已經有一個月沒怎麽好好吃過飯了。”
她在姜母面前下意識地喚起往日在姜家時的稱呼。
姜姒妗本來被養出來的一點肉,這段時間又被折騰得幹淨,一臉素淨的小臉越發消瘦,下颌尖細,幸好有太醫用藥膳養着,兩頰還算是飽滿水嫩,一雙杏眸時常被折磨得含着濕意,叫人心疼不已。
姜姒妗偷偷地看了眼裴初愠。
自她有孕後,裴初愠沉默了好久,姜姒妗明裏暗裏都寬慰過,但成效不大。
待晚間,聞時苑內只剩下了姜姒妗和裴初愠二人。
姜姒妗窩在裴初愠懷中,她漸漸顯懷,已經不能趴着睡覺,平躺着也覺得不是很舒服,在裴初愠懷中艱難地找了個舒适的位置,她輕輕拍了拍裴初愠的後背:
“娘來了,問題也有辦法解決了,夫君是不是該寬心了?”
她早看出來,裴初愠在自責,孩子是因他才有的,他便是覺得她這些磨難都是他給她帶來的。
他心疼她。
但她也心疼他,不願他郁結在心。
有人摟緊了她,埋頭在她頸窩中,悶聲:“淼淼,咱們不再生了。”
這個孩子已經是既定的事實,裴初愠沒辦法,但他不想讓姜姒妗再受這種罪了,失去的和沒得到的對于他來說都不是那麽重要,唯獨眼前人,他希望她能一直陪着他。
其餘的,便什麽都不重要了。
姜姒妗怔了片刻,她鼻子有點酸,問他:
“如果是個姑娘呢,你不會覺得失望麽?”
姜姒妗永遠記得她年少時,外人對她父母只生下一個女兒而有的惋惜,那些言論如同刺一直深深紮在她身上,姜姒妗至今難忘,即使疼她如珍如寶的父母也心底失望沒有再誕下一個男兒。
那麽裴初愠呢?
他地位更顯赫,他會不想要有一個男兒承蒙祖業,替裴氏延續血脈麽?
裴初愠和姜家不同,姜家尚有族人,即使姜安昃這一支沒有了血脈,卻不會影響到姜家,但裴氏只剩下裴初愠一個人了。
裴初愠仿佛知道她在說什麽,他擡眼和她四目相視,聲音平靜卻是篤定:
“不會。”
他撫摸着女子的小腹,覺得她傻。
裴氏本來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女子腹中的胎兒不論是男是女,都是對他的恩賜。
他俯身親了親女子,低聲:“女子,我便視她為掌上明珠。”
姜姒妗鼻尖有點酸,她對腹中孩子沒有偏向,但不得不承認一件事,如今世道男子是要比女子好過的。
有人看出了她的想法,輕輕地擡手撫了撫她的側臉,淡淡道:
“即使沒有我,她還有位兄長。”
姜姒妗錯愕一瞬間,慢半拍才意識到裴初愠話中的兄長是誰,她忍不住地悶笑一聲,要是小皇帝知道裴初愠居然會在私底下承認他,估計喜得會瘋掉吧。
三月初,是沈吟秋的大婚之日。
姜姒妗早早地備好賀禮和添妝,當日乘坐馬車去了沈府,她來得不早不晚,沈吟秋還沒有梳妝,雲晚意被她一起帶來湊熱鬧,沈吟秋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雲晚意,輕哼了一聲道:
“這是你妹妹?”
姜姒妗點頭,沈吟秋了然,這種場合很多人都會帶親近的女子在身邊,換句話來說,是給女子長臉和添彩。
也是在告訴衆人,這女子是家中看重的,也是和自己關系親近的。
沈吟秋和姜姒妗關系不錯,也不會吝啬誇獎:“你妹妹倒是和你一樣,都是十足十的美人胚子,這般好的佳人怎麽也落在你家了?”
話音有點埋怨,仿佛是對老天的吃味,但誰看得出她的友善,姜姒妗不由得笑出聲,雲晚意也仿佛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
姜姒妗将添妝交給記禮的人,沈吟秋只看了一眼,就被對她出手闊綽震驚到了:
“怎麽送得這般貴重?”
足足一匣子的珍珠便是價值連城了,況且她還送了一盞登月兔燈,是價值不菲的琉璃打造,其中有一顆夜明珠,夜晚時不需開燈,便是叫人覺得滿室生輝,不僅貴重,而是巧思,沈吟秋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格外歡喜。
姜姒妗輕輕搖頭,杏眸泛着輕淺的笑,她盈盈地說:
“今日你的大喜之日,怠慢不得。”
沈吟秋低聲笑出來。
很快,衆人的話題從沈吟秋身上又轉到姜姒妗身上,問她有孕期間如何,沈吟秋更是一點都不矜持,伸手摸了摸姜姒妗的腹部:“叫我也沾沾喜氣!”
簡簡單單一個舉動,叫一衆人吓得提心吊膽,沈夫人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沈夫人不着痕跡地瞪了一眼沈吟秋,這傻姑娘,也不瞧瞧四周人和裴夫人說着話,但誰敢接近她?生怕一個不注意就磕着碰着她。
姜姒妗也察覺到衆人的态度,但她不在意,只是人情來往的交際罷了,對她敬而遠之總比時不時地出來給她添亂的好。
就如眼前人。
室內人太多,姜姒妗有點喘不過氣,沈家也不敢讓她一直站着等,姜姒妗便尋了個理由退了出來,今日是沈吟秋的大婚之日,她才是主角,姜姒妗不想搶她風頭。
誰能想到出來沒多久就遇見這麽晦氣的人。
姜姒妗大婚時候沒有宴請賢王府的人,但沈府卻是不行,再怎麽說,賢王府都是皇親國戚,賢王也和沈将軍算是同僚,怎麽都不可能疏忽賢王府。
姜姒妗看向不遠處的賢王妃,皺了皺眉,她如今有孕,便是再小心也不為過,懶得和賢王妃起争執,她偏頭低聲道:
“咱們換條路。”
雲晚意跟着她,也轉頭看了一眼賢王妃,她沒見過,不由得有點不解:“她是誰?表姐為何要讓着她?”
姜姒妗三言兩語地介紹了賢王妃的身份,又簡單地說了一下兩人之間的恩怨。
雲晚意聰慧,眸中閃過了然,她擡起下颌:
“倚老賣老呗,別人是挾恩圖報,她是挾情圖報。”
姜姒妗不置可否,雲晚意一下子就看出了表姐的難處,兩情相悅便是這一點不好了,什麽時候都會替對方着想,表姐不想表姐夫為難,但也不喜歡賢王妃,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有交集。
賢王妃也看見了姜姒妗,她本來還準備攔住姜姒妗,結果沒想到姜姒妗一見到她轉身就走,半點沒有遲疑。
四周人的視線讓她覺得難堪,臉色立時冷了下來。
雲晚意回頭看了一眼,恰好看見這一幕,她輕眯了眯杏眸,不覺得表姐這種息事寧人的态度能解決問題,她轉頭回來,道:
“我瞧她不像是放得下的樣子,表姐還是得小心。”
姜姒妗輕蹙了蹙黛眉,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但是……
姜姒妗不着痕跡地垂下眼,輕輕撫過小腹,她低聲:
“不論什麽事,都要排在他後面。”
雲晚意順着她的視線看向她的腹部,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雲家的後院可不似姜家那麽簡單,雲晚意至今都記得,當初父親寵愛的那位妾室有孕後,娘親就給父親又添了兩門美妾,父親膝下子嗣不少,也有嫡子,人和物有時都一樣,一旦數量多了,就不會再重要,說實話,父親對庶出并不是很看重。
兩名美妾入府沒多久,父親就将前面那位妾室忘在了腦後。
雲晚意輕抿唇,她剛準備和表姐說出自己的猜測,但想起表姐夫,話音又被她咽了下去。
算了,她不覺得表姐夫會解決不了這些事。
她還是別讓表姐煩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