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黎秦越睡了兩個小時, 中途變換了幾次姿勢,但不管她是平躺側躺還是蜷着身子, 手都沒離開卓稚的身體。
卓稚不敢動, 生怕打擾了她休息, 那雙手跟火把一樣燒在她皮膚上, 她又實在是睡不着。
于是聽着黎秦越的呼吸, 就這麽硬生生聽了兩小時。
黎秦越睜眼的時候,手掌啪地拍在卓稚肚子上,清脆作響。
卓稚身子一縮,小小聲叫了句:“秦越姐姐……”
黎秦越哼了一聲, 算是應了, 而後掀開了被子,便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卓稚趕忙坐起身問她:“姐姐你去哪裏?”
黎秦越不耐煩地嘟囔出兩個字“廁所”, 然後方向準确地進了洗手間。
卓稚長長舒出一口氣, 想下床, 這才發現自己的半邊身子已經徹底地麻了。
麻勁從胳膊開始蔓延,很快到了肩膀,腰間, 上下兩頭, 腳趾頭麻, 頭皮也麻。
一般人碰到這種情況, 為了不難受, 都會靜靜地等着這股勁過去, 但卓稚到底是卓稚, 絲毫不懼怕身體上的疼痛,她跳下了床,在腳踩地的瞬間,忍住了一聲嚎叫。
而後皺着眉,憋着勁,跟地板有火燒的似的,前後左右跳起來。
黎秦越從洗手間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的眼睛還有些糊,擡手揉了揉,有些不可思議地道:“跟我睡個覺,把你睡返祖了?!”
卓稚想笑,但渾身劇烈麻癢的滋味并不好受,于是笑得十分扭曲得道:“我就是,清醒一下。”
黎秦越又揉了揉眼睛,往前兩步,上下打量了她兩圈:“你都是這麽清醒的嗎?每天在山莊別墅裏蹦來蹦去?”
卓稚“呵呵呵呵”地笑起來,停下蹦跳揉了揉腿:“沒事了,好了。”
黎秦越道:“我本來還得睡一會的,你跟個猴子似的,把我跳醒了。”
“你看,起床蹦一蹦,不僅能自己醒,還能讓別人醒。”卓稚開了句玩笑。
黎秦越咧了咧嘴角,皮笑肉不笑:“我餓了。”
“姐姐想吃什麽?”卓稚兩步跨到電話前,準備叫客房服務。
“酒店裏能有什麽好吃的。”黎秦越撲到床上,在枕頭下翻出了自己的手機,“我看看啊……”
這一看,時間有點兒久。
黎秦越平日裏吃飯不太挑食,基本卓稚做什麽她吃什麽,叫外賣也是想到什麽立馬點什麽。
但今天大概是剛睡醒腦袋還不太清楚,所以劃拉了好一會手機,都沒決定下來。
卓稚站在床邊,有些着急。
她沒有把視線放在黎秦越身上,但她非常清楚黎秦越現在是什麽狀态。
剛才去廁所的時候,黎秦越掀開被子就走,這會回來了趴在床上,也依然沒有給自己套件衣服的意思。
她就這麽只穿着身內衣,布料稀薄,裸露着大片皮膚,即使眼角餘光瞄見,也可以望見漂亮的光澤。
空調持續工作着,房間裏溫度并不低,但到底是剛睡醒,就這麽晾着,也太容易感冒了。
卓稚又忍了一分鐘,黎秦越還沒決定好吃什麽,于是她偏過頭忍無可忍道:“姐姐,你把衣服穿上吧。”
“嗯?”黎秦越的目光黏在手機上,“我沒穿衣服嗎?”
“你這樣容易感冒。”卓稚四下瞅了瞅,望見了黎秦越扔在一旁桌子上的毛衣,趕忙過去幫她拿了過來。
“喏。”卓稚遞過去,“穿上再挑。”
黎秦越放下手機,翻了個身面對着她,眼睛在卓稚手上一掃,嫌棄地皺了皺眉:“熱。”
她的身材實在是好,擰着身子支在潔白的大床上,就像內衣廣告的模特兒,卓稚自愧弗如,真情實感地附和了一聲:“是有些熱。”
“那你還讓我穿。”黎秦越道。
“不是……”卓稚锲而不舍地遞着衣服,“剛睡醒別這樣,我去把空調打低點,你把衣服穿上。”
黎秦越坐起身,朝她張開雙臂:“那你幫我穿。”
卓稚特別無奈,苦哈哈的:“姐姐你別逗我了。”
“好~叭~”黎秦越長嘆一口氣,拿過了毛衣,“被嫌棄的秦越的一生……”
卓稚笑笑,跑過去把空調溫度打低了點,然後拿了自己的襯衫和外套穿上。
等她收拾齊整了往床上一看,黎秦越盤腿坐在床上玩手機,毛衣是套上了,那兩條腿還晃在外面,被空蕩蕩的寬大毛衣顯得更加地細長,充滿了某種更加吸引人注意的奇妙美感。
卓稚低頭咳了聲,眼神四處瞄,在沙發旮旯的抱枕下找到了黎秦越的褲子。
她把褲子遞過去:“姐姐……”
黎秦越翻了她個白眼,一把拽過來壓在腿下面。
“姐姐,”卓稚在床邊坐下,聲音弱弱地勸,“穿上吧。”
黎秦越一把把手機扣在了床上,拽出褲子,不耐煩地:“穿穿穿,你說你小小年紀,怎麽比我奶奶還煩……”
“這不關心你麽。”卓稚笑着道。
“我奶奶都沒關心過我……”黎秦越頓了頓,仰頭想了想,“我好像沒見過我奶奶。”
“抱歉……”卓稚道。
“你抱歉什麽,”黎秦越大力地拽着褲子,“應該是我抱歉,對不起奶奶,我冤枉你了。”
本來該有點悲傷的,黎秦越說完自己笑起來。
卓稚便跟着笑了笑,黎秦越重新拿起手機,從床上跳下來:“回家!”
“不說吃飯嗎?”卓稚趕忙跟上。
“這附近沒什麽好吃的。”黎秦越一旦行動起來速度驚人,她進了洗手間,胡亂地把水撲在臉上,“我想吃你做的蒸雞蛋。”
“诶,好。”卓稚見她已經拽出紙巾開始擦臉,趕忙也洗了個臉。
黎秦越風一般地刮了出去,開始穿外套穿鞋,卓稚幫她把包拿了過來,兩人一起風一般地刮出了房間。
退房的時候,還是前臺那個小姐姐,看了卓稚好幾眼。
兩人從酒店出門,叫的車已經到了,黎秦越拽着卓稚上了後座,偏頭過來跟她咬耳朵:“你猜那小姑娘為什麽老看你?”
“嗯?”卓稚抹了抹自己的臉,“沒洗幹淨嗎?”
“幹淨。”黎秦越在她臉上掃了眼,頓了頓又上手摸了一把,“特別幹淨。”
“那為什麽老看我?”卓稚看向黎秦越。
“就是因為太幹淨了呀。”黎秦越笑得意味深長,“啧,這麽幹淨的小姑娘,沒想到會幹這種事。”
“什麽事?”卓稚瞪大眼。
黎秦越不回答,靠倒在椅背上,一個勁地只是笑。
卓稚雖然腦袋裏還有些迷糊,但看黎秦越那個樣,也知道答案不是什麽好話,默默地紅了紅臉,看向窗外。
車子靜靜地開了一會,黎秦越碰了碰她胳膊:“喂,怎麽不說話了?”
卓稚道:“不知道說什麽。”
“你不問問什麽事嗎?”黎秦越提醒她,“我剛才說的什麽事。”
“不問了。”
“嘿,”黎秦越往她跟前湊了湊,手指戳了戳她臉頰,“轉過來。”
卓稚轉過頭,黎秦越道:“真不想知道啊,還是自己猜到了?”
卓稚不知道怎麽回答,愣着沒開口。
黎秦越盯着她,卓稚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這小姑娘平日裏不化妝,身子又熱乎,臉紅就跟按開關鍵似的,看得黎秦越心裏軟乎乎的,又越發生出欺負的勁。
這年頭,哪裏還有人這麽容易害羞,絕世珍寶似的,欺負一次少一次,她得把握住機會了。
于是壓根沒饒過面前可憐兮兮的人,放輕了聲音道:“咱兩開房那時間,太惹人遐想了。”
卓稚的臉紅加深了一個度。
黎秦越肩膀蹭過去,在卓稚身上挨一下又離開:“不過她可太小看你了,憑你的體力,要真幹點什麽,這點時間可不夠吧。”
卓稚的腦袋都要冒煙了,她猛地轉過了頭,身子往一旁挪了挪,看着窗外,任黎秦越再叫,都不回頭了。
黎秦越嘆了口氣,但心情是真愉悅,樂呵呵地坐在車裏,也不玩手機了,就這麽樂回了家。
時間已經是深夜了,卓稚到家後一頭紮進廚房,做了黎秦越想吃的蒸蛋,還熱了之前備好的饅頭,一葷一素兩個小菜,晚餐簡單又美味。
可惜的是,黎秦越剛在桌旁坐下,卓稚留下一句話,一溜煙地跑上了樓。
“姐姐你慢慢吃,碗我明天洗。”
黎秦越舀了勺滑嫩的蛋入口,恍惚間想起最初見到卓稚時的感覺,也就跟這口感差不多吧,軟,嫩,熱乎,又香。
“啧。”黎秦越笑了笑,仿佛在笑卓稚的膽小,又仿佛在嘲笑自己。
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偏偏就好這一口。
接下來的幾天,黎秦越沒有再裝模作樣地去擠公交上班。
主要是出了趟門,逗得太狠了,卓稚見了她繞道走,話都不肯和她多說了。
黎秦越深知不能殺雞取卵的道理,于是放松了自己的小雞仔,讓她随心所欲地跑跑,緩緩緊張的神經。
卓稚很喜歡往山裏去,大冬天的,早上去晨跑,中午去找地曬太陽,下午不知道從哪撿回來截木頭,呆呆地問黎秦越可不可以拿進房裏。
這點事情,黎秦越自然是寵着雞仔的。
“随便啊。”她擡一擡下巴,“裏面那間屋子,瞅着了沒?”
“嗯?”卓稚往裏瞄了瞄,“看見了。”
“你是想做點什麽東西吧。”黎秦越道,“那屋子裏有工具,什麽都有。”
卓稚眼睛亮了亮:“謝謝秦越姐姐!”
抱着木頭進了工具間,卓稚如獲至寶。
黎秦越坐客廳裏玩完游戲,又打開電視機換了好幾個頻道,晚飯時間都快到了,卓稚還沒從工具間裏出來。
黎秦越挺無聊的,她一個擁有衆多現代科技産品的社交廣泛的城裏人,都過得如此無聊,在工具間裏忙碌得不亦樂乎的卓稚,就顯得有些刺眼了。
黎秦越扔下遙控器,踮着腳尖輕手輕腳地過去,工具間的門緊閉着。
以黎秦越對卓稚的了解,這小東西應該不會在自己的屋子裏反鎖房門,于是握住了門把,猛地一擰,跳了進去。
她本意是想吓一吓卓稚,但猛地湧進大腦的噪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差點立馬關了房門奔出去。
卓稚提着電鑽,猛地回頭看過來,眼神狠厲,配着充滿工業氣息的工具間背景,擊得黎秦越心髒砰砰直跳。
“卧槽,你幹嘛呢?”開口說話時,聲音都有些抖。
卓稚見是她,眼神立馬柔和了下來,從頭狼變成了崽子,關了電鑽樂呵呵道:“姐姐我做個小玩意。”
“小玩意要用這麽大動靜的東西?”黎秦越瞅瞅電鑽,再瞅瞅一旁的電鋸,最後猛地回頭看着這屋子的門,震驚道,“這房間隔音效果這麽好?”
“還可以,”卓稚擡手敲了敲牆面,“做過專業的隔音處理。”
“那也不至于一點聲都沒吧,這距離客廳才多遠,我一點都沒聽見。”
“我才剛開始。”卓稚向她展示了一下工具臺,“剛才都用手工挫的。”
黎秦越望見那塊木頭已經被削幹淨了皮,白白胖胖滑滑嫩嫩地躺在桌子上。
“還有這技術呢。”黎秦越笑了。
“我只會玩,山頂寺裏有個老和尚,把自家的古塔都翻新了個遍。”
“真是兩個世界。”黎秦越低低感嘆了句,沖卓稚招了招手,“你先別鑽了,後面買點防塵面具什麽的,再繼續搞。”
“嗯。”卓稚很聽話,放下手裏的東西,把臺上臺下都規整好了。
黎秦越就這麽靠着房門看她收拾,卓稚動作利索,彎腰伸手完全不會卡頓,透着股舒展的美感。
看着看着黎秦越就有些心癢癢。
卓稚收拾完東西,來到黎秦越面前,問她:“姐姐,餓了嗎,今晚想吃什麽?”
“今晚想吃點垃圾食品。”黎秦越道,“我待會點點炸雞。”
“我可以給你做炸雞。”卓稚道。
“太費油了。”黎秦越找了個借口。
“炸雞的油可以二次使用的。”卓稚真誠地看着她。
“我就是想吃個外賣,怎麽着了。”黎秦越在她腦袋上呼了一巴掌,“你這麽喜歡做飯,我給你找個廚子的活幹幹?”
“我不喜歡做飯。”卓稚咧嘴笑了笑,“但是做飯比較省錢。”
“我是需要省錢的人嗎?”黎秦越指了指她的衣服,“髒兮兮的,去洗一下,待會來客廳,我有正事跟你說。”
“嗯!”卓稚應了聲,快速地往樓上去了。
黎秦越點了外賣,窩在沙發上陷入思考。
有什麽正事呢?她到底能有什麽正事呢?
什麽正事能拉上卓稚一塊幹?耗時久,光明正大地動作親密,不再讓這小東西丢下自己樂滋滋地去玩自己的……
電視有些吵,黎秦越面無表情地盯着,靈機一動。
卓稚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穿得十分齊整。
黎秦越還盤腿坐在沙發上,轉頭掃了她一眼,問她:“你要幹嘛去?”
“姐姐你不是說有正事嗎?”卓稚走到她身邊。
“你去換身家居服。”黎秦越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這種的,毛茸茸的,軟乎乎的。”
卓稚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有這種的……”
“我房間衣櫃,左邊那個,下面……”黎秦越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她跳下沙發,“我給你取。”
卓稚跟在她身後:“姐姐,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黎秦越道,“都吃我的住我的了,再穿下我的能怎麽着?”
卓稚想了想,覺得挺有道理:“那姐姐把這些費用都從我的工資裏扣吧。”
黎秦越笑起來:“一分錢工資都沒拿到手呢,先預支出去不少。”
卓稚便也笑:“會有錢的。”
兩人進了黎秦越房間,卓稚乖乖地站在後面,睜大眼睛看黎秦越華麗的衣櫃。
這根本不能算衣櫃了,就是一間單獨鑲嵌的房間,有溫暖的燈光,和挂得滿滿的漂亮衣服。
卓稚仔細回想了下,自從見到黎秦越,她好像壓根沒穿過重複的衣服,衣櫃有這個量,也不算奇怪了。
但黎秦越并沒有在這些唾手可得的衣服堆裏給卓稚找衣服。
她進了最裏面,彎腰在一個儲存櫃裏翻了許久,才提出一個大大的防塵袋。
黎秦越打開瞅了眼,笑起來:“就是這個,沒問題。”
卓稚接過來,本來以為黎秦越老毛病犯了,會在換衣服這件事上為難自己。
但黎秦越把衣服遞過來以後就立馬轉身出了房間,并體貼地給她關上了房門,溫柔地道:“我等你哦。”
卓稚鮮少出現在黎秦越的卧室裏,現在這樣單獨一個人待着,更是第一次。
這間屋子裏充滿了黎秦越的味道,馥郁芬芳,讓她莫名地有些緊張。
打開防塵袋,裏面的衣服果然如黎秦越說的那樣,毛茸茸的,軟乎乎的。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家居服要做成一只大腦袋大尾巴大腳丫的雞,黃燦燦的,沉甸甸的。
卓稚抖落開衣服,站在鏡子前研究了足有三分鐘,才搞明白了大雞服的穿着方法。
她脫下外套開始換,明白黎秦越的老毛病還是犯了,不過這并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穿個玩偶裝而已,她覺得還蠻好玩的。
卧室的門被敲了敲,黎秦越催促道:“好了沒呀?”
卓稚回她:“正在換,馬上。”
黎秦越又敲了敲門,強調道:“別穿錯了啊。”
“不會的,放心吧。”卓稚對自己的智商有信心。
“光着身子穿的啊!”黎秦越大聲地喊,“家居服啊,就是為了舒服啊!光身子穿的啊!你聽見了沒?”
卓稚的腳剛塞進去雞爪子,回頭摸了摸屁股,發誓要不是黎秦越是她的雇主,她這會一定會沖出去把黎秦越揍一頓。
光身子穿個屁!這雞屁股開着縫呢,她要真光身子穿,咯咯叫兩聲,都能下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