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在黎秦越的強烈拒絕下, 卓稚放棄了在山莊裏玩耍的念頭。
她噘了噘嘴把木筏扛在了肩上,大跨步地往外走,走一步嘆一口氣,跟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的小老頭似的。
黎秦越緊追兩步到了她身邊,問她:“你嘆什麽氣呢?”
“我就是有點感嘆。”卓稚擡頭望天, “你說人啊,活在世上, 為了點面子,放棄快樂,是多麽劃不來的事啊。”
黎秦越一擡腿, 小腿踢在卓稚屁股上:“你玩這麽幼稚的東西還有理了?”
卓稚嘿嘿一笑:“那你也願意陪我玩啊。”
“我不去了。”黎秦越嘴上說着, 腳下倒是沒停。
“別, 姐姐。”卓稚湊過去, 肩膀蹭蹭黎秦越胳膊, “可好玩了, 我知道你喜歡玩這些。”
“邊去。”黎秦越擡手把她揮到一旁, 忍不住笑起來。
卓稚見她笑,扛着木筏蹦蹦跳跳往前面去了, 邊跳邊哼哼着歌,步伐極其輕快。
黎秦越仔細聽了聽,壓根就不是一首歌, 十年前的老歌混雜, 這一句那一句, 傻了吧唧的。
大雪封山, 別說平日裏的私人賽道,就連正經的公路上,都十分寂寥,沒人影,也沒車影。
卓稚身上扛着東西呢,腳下也不安分,助跑“刺溜”滑出去,不助跑也“刺溜”滑出去。
黎秦越看着她晃在腦袋後面的馬尾,特別想揪住了,前後左右甩一甩。
她倆走的時間挺長,天色漸漸大亮,襯着滿目的白雪,反光強烈,有些刺眼。
黎秦越平日裏玩手機用眼有些過度,這會眯着眼睛,不敢看天,酸酸澀澀的。
“就這兒吧!”卓稚把木筏甩到了地上,張手四周指了指,“別說人了,鳥都沒有,姐姐你可以随便玩啦。”
“我玩什麽。”黎秦越走近了站住,“不是你想玩嗎。”
“我我我……”卓稚一副無可奈何的寵溺模樣,拉了拉黎秦越衣袖,“我們先坐着滑一段?”
黎秦越沒吱聲,算是默認了。
卓稚在木筏前頭坐下來,把兩條大紅繩遞給黎秦越:“姐姐你要不要開車?”
“開什麽?”黎秦越瞪着眼,在她身後坐下,兩條腿有些無處安放。
卓稚觀察力敏銳:“張開,張開就行,滑的時候擡上去,剎車的時候,放下來。”
“腿剎啊。”黎秦越笑。
“對,腿剎哈哈哈。”卓稚道,“你要不想管就不用操心,我會剎住的。”
“好。”黎秦越擡擡下巴,“拽着這繩開車嗎?”
“對,可以掌握下方向。”卓稚把繩駕在自己肩膀上遞過去,“不過主要還是腿轉。”
“哈哈哈哈哈……”黎秦越樂了好一會兒。
卓稚選的路,是一段寬闊平滑的山路,一邊是懸崖,另一邊是堅實的圍擋,很安全。
路有一定的坡度,但不大,适合新手。
黎秦越握住了繩子,左右拉了拉:“好重。”
“滑起來就不重了。”卓稚腿伸前用力一撐,“走咯!”
木筏滑了出去,行動緩慢,黎秦越還沒來得及轉向,就已經停止了。
“咳。”發動機卓稚有點尴尬,“低估了……”
“低估什麽?”黎秦越問。
“咱兩的重量。”
黎秦越擡手敲在了她腦袋上:“反正我很輕。”
“是是是,我重,我重。”卓稚一蹬腿,這次用了力,滑行順暢,并且很快就接上了下一次動力。
卓稚的小腿掄個不停,黎秦越的頭發被前行的風吹起來,覺得好樂又好玩。
“來次大力啊!”她在卓稚耳邊喊。
“好嘞!”卓稚猛地一躬身子,後背砸進黎秦越胸口。
“嗯……”黎秦越發出聲悶哼,但沒忘了猛提左手,讓木筏排頭左偏去。
“哇哦!”卓稚十分做作地驚嘆道,“真是名聰明的選手!”
“那是……”黎秦越還挺嘚瑟,繼續喊,“大力啊!”
“來咯……喂,不能再向左了啊,撞了撞了,有石頭……”
“你往後倒車,倒車,快。”
“重,快不了。”
“诶我來我來,看姐姐我的大長腿,走咯……”
坡度太過平緩,玩了兩趟黎秦越就不滿意了。
她一拍卓稚的肩,站起身:“走,姐姐帶你去刺激的地方。”
“那個彎不能去。”卓稚立馬道,“那裏路太窄,危險。”
“你知道我說的哪一個?”黎秦越看她。
“知道啊,05段。”
“你什麽時候把這條道摸這麽熟?”黎秦越覺得好玩,攬住了卓稚的肩,把人往前帶。
“我過來這邊跑步啊。”
“那你應該知道,沒看起來那麽險。”黎秦越看着她,問,“難道你就不想玩玩嗎?”
卓稚挺為難,她要一個人過來,肯定去玩了。畢竟對于自小在山道玩大的她來說,那段路不算什麽。
但帶着黎秦越就不一樣了,她得确保黎秦越的安全。
這種确保的程度得接近百分之九十九,跟看着個調皮搗蛋的小孩似的。
卓稚在這皺眉思索,黎秦越沒什麽等她的耐性。
“你忘了一件事了嗎?”黎秦越道,“阻止我做危險的事,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這句話一出口,卓稚身子一顫,小臉苦巴巴的:“姐姐,你不能這樣吧,這多大個事啊,我們要那麽正式嗎?”
“你要不随我意,我就正式。”黎秦越看着她,可開心。
卓稚對上她的視線,愣了一會,突然福至心靈地問:“姐姐,你說要是不喜歡一個人,還要和她發生關系,是不是一件特別痛苦的事啊?”
“是的啊。”黎秦越點點頭,笑容一點都沒減少,“但我喜歡你啊。”
卓稚咧咧嘴:“這種喜歡跟那種喜歡不一樣的。”
“你又知道哦。”黎秦越偏偏頭,“快點,回答我。”
卓稚道:“姐姐,你能不能換個角度想一想,就,反過來,反過來……”
黎秦越的笑容沒了,瞬間眉毛倒豎:“你意思你痛苦啊,你怎麽這麽能耐呢,你睜大眼睛看看你面前的天仙,你這輩子能碰到幾個我這樣的人啊……”
“碰不到碰不到。”眼見黎秦越在發火的邊緣,卓稚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姐姐我的意思是,我們去玩。”
黎秦越甩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卓稚拉着木筏小跑着跟上:“姐姐你走路不累嗎?”
黎秦越站住,瞪着她:“你不當驢子不開心嗎!”
“哈哈哈哈哈……”卓稚一連串地笑,“驢子不好聽啊,你可以當我是駿馬。”
黎秦越:“當馬就開心了嗎!”
卓稚甩了甩腦袋後的馬尾:“籲——汗血寶馬,可帥了。”
黎秦越一跺腳,往後踩到了木筏上去:“既然你這麽積極,就給我拉到地,我一步都不走了!”
“行。”卓稚扛上了繩子,回頭笑着問她,“姐姐你真打算站着嗎?”
“站着怎麽着了!你不說你都站着嗎!”
“哦。”卓稚轉回頭,語調揚起,“準備好,一!二!三!走咯!”
發動的第一秒,黎秦越就後悔了。
站着真不是個事,卓稚壓根就不是一般的馬,她還真是匹汗血寶馬。
制動快,體力足,跟公交突然啓動似的,甩得黎秦越一個晃悠,差點跪下。
卓稚沒回頭,但咯咯咯地笑着,顯然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黎秦越想笑又想揍她,幹脆猛地蹲下了身,就着這個奇異的姿勢,享受人力寶馬。
就算拉着個人,卓稚還能玩滑雪。
車開得一頓一頓,黎秦越跟着一卡一卡,哭笑不得。
到了後半段,坡度逐漸加大,啓動和剎車的晃悠就更加明顯了,還不如讓她走路呢。
但為了把自己喊下的懲罰踐行了,黎秦越硬是忍住了,你累我不爽,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終于到了05段,黎秦越是從木筏上跳下來的。
伸胳膊伸腿,活動了好一會兒,決定過了今天,再也不玩這個勞什子玩意了。
卓稚看着面前的路,長長呼出一口氣:“秦越姐姐,這裏可真漂亮呀。”
黎秦越走過去跟她站一塊,道:“你也不看看是誰的路。”
這是一處坡度和彎道并存的路段,視野開闊,兩邊圍擋色澤鮮明,依附山體蜿蜒向下,平日裏是綠林中的黑蛇,今天看,是白茫茫的天地間,彩色的飄帶。
“哇,你修的路嗎!”卓稚喊,“有沒有用你的名字命名啊?”
黎秦越一巴掌拍她腦殼上:“想什麽呢,俱樂部修的,我投了點錢。”
“哦哦哦,”卓稚搞不明白這些事,只真心實意地感嘆道,“你可真有錢呀。”
“好了,開始吧。”黎秦越一指前方,蕩氣回腸,“這次我坐前面。”
“不行!”卓稚立刻道,“我前面,而且你不能把着方向盤了。”
“憑什麽!”黎秦越怒了,“你覺得你開車有我厲害嗎!”
“但是你對這個車沒經驗,這裏太危險了,雖然有圍擋,但蹿過去撞上了……”卓稚一指,“你看縫那麽大,咱兩這麽瘦,都能甩下山去!”
誇一個女孩子瘦,總是對的。
黎秦越想了想,覺得前面風大,這破車又沒有擋風玻璃,她得用卓稚這個軟綿綿熱乎乎的人肉盾。
于是妥協了:“行吧,我坐後面。”
卓稚笑起來:“謝謝姐姐!”
“但是我得把方向盤。”黎秦越覺得自己腦子抽的厲害,玩個木頭筏子還玩出控制欲了,“不然我玩什麽玩,有什麽意思。”
卓稚顯然理解她的感受,沒有再用力反駁她,皺眉思索。
“要不這樣吧。”卓稚道,“你握住我腰,想往左了,就掐左邊,想往右了,就掐右邊,等于給方向盤套了個肉套子,怎麽樣?”
黎秦越被她的比喻震得愣了愣,卓稚擡手拉開了自己的外套口袋拉鏈,用力地說服她:“而且你看,你手直接塞我口袋,又保暖又舒适……”
“那我可以把腦袋擱你肩膀上嗎?”黎秦越打斷了她的話,“這樣我能看清前面的路況。”
“可以啊。”卓稚一擡手又拉開了外套拉鏈,“我這裏有口罩,新的,你戴着,就不會太冷了。”
“不要。”黎秦越挺不滿的,“我剛才在後面吹了一路你都沒給我,這會倒積極了。”
卓稚嘿嘿笑了笑,重新拉上了拉鏈:“姐姐你不冷嗎?”
黎秦越咧嘴,露出狐貍牙齒:“抱着你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