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寶寶,把嘴張開
寶寶,把嘴張開
餐廳的兩人四目相對,緩過來的福叔率先移開了視線,看着一桌子菜也有點吃不下。
唉,懂了,肯定是小少爺覺得他家家主不是很行,不滿意。
“那個,家主,要炖點烏雞黃芪枸杞湯補補嗎?”
沉浸在悲傷情緒裏的裴司臣登時大怒,這都什麽跟什麽!
“福叔,你好好澆你的花吧,用不着,謝謝。”
裴司臣憋着一口氣回屋,沙發上的墊子搭在衣架上,地上水漣漣的痕跡都收拾的幹淨,半幹的浴袍晾在陽臺,随着微風擺動。
空氣裏還殘留着淡淡的酒香,甘甜至極。
裴司臣靠在沙發上,手裏把玩着顧遠洲襯衣上扣子,這還是顧遠洲難受到極致,撕扯衣服不小心崩下來的。
裴司臣嘆了口氣,一直坐在那等到屋裏漸漸變暗,他慢吞吞起身,還是決定先給顧遠洲道個歉。
咚咚咚,咚咚咚。
裴司臣緊張地等待顧遠洲的應聲,可是他敲了好久的門都沒有一點動靜,裴司臣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還不到八點,按理說這個時候顧遠洲應該還在玩手機才對。
咚咚咚。
“顧遠洲,是我,裴司臣。”
還是無人應聲。
裴司臣直覺不對,直接開門就進去了。
卧室的燈關着,裴司臣适應了一下黑暗才摸到顧遠洲床頭把燈打開。
顧遠洲蟬蛹一樣裹在被子裏,面色潮.紅,嘴唇又泛着不正常的蒼白,哪怕是裹着厚厚一層被子,還是直打哆嗦。
裴司臣伸手試了一下顧遠洲的體溫,燙的他直接縮了一下。
顧遠洲,發燒了。
一冷一熱刺激的,顧遠洲這個小身板壓根頂不住。
“顧遠洲,醒醒,你發燒了,你起來穿好衣服喝點藥。”
溫柔的聲音把燒的迷迷糊糊的顧遠洲叫醒,他眯着眼睛看了眼裴司臣,心底的委屈頓時聚攏起來,他啞着嗓子帶着哭腔道:“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我不該搞他媽的矜持,讓你沖什麽冷水澡,直接幫你疏.解一下就不用遭這個罪了,我真該死。”
“胡,胡說。咳咳咳。”
顧遠洲蜷在被子裏悶聲咳嗽,白皙修長的手指漸漸攥着被角,手背上的青筋都繃起來,緋紅的眼角滲着豆大的淚珠,在朦胧的燈光下,有一種極致病态的美。
裴司臣小心地給顧遠洲拍打着後背,自責的不行,顧遠洲現在變成這樣,很大程度上都是他搞得。
“抱歉抱歉,我說胡話呢。你蓋好被子,我去給你泡個藥。”
裴司臣從櫃子裏翻出藥箱,盡量選了一款不那麽苦的藥出來,取适量的熱水沖泡,然後小心地吹涼端給顧遠洲。
咚。
被子不輕不重磕在床頭櫃上,裴司臣半抱着起身都艱難的顧遠洲,小心地摟在懷裏一口一口吹涼了喂。
“這個藥退燒慢,我讓醫生來家裏一趟給你打個退燒針好不好?”
正喝藥的顧遠洲一嗆,推開裴司臣的手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一只手虛弱地撐在床上,另一只手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淚珠,聲音低沉低沉的,“不要,萬一醫生覺得我跟別人不一樣怎麽辦,不看醫生,沒事的,我睡一覺兒,睡一覺兒就行。”
裴司臣的手背抵在顧遠洲的額頭,還是燙的驚人,他蹙着眉讓顧遠洲把藥喝完,扶着他躺下給他掖好被角。
“那你乖乖躺好,我給你弄個濕毛巾降下溫。”
裴司臣要離開的手指被顧遠洲輕輕攥住,他咬着幹澀蒼白的唇,似乎是燒傻了一般笑了一下,強撐着道:“我不是柔柔弱弱的omega,我是吸血鬼,是強大的血族親王,都喝了要了,不怕的,怪麻煩你的,你去休息吧。”
艹。
裴司臣心尖一顫,更加心疼,沒有人規定吸血鬼就得身體素質好,從來不生病。也沒有人規定,他家這個是血族親王就不能示弱,就必須得是鋼鐵戰士,無堅不摧。
“顧遠洲,你什麽時候才能真的依賴我一下,我不怕你麻煩,甚至巴不得你什麽事都麻煩我。我就喜歡圍着你轉,就享受時時刻刻照顧你的感覺。還是你覺得我現在走了,不管你了,你能睡個好覺,還是我能睡個好覺。你不是麻煩精,是我家小吸血鬼,是我的寶貝,聽明白沒有。手收回去,躺好。”
顧遠洲被裴司臣略兇巴巴的一番話說蒙了,眼睛迷迷瞪瞪地轉着,暈乎乎的腦袋還有點不太理解這些話的含義,只是本能地按照他說的做,收回手臂,蓋好被子,轱辘轱辘轉的眼睛也克制着閉上。
裴司臣打了一盆冷水擺在床邊,小心地拓濕毛巾給顧遠洲搭在額頭上。
他臉頰上的紅暈消下去一些,白色的毛巾搭在額頭還沒有顧遠洲的臉色慘白。嘴唇上也都是些起來的幹皮,看着憔悴了好幾分。
顧遠洲試探了幾次想開口,都被裴司臣的動作打亂。他拿着蘸了水的棉簽仔細擦拭自己的唇,顧遠洲半眯着眼睛無意識地吞咽口水,被子底下藏着的手絞動着,一會兒捏捏手指,一會兒摳一扣被子上的貓貓頭。
“有沒有舒服一點。”
顧遠洲唔了一聲,誠實地說道:“有一點。”
嘩啦。
裴司臣擰了一下毛巾又給顧遠洲換了一塊,他絮絮叨叨道:“真是個小笨蛋,自己都快燒成傻子,燒熟了也不知道,更也不知道喊我。我在這個家裏就是擺設嗎,自己硬抗都不知道喊我。”
“唔,臣臣,你別兇我嘛,我還生着病呢。”
顧遠洲軟乎乎地撒嬌,手指克制着沒有伸出來去拽裴司臣的手,就,是個人都會不好意思吧,他在裴司臣心裏的形象肯定崩塌了。一個一千多歲的吸血鬼不會那樣,啧,肯定很丢人。
“你還知道自己生着病啊,我以為你不知道呢,就會躲屋裏當鴕鳥,要是我今天沒來,晚上沒發現你生病怎麽辦?就不喝藥,也不喝水,硬生生挺一個晚上?”
“我,我又不是傻子。”
顧遠洲反駁的聲音幾乎都聽不見,他自己什麽樣自己最清楚,挺一晚上應該就沒事了……吧。
“還不傻呢,小呆瓜。”
“哼,也就葉卿不呆。”
顧遠洲話說出去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麽,立馬慌慌張張補充道:“我呆,我呆,我胡說八道的。”
裴司臣換毛巾的動作一愣,認真地盯着明顯慌張的顧遠洲,唇角勾了一下,哦了一聲,狀似無意道:“你很在意……葉卿?”
顧遠洲閉着眼睛飛快反駁:“沒有啊,我在意他幹什麽。咳咳,想喝水,臣臣,我想喝水。”
小騙子,不在意怎麽不敢正眼看他。
裴司臣倒了杯水,小心地把人扶起來灌了他一杯水。
“夠了嗎?”
“還,還行。”
沉默一瞬,顧遠洲自己又憋不住了,氣鼓鼓道:“我就是覺得他不是什麽好人,跟你父親一樣,都只會算計你,一點也不在乎你的感受。讨厭那種把你當成工具人的感覺,不舒服。”
呵。
裴司臣輕笑一聲,聲音好聽的像是水珠低落在水窪的聲音。他捏了一下顧遠洲軟乎乎的臉頰,認認真真道:“顧遠洲,你不用在意他,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匆匆過客,以後都不見了。”
“哦。”
顧遠洲大腦CPU的溫度好像降下來一些,最起碼不會逮着裴司臣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胡話,他真是燒糊塗了,成了小笨蛋。
“那個,臣臣,我想睡覺了,要不你先……”
“我先怎麽,你睡你的,剛剛我說什麽了?”
顧遠洲往被窩裏縮了一下,瞪着眼睛看了裴司臣好幾下,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他哼哼唧唧道:“謝謝臣臣。”
裴司臣一直守在顧遠洲身邊,反複試他額頭的溫度,半夜給他蓋了好幾次被子,等人完全安穩睡着才扶着床,緩了一下蹲麻了的腿小心關上幽暗的燈,慢慢出門去了。
翌日清晨。
顧遠洲睡醒的時候渾身的酸痛已經消了,他咳了一下,幹澀的喉嚨還有些鈍痛,手指捏了一把喉結處,爬到床上試了一下水杯的溫度,唔,是溫的。
溫熱的水劃過喉嚨,顧遠洲揉了一下腦袋,頓時覺得活過來了。
咔噠。
顧遠洲端着水杯看了眼,是端着一碗黑乎乎湯藥的裴司臣。他的嘴裏條件反射發苦,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眉頭也跟着皺起來。
“醒了,再喝點藥。”
“能不喝嗎?”顧遠洲苦着臉,渾身都在抗拒。
“我家小吸血鬼最乖了,來,喝吧。”
顧遠洲鬧到後仰,裴司臣這個動作好可怕,很像那個影視劇裏喂毒藥的樣子。
“顧遠洲,過來。”
臉陰沉沉的裴司臣還是怪可怕的,顧遠洲鼓着腮幫子慢吞吞爬過來,屏氣凝神一口悶了那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yue。
顧遠洲想吐。
唔。
半張的嘴裏被塞了一顆奶香味十足的大白兔,顧遠洲的舌尖不小心勾到裴司臣的手指,臉霎時間爆紅。
他在裴司臣詫異的眼神裏,幾秒鐘之內完成了掀被子、躺進去、再蓋好被子等一系列動作,流暢的堪稱絲滑的水流。
顧遠洲感覺自己臉上的熱度都能煎熟雞蛋了,他剛剛不小心碰到的那個手指,不就是昨天那啥的那一只。混沌的腦子誠實地播放裴司臣的樣子,認真地像是對待什麽易碎品,讓他有種無所适從,又被珍視的錯覺。
“甜嗎?”
“不舔不舔。”
“哦,我下次換一家店。”
顧遠洲一呆,咬了一口黏糊糊的奶糖,後知後覺裴司臣說的糖,他以為是手。
靠,不活了。
顧遠洲羞恥地把被子拉過頭頂,秉持着只要我不看,我就什麽都不知道的人生準則,得過且過。
“你今天起來先不要洗澡,下午緩一緩再洗。注意自己有沒有發燒,還是不舒服就喊我,我在書房。”
顧遠洲悶悶地嗯了一聲,勢必要把鴕鳥裝到底,好半晌,屋裏一點動靜都沒了,他以為裴司臣走了,慢吞吞扭回頭。
“啊。”
顧遠洲被裴司臣湊過來的俊臉吓了一跳,下意識啊了一聲,心髒撲通撲通的,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怎麽沒走啊?”
“我,我不放心你。”
顧遠洲氣鼓鼓地瞪了裴司臣一眼,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被你吓到了,又不是結巴,你學我幹什麽呀。你不上班嗎?”
“我擔心你,小笨蛋,起床吃飯了。”
“哦。”
顧遠洲這次眼睜睜看着裴司臣出去,把門帶上才松了口氣,他揉了揉發酸的鼻子,抑制住要打噴嚏的沖動,抻着懶腰把睡衣換下來打扮整齊。
“小少爺,快來,我給你熬了姜湯,驅驅寒氣。”
“謝謝福叔。”
顧遠洲感動的不行,呼嚕呼嚕就喝了一大碗。
嘶,好辣好辣。
“小少爺,一會兒吃完飯你就趕緊回屋躺着,這是風口,別再吹着了。”
福叔給他熬了粥,飯菜也是清淡為主。
“小少爺,你吃這個,這是家主親手做的。”
滿滿當當一盤菜推到顧遠洲面前,他夾了一口,唔,好香啊。
“謝謝臣臣,好吃。”
“嗯。”
裴司臣矜持地點了下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就是扒飯的速度快了不少。
吃過飯,姜湯好像發揮了作用,顧遠洲稍微有什麽動作就開始出汗,他扒拉着手機,無意識在搜索框裏滑動。
不小心被他删除的搜索記錄是這樣的:自己不方便,好朋友幫忙那什麽是正常的嗎?
答:非常正常啊,我們直男都這樣。
唔,顧遠洲不懂什麽直男不直男,反正正常就行。
顧遠洲揉着發酸的眼睛,要退出的時候首頁一個推薦讓他好奇不已。
上面說黃老板重金找人看家裏風水,說家裏人飽受折磨,夜夜睡的不安穩,一個個都快精神失常了。
勝利集團黃老板嘛。
[顧遠洲:蘇野,你認識黃老板嗎?圖片.jpg]
顧遠洲給他發了一個黃老板企業介紹的圖片,還有他在首頁看見的那一條資訊。
[蘇野:黃老板,裴司臣應該跟他合作過吧,你沒問他嗎?]
[顧遠洲:沒有……你有什麽聯系方式嗎?]
[蘇野:你要去試試這個啊,他好像找了好幾波人了吧,都不行,黃老板最近挺煩躁的,最好不要趟這趟渾水。]
蘇野說得已經非常隐晦了,黃老板脾氣大,性子不好,顧遠洲又不缺錢,何必廢這個勁兒,吃力不讨好。
[顧遠洲:行,知道了。]
顧遠洲哪裏是缺錢啊,現在病着躲屋裏不出去也說得過去。要是等他病好了,哪有什麽借口不接觸裴司臣啊。他還是有一丢丢尴尬,正好換個環境緩解一下。
“喂,裴司臣,你跟顧遠洲鬧別扭了?”
“嗯?你從哪聽說的,沒有。”
“嗐,咱倆誰跟誰呀,你還跟我在這裝啊。他剛剛還來問我黃老板家裏的事,我就想着你們天天黏在一起,你能不告訴他嘛,肯定是鬧矛盾了呗。遠洲,是不是缺錢啊。”
裴司臣揉了揉眉心,被顧遠洲逃避現實的方法可愛到了,失笑道:“我巴不得他花錢呢,壓根不花錢。物欲極地,什麽都無所謂,什麽都不要。”
“行吧,那你記得問問他情況,看樣子他是鐵了心要去,還跟我要聯系方式,我沒給。”
“嗯,你給他吧,他這兩天應該不去,昨天夜裏剛發燒了。”
“行吧。”
蘇野也不懂這倆人搞什麽名堂,只是老老實實把聯系方式發給了顧遠洲。
顧遠洲當即就給黃老板打了電話。
“喂,黃老板嗎?我是顧遠洲,看到了你們家的事我見過類似情況,應該有把握。”
黃老板聽着電話那頭清亮的嗓音,遲疑道:“大師,你多大年紀了?”
“唔,二十多歲,不過我是世家傳承,從小耳濡目染,于此道頗有心得,這個你放心。”
顧遠洲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他不懂岐黃之術,也不懂風水玄學,只是黃老板家裏壓根不是風水情況,是黴運當頭,轉轉運就成。
“大師,那你明天早上九點過來吧,地址是紫金路景盛國際A座103。”
“好。”
“嚯。”
顧遠洲剛挂了電話,轉了個身就看見裴司臣抱着胳膊倚在門框上。顧遠洲盯着他漆黑的眸子,莫名有些心虛,眼神只瞥了一眼就匆匆離開。
他低着頭盤算着要是裴司臣問他一句,就立馬告訴他。
“你把窗戶關好,別見風。”
顧遠洲眼眶霎時間發酸,他捏着手機問道:“臣臣,你就沒有想問的嗎?”
問什麽,他又不聾,而且顧遠洲開着免提,他聽的一清二楚。
“沒有,你好好休息。”
明明裴司臣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管,他應該開心,應該高興才對,可是他的心裏頭酸酸澀澀的,非常不是滋味,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顧遠洲愣愣地盯着關上的門,下意識洗了洗鼻子,才驚覺缺了裴司臣的信息素,一整天他都沒有洩露一點點信息素。
顧遠洲搜索地址的心都歇了,懶洋洋地躺着沙發上,提不起勁兒了。興致勃勃的計劃突然就不感興趣了,手機屏幕明明滅滅,再打過去拒絕黃老板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滿腦子就一個想法,裴司臣是不是不想管他了。
當天夜裏,顧遠洲睡了一個有史以來最累的覺。
夢裏各種場景變化,只是主角都是他和裴司臣,光怪陸離,沒有章法。有時候是在浴室,下一刻就變到沙發上,再一睜眼又是軟乎乎的大床上。
顧遠洲好像哭了,又好像沒有,啜.泣,低吟,身體格外的累。
裴司臣好像說了很多話,顧遠洲一概不覺得了,只是察覺到在做夢,快睜眼的時候,他聽見裴司臣極其喑啞的聲音,他說:“寶寶,把嘴張開。”
呼。
顧遠洲猛地起身,擦着額頭滲出的細汗大口喘氣,好累啊,真的好累啊,也不知道在夢裏幹什麽了。
裴司臣,好像又夢到裴司臣了。
寶寶,顧遠洲拍了怕臉頰,試圖把臉上的熱意壓下去。裴司臣那麽高冷的的一個人,怎麽會叫出那麽肉麻的稱呼來。肯定是聽錯了,聽錯了。
顧遠洲緩了好一會兒才把衣服穿好,飛快沖了一個熱水澡,随意吹了吹頭發才深吸一口氣出門。
裴司臣還坐在固定的位置上看報紙,側臉冷峻,棱角分明,像是高山上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很好,那聲寶寶果然是錯覺。
顧遠洲猶豫了好久,才掐指手心努力保持平常模樣,笑着道:“臣臣,早上好。”
“嗯。”
顧遠洲期待地盯着裴司臣,等着他後面的話,他愣怔在原地好久,裴司臣只是輕飄飄給報紙翻了個面,沒有要再開口的意思。
顧遠洲頓時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的手指攥了一把褲子,勉強笑了一下默默去了餐廳。
裴司臣放下報紙,盯着顧遠洲的背影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他好像很過分,很過分。顧遠洲是不是恨死他了,他就是想讓顧遠洲主動跟他提黃老板的事,可是,可是他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好像他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說不說,提不提都沒有什麽所謂。
八點多,顧遠洲捏着手機在裴司臣門口站了好久,幾次試探着要敲門又頹然放下。
裴司臣應該不想理他了,早上打招呼是這樣,吃飯也是,還是算了。
“哎,小少爺,你要出門啊。怎麽沒看見家主,你們要去約會嗎?”
“沒,沒有,不知道裴司臣在哪。”
顧遠洲鼻子頓時酸了一下,他飛快低下頭眨巴着眼睛,再擡起來又是笑意盈盈的模樣,“福叔,我不出門,你快進屋吧,我随便逛逛。”
“好嘞,小少爺院裏有蚊蟲,逛一會兒就回來,啊。”
“嗯,我知道,謝謝福叔。”
顧遠洲導航發現黃老板家裏離這也不算太遠,打個車應該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嘟嘟,嘟嘟。
顧遠洲以為自己擋了別人的路稍稍往後退了一點,現在是打車的高峰期,兩分鐘了還是沒人接單。
嘟嘟。
“顧遠洲,上車。”
透過車窗,顧遠洲看見了本應該在卧室的裴司臣,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顧遠洲,好像随時要發火的樣子。
“臣臣,你去上班嗎?”
“上車吧,今天有別的事。”
顧遠洲把手機屏幕暗滅,乖乖上了車,就是今天裴司臣随便去哪個地方都無所謂了,他不想再跟裴司臣鬧別扭了,裴司臣眼底的黑青那麽多一圈,應該是一晚上沒怎麽睡覺。
“前方一百米左轉彎。”
顧遠洲手忙腳亂把手機打開,剛想關掉導航,卻發現裴司臣行駛的路線跟他手機導航上的一模一樣。
“臣臣……”顧遠洲喊了一個名字就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他揪着安全帶,幾次扭頭去看裴司臣的側臉,終于在等第四個紅綠燈的時候,顧遠洲開口道:“我沒有故意要瞞着你……”
“嗯,你只是沒有刻意告訴我,沒關系。”
顧遠洲更內疚了,一時語塞,他盯着三二一的倒計時,在裴司臣起步的瞬間道:“對不起。”
“沒關系。”
裴司臣還在開着車,顧遠洲盡量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眼睛盯着車裏挂着的擺件發呆。
“到了,下車吧。”
顧遠洲沒動,他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解開安全帶,往裴司臣那邊靠了一下,莞爾一笑,“臣臣,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我一個,有點害怕。”
裴司臣不語,顧遠洲也不氣餒,伸手勾了一下裴司臣的手腕,眨巴着濕漉漉的眼睛,像有勾子一樣看他,“臣臣,你不願意嗎?我一個人害怕。”
啧。
裴司臣呼出一口氣,輕聲道:“怕了你了,走,陪你一起去。”
等兩人走進黃老板的別墅,屋裏已經零零散散站了好幾個人。
有穿道袍的,有拿着羅盤随意走動的,還有嘴裏念念有詞咋咋呼呼的。
這麽一看,顧遠洲是這幾個人裏最普通的。
黃老板遲疑地看向顧遠洲,又看了看裴司臣,眼熟,好眼熟啊。
“你好,請問你是顧遠洲大師嗎?”
“是我。”
黃老板眼底的不信任更甚,一個omega,還是這麽年輕的omega,能行嗎?
“哦,那,你身後這位是?”
“保镖。”
裴司臣趕在顧遠洲開口前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顧遠洲悶悶地嗯了一聲,默默把家屬兩個字咽了回去。
黃老板狐疑地看向裴司臣,笑着道:“這個保镖好眼熟啊,哈哈哈,好像我一個合作夥伴。”
“世界上總是有相似的人。”
黃老板唔了一聲,相似是相似,一模一樣還是他第一次看見,神奇,真神奇。
“大師,你來的晚,先坐那邊休息一下吧,等別的大師先試試。”
“嗯。”
首先上場的是那個穿着道袍的老者,他把拂塵揮來揮去,在整間屋子走來走去,而後從寬大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瓷瓶,拿手指蘸了一下裏面的水,而後在黃老板手背上勾畫了一下。
“無量天尊。黃老板一會兒就會有感覺了,等黑色的東西排出來就沒事了。”
顧遠洲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沒一會兒黃老板手背上果然黑了一片。顧遠洲登時了然,應該就是那瓶水有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回去,黃老板突然就吱哇亂叫起來,他的手背像是被燙傷了一樣,疼的不行。黃老板着急忙慌去洗手,洗完發現手背灼傷了一塊。
“想就是你說的沒事?騙子,滾。”
黃老板捂着手臉色難看,把那人趕出去又讓管家給塗了藥,才讓下一個人開始。
瘋瘋癫癫那個人朝着黃老板鞠了一躬,而後拿出随身攜帶的黃紙點着,竄天的火光冒出來,他拿着在黃老板身邊晃來晃去,一連點了三張,嘴裏一直念念有詞。
顧遠洲離的遠,聽不清楚他說了些什麽,只是那個架勢還挺唬人的。
陣陣黑煙冒出來,屋裏突然開始滴滴滴滴的響,煙霧警報器被觸發了,巨大的水注直接澆在黃老板和那人身上。
呸。
黃老板吐出一口水來,摸了一把濕漉漉的臉,氣急敗壞道:“你到底會不會?”
那人也懵了,突然就實實在在道:“信就是會,不信就是不會。”
媽的,這是什麽狗屁回答。
黃老板此時此刻耐心已經耗盡了,直接讓管家把人都轟出去。那個拿羅盤的跑的急,粘着的假胡子都翹了起來。這幾個都是看準了賞金,來黃老板家裏招搖撞騙的。
“你怎麽還不走?還有什麽要糊弄我的把戲。”
“我沒有什麽糊弄人的把戲,黃老板不介意的話,我能不能動一下屋裏的擺設。”
黃老板嗤笑一聲,擺設,又是個騙子,這套說辭他都聽的不想在聽了。他看在這個和裴司臣長的一模一樣的保镖的份上,盡量做出壓制着想砸東西的怒火,随意朝着顧遠洲擺擺手,好讓人快點看完直接滾蛋。
顧遠洲目标明确,直接就朝着客廳那堆擺放淩亂,沒有章法的石頭走去。
這堆石頭看似平平無奇,卻被有心人改成了陣法的模樣,目的是為了吸人氣運,一般都是極其險惡之人才用的。
“等等,你不許動那些石頭。”
顧遠洲站直身子看了眼黃老板,疑惑道:“怎麽了黃老板?”
“這個可是我兄弟特意這人弄的,千叮咛萬囑咐不讓動。”
“哦?什麽兄弟,确定是好兄弟?”
黃老板神色一凝,冷冰冰的眼神盯着顧遠洲,警惕道:“你什麽意思?”
顧遠洲絲毫不畏懼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跟他對視道:“你兄弟告訴你這個是幹什麽用的。”
“轉運。”
顧遠洲嗤笑一聲,指着這個略顯怪異的形狀道:“說轉運也沒錯,把你的好運氣轉嫁給他。你是大富大貴的命格,現在卻黴運纏身,我沒看見你的家人,不知道他們什麽情況,想來也差不多。”
黃老板一驚,仔細想了想自從擺上這個石頭的情況,到手的大單子沒了,相當于賠了幾個億,他兒子跟着出了兩次車禍,險些喪命,老婆天天頭疼,喊家裏有髒東西。反倒是他那個好兄弟家裏時來運轉,越過越紅火,前幾天又買了一棟別墅。
難不成,真的是……
他們可是過命的交情,二十幾年的兄弟情分。怎麽能,怎麽能害他。
“大師,那現在怎麽辦?”
“簡單,改過來就行了。黃老板,我能動嗎?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可以可以,快快快。”
顧遠洲蹲在地上,把上面幾塊石頭和下面幾塊位置對調,又換了一個看起來非常整齊的樣式。
簡簡單單幾步,他起身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朗聲道:“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石頭的位置一變,黃老板頓時覺得頭腦清明,連一直壓在心口的那股兒無名之火都散了,心情格外舒暢。
顧遠洲看了眼黃老板的臉色,臉上萦繞的黑氣已經漸漸散了,看樣子明天就差不多了。
“黃老板,最近做生意要注意,不要跟煙花公司合作,對方是空殼公司,容易出事。如果黃老板願意的話,可以查查你的好兄弟,說不定有驚喜。”
煙花公司,黃老板現在是完全信了,這是只有他一個人才知道的合作,對方每次都要求單獨見面,見了兩三次還是沒有什麽實質性效果。他本來不打算合作了,哪成想地方說有別的公司要找他們,他今天下午就要跟人家簽合同了。
現在聽顧遠洲這麽一說,黃老板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後怕,太後怕了。
“大師,您真的是大師啊,這個煙花公司有沒有什麽破解之法?”
“這個沒關系,不合作就可以,如果有精力可以查查他們背後的人,可能跟你的兄弟……當然,我都是猜測。”
“好好好。大師,這個卡裏有五百萬,我知道可能不多,您先拿着,等我調查清楚後續再補。密碼是六個6。”
顧遠洲遲疑着沒有接,黃老板立馬道:“我說話算數,不會不補的。”
“不是不是,我看你懸賞的時候說是一百萬,五百萬會不會太多了。”
黃老板哈哈大笑起來,“什麽五百萬,我給你一千萬,都是小錢,我要是真跟煙花公司簽了合同,損失的可是十幾個億,這算什麽。”
“大師,您住哪啊,我明天讓人把錢給你送過去。”
顧遠洲報了地址,他看見黃老板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凝固,他立馬擦了擦自己的手,朝着裴司臣伸過來。
“裴總,還真是你啊。”
“黃總,好久不見。我怕你以為我是顧遠洲找來的托,這才說是保镖。”
哎,這個世界上哪有人請的動裴司臣當托啊。
他早就聽說裴司臣家了養了個omega,一直沒見過,以為就是柔柔弱弱的金絲雀,沒想到這麽厲害,還是個大師,唉,裴司臣可算是撿到寶了。
“裴總,一會兒留下了吃個午飯吧,咱們好好喝一杯。對了,大師能喝酒嗎?”
“別了,他發燒剛好,我開車來的,我們還是回家吧。”
“哎,裴總,回什麽家啊,不喝酒,做些清淡的就是了,一定留下吃個飯,我好好款待你們。”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等吃完午飯,上了車,裴司臣才詫異道:“你還會這些啊。”
顧遠洲搖了搖頭,“我其實不太會,只學過一段時間,就是本能,知道哪裏不對勁兒,知道怎麽改,問我原理還真回答不上來。而且黃老板的黴運照片裏都明顯極了,還算簡單。”
“嗯,我家小吸血鬼真厲害。”
“哼,怎麽現在又是小吸血鬼了,你不是不理我了嘛。”
裴司臣借着給他顧遠洲系安全帶的機會,輕輕揉了一下顧遠洲的腦袋。
“那你說說我為什麽不理你。”
因為,因為我躲着你。
“因為我沒有告訴你黃老板的事,你不高興。”
“勉強算你說對了,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裴司臣目光灼灼盯着顧遠洲,眼底盛滿了笑意,勢必要讓顧遠洲說出來個所以然。
“你要是多問我一句我就一五一十說了,你不問,我以為你覺得煩。”
裴司臣眼皮微擡,手指立馬放在顧遠洲嘴唇上,輕輕地按壓他的下唇,動作說不出的旖旎。
唔,好奇怪,怎麽這麽……癢。
顧遠洲不受控制地舔了下唇,以及裴司臣的指尖,他腦袋微微偏了一下,輕聲道:“臣臣,你幹嘛。”
“懲罰你。”
懲罰……
顧遠洲不着痕跡咽了下口水,好像是有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意思,渾身都熱,竄火一樣的熱。
“我又沒有做錯什麽。”顧遠洲自以為嘟囔的很小聲,正發動車的裴司臣肯定聽不見。
“你說我覺得你煩就是說錯了,我永遠不會覺得你煩。我倒是更怕你覺得我煩,管東管西的。”
“不煩,一點都不煩。好吧,臣臣,是我錯了,我道歉,盡量不這麽想了。”
“不是盡量,是不能這麽想。”
顧遠洲天天想東想西,黯然神傷,他又察覺不出來,顧遠洲就自己生悶氣,還不如對着他發火。
唉,要是顧遠洲脾氣壞一點就好了,這麽乖。
“顧遠洲,看見車上挂的這個擺件了嗎?”
“嗯,它怎麽了嗎?”
“我只要開這個車就看見的是這個擺件,我又偏偏非常喜歡這個車,我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它煩,哪怕它有時候會分散我的注意力。顧遠洲,一個擺件尚且如此,你是一個這麽可愛,這麽惹人喜歡的人,我哪裏煩的起來啊。”
顧遠洲總覺得裴司臣話裏有話,明明說的是擺件,他卻覺得不單單像擺件。他的腦袋瓜壓根想不明白,只是跟着嗯了一聲假裝自己懂了。
“臣臣,你拿鑰匙……”
嘎吱。
四合院的大門突然從立馬打開,顧遠洲看見了一個裴司臣嘴裏此生再也不見的人,葉卿。
顧遠洲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脾氣,兇巴巴地看了眼裴司臣,又冷冷地看向葉卿。
“小少爺,你們回來了。我跟他說了家主不在,可是他非要在這等家主回來。”
福叔聽葉卿說完名字,對他隐約有點印象,明知道是誰家的omega,再趕人家走就有些不地道,只能僵持着等裴司臣回來。
“司臣哥哥,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嗯,不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