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十一月
十一月
重來一次,還要選擇燕影嗎?
要不要去體驗一下其他影視類院校的生活呢。
李拂空還是糾結過好幾次這個問題的,但後來他想通了,何必自己給自己增加難度呢。
所以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燕影。
燕影才藝表演分書面卷和現場随機考核,書面卷當然就是各種要手寫的試題了,現場随機考核是六人一組,包括自我介紹在內,以及面試老師的随機提問,單獨的場景演繹,最後提取綜合分。
不知道該說是巧合還是緣分,面試的老師竟然是當年教過李拂空的老師,當然現在對方已經喜提高層職位,并不在教學一線了。
但還是會參與到新生的考核裏面,并且根據選手的表現,随機增加難度。
李拂空上一世的現場考核,連帶随機提問在內,他被考了六道題……而這一世,他被考了八次。
重來一次以為必然更加簡單,怎麽還帶加強難度的呢?!
李拂空看着眼前不茍言笑的老師,不由感慨,真是時過境遷了。
當年教自己的時候分明還很愛笑,且很偏向自己,甚至也問自己要不要留校任教來着,和現在完全判若兩人。
李拂空一邊在心裏感慨,一邊去應對問話。
除了影視相關的口頭表述,他被要求現場來一段才藝表演,然後自主發揮來演一段就差一名落榜的劇情戲。
李拂空:……?
落榜……這一定是故意的對吧!
李拂空和老師對視了一眼後,認命的開始了表演。
他先借了另外一位評委老師的手機(自己的手機當然是不允許被帶入考場的),然後坐在凳子上,低頭去撥弄手機,速度很快,嘴角還帶着笑意,又時不時和一旁的空氣說話——這應該是在和同學炫耀自己一定能上榜了,老師們互相對視,顯然看出來李拂空想塑造一個優秀考生名落孫山的故事。
但随後他的手指忽然不動了,仿佛是不可置信的上下撥弄了一下,最後整個人僵硬,一動不動。
随後他猛地将手機朝下一按,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意,故作無事的繼續說話,但他捏着手機的手卻已經泛白。
但令人感到驚奇的卻并非如此,而是他的面部表情,好像奇異的分成了兩個部分,整體去看他仍然是說說笑笑的,但将五官拆分,嘴角抿着,眼睛恍惚,臉部肌肉亦是緊繃起來。
小動作也開始多了起來,那是焦躁與不耐煩。
他在笑着和人說話,但旁觀者卻從他的笑臉裏看出不可置信,痛苦,與憤怒。
然後他的動作都停了,他的目光慢慢往上走,又往門口延伸,随後他所有的動作和僞裝出來的笑意一下子全都收斂起來。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突然冷漠起來的表情未免有些太過肅殺,讓其他的人呼吸也不由一停。
而下一刻他飛快的打開手機,看着手機屏幕,神色肉眼可見變得越來越憤怒與暴躁,在旁觀者的情緒被吊到頂點時他就忽然起身,抓着手機奮力一揚就要往地下摔,三四個距離近的考生下意識後仰身軀,撇過臉去,似乎是怕被摔掉地上的手機蹦到自己身上。
只有借手機的老師回過神來,趕緊喊停。
“哎哎哎——同學,冷靜!那是我的手機!你砸了我可連午飯都沒辦法吃了。”
衆人回過神來,又因為老師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時間教室內充滿了快活看的氣息。
李拂空收斂所有的情緒,雙手将手機遞給了對方。
“不可置信的表情演得不錯,你應該也是真的沒嘗試過名落孫山的滋味。”
老師看着他,眼睛裏帶有贊賞與笑意,不過那笑容又帶着一些調侃
“你如果真的能不聽勸告把手機甩出去,才能把這種憤怒表現的更淋漓盡致,會是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故事”
李拂空:……那就不是印象深刻的故事,而是印象深刻的事故了。
李拂空說
“燕影破壞他人財物會扣學分,還沒入學就先倒欠學分,我暫時還沒有這種打算。”
老師挑了挑眉,輕笑了一聲,說
“你倒是對燕影的校規了解的挺多。”
李拂空彎了彎眼睛,回答道
“因為我是有備而來。”
至于才藝表演嘛。
李拂空是沒怎麽唱過歌的,所以……他選擇了一首小衆的外國民歌【克呂墨涅】。
小衆到了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所有人都露出迷茫的神色,好在藝考不會給伴奏,不然恐怕伴奏也要無從下手。
在低頭醞釀詞調的時候,李拂空腦海中浮現的是在異國海域的一處小島,島上有一大片的茉莉花,是從沒有在國內見過的品種,像是白色的鴿子在一望無際的海域中飛揚。
而在茉莉花的中央,是被花藤纏繞的名望女神克呂墨涅。
亦是品牌【Clymene】的名字來源。
上一世的時候,【Clymene】的設計師邀請李拂空來到了品牌總部的後花園,請他欣賞這一片異國他鄉的茉莉,又教給他一首當地流傳許久的歌謠。
“當光明照亮大地,日光為海洋披上耀目的金紗,這時候克呂墨涅拾起月紗作為衣衫,在吟唱中她為人族的英雄帶上象征名望的桂冠……”
對方用自己的母語哼唱之後,說
“看到你的時候,讓我想到你們國家最出名的那首茉莉花,而在Clymene的花園裏,也有一片茉莉與她終日相伴,這或許就是命中注定的緣分,不是嗎?”
那一次異國他鄉的旅途過去後,李拂空空降【Clymene】全球總代言人,亦是該品牌成立以來唯一一位國內代言人。
藝考前幾天的時候,梅前幫李拂空敲定了【星月之夜】的行程。
是某平臺舉辦的娛樂圈年末晚會,每年劇播的有些水花的藝人都被邀請去了,大概是一個去了就有獎拿的晚會。
娛樂圈有些根基的大明星,對類似的晚會不怎麽在意,比如上一世的李空,已經很少參加此類的晚會。
但對于現在的他,顯然是很有必要去一趟刷存在感的,況且對方的邀請函都已經送上門來了,作為一個剛剛出頭的新人來說,似乎不去也不太合适。
況且粉絲們在看到各個營銷號那裏發出的出席名單時,也都想當然覺得他必須會去,打雞血準備了各種應援以及準備美美看圖。
各方面考慮之後,李拂空還是答應了下來。
雖然李拂空還是有點疑惑,他拍的那部劇,也算是正經的劇集麽?嚴格來說只是一個節目而已,去了主辦方又打算頒個什麽獎給自己呢。
這樣想着,又有些忍不住為寫獎項的人發愁了,畢竟怎麽“分豬肉”給他這麽一個野路子出來的新人,顯然是一件不太容易安排的事情。
不過這又不是李拂空需要在意的事情了。
而他的經紀人梅前,事業心是薛定谔的有,在得到李拂空确定答複的時候,便開始相關運作,以及去和各大品牌托關系借衣服。
這種晚會,對于廣大人民群衆來說,重點也不是晚會上五花八門但實際上并沒有什麽含金量的獎項,而是藝人們的比美大賽,無論男女,少不了一番精心妝造,然後美美出通告。
是了,別人都是各種高定入場,雖然李拂空現在是一名新人,公司呢,也是一個小公司,但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就去吧。
而梅前也和一些高奢品牌搭上線,還是有不少對李拂空看好的,就是他根基有些太薄,如果能再多幾部作品打底就更好了,談代言才更有分量,現在嘛,也只能“暗通曲款”,沒有任何合作,但還是可以出一些“機場圖”什麽的,來帶帶貨~。
關于這場年末的晚會,在經過一番折騰後,最終定下來【Clymene】的當季秋冬成衣來穿,比起其他人各種高奢牌子超季款,是有那麽一點不出彩,但畢竟是新人嘛。
做到這種地步,也很不錯啦。
況且【Clymene】還是一個風格嚴肅老牌的牌子,一般并不怎麽輕易參與到這些五光十色的內娛比美,而因為他們的衣服也是走穩重風,對很多藝人來說,不是“比美”的好選擇,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顯得老氣。
除了一個人。
【Clymene】第一且唯一一個代言人李拂空。
那些寬闊華貴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配合微微下垂又目下無塵的冷面冷眼,仿佛舊日帝國的皇帝,又或者掌握實權的主教大人,甚至是該品牌成立之因的,那位掌握名譽與聲望的那位神明了。
而李拂空去世後,時至今日【Clymene】也沒再找第二個代言人,卻時隔三年後,再次向李拂空遞出了友好的橄榄枝。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冥冥之中的緣分?
李拂空溫柔舒緩的聲音如流水在教室裏響起,評審以及其他同組的成員面面相觑,顯然不太熟悉這首歌的曲調,但在聽過兩三句後,卻也沉浸其中。
這是一次雖然有些小小的波折,但總體還算圓滿的藝考。
說起來李拂空現在多多少少也算個“名人”,所以他去藝考的時候,還是被不少人認出來,然後發到網上去的。
和他同組表演的人呢,出來之後也忍不住分享,說:“竟然真的碰到了李空而且還和他一組啊,真人簡直比照片美上十倍!!走我後面我真的不誇張要昏迷了,而且他人好溫柔哦,我的杯子不小心掉了砸到他的腳他也沒怪我,裏面還有半瓶水呢,我自己看着都感覺特別痛,他還幫我撿起來然後說沒關系QAQ。”
就有人李空的表現怎麽樣,立刻收獲一大堆感嘆號和哭哭的表情,然後說:
【雖然看到他和自己一組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沒戲了,但真正看到他表演後才知道什麽叫降維打擊,明明都是很平常的動作很常見的場景,怎麽他就能演的那麽生動自然呢,我媽媽呀就不能給他們這些天才怪物單獨設一個考場同臺競技嗎!為什麽要來迫害我們這些凡人,嗚嗚嗚不過看他表演也感覺好值得,而且他還唱了一首特別特別好聽但是沒聽過的歌,簡直技驚四座!反正我當場都想錄下來回來循環播放了,可惜考場不讓帶手機QAQ】
而這件事情真正被搞到熱搜上去的時候,還有大批量的網友感覺有那麽一點不可思議。
【什麽?!這不是公司打造出來的好學人設嗎?哥你還真去參加藝考啊,那難道明天還真是要去參加高考?![驚]】
【所以他去參加【民選天演】其實是因為……想要提前實際練習一下自己的演技然後好過藝考嗎,別人是去參加節目,這位其實是去做大型的藝考模拟考嗎?還是仿真版!他真的好努力[哭]】
【這樣一說其他人更慘了啊喂!精心制作的大結果比不上別人的,你們內娛總是會搞一些意想不到的笑話。】
【我也想聽唱歌啊!!!聽說李空他藝考的時候唱了一首特別小衆但又特別好聽的歌技驚四座!到底是什麽歌啊?三分鐘沒有人告訴我我就引爆這個沒用的互聯網![怒]】
三分鐘之內當然不會有人來回答這個問題,但【星月之夜】上,李拂空倒是被問了這個問題,他回答後,無論現場還是網上,都是一篇問號,很懷疑他是不是在胡編亂造,因為搜遍互聯網也沒找到這首歌存在的痕跡。
最後倒是某個曾經去當地旅游過的留學生,說隐約聽過,但也不确定對不對,當然也不可能找到李拂空去問是不是那首歌了。
而李拂空也并沒有在這個晚會待多久便離開了,拿了一個【年度人氣新人獎】,乍一看好像還挺有分量,如果不是獲獎的人有五個之多,就更有分量了。
離開後,李拂空是打算直接回去的,但地下車庫來接他的人卻是多日不見的趙子衍。
李拂空上車後,趙子衍還在津津有味的翻各種娛樂動态吃瓜,看到他的時候,目露贊賞,又第一個來對自己手下的藝人道喜。
“今天這身打扮很不錯,怪不得都說你今晚贏得很輕松,唉,突然後悔沒上去看現場了,其他人的神色一定很有趣。”
趙子衍回味着網上關于這場娛樂圈晚會的讨論,李空出現前,網絡上對于今晚誰更勝出還争論不止,而李空一身黑色西裝,內襯白色襯衣,帶着一枚茉莉花的胸針,從紅毯盡頭出現時,閑庭勝步,姿态優雅,很明顯全場的鏡頭忽然調轉方位,閃個不停去對他進行拍攝。
網友聲勢浩大的拉了一個對比投票,【李空】以絕對優勢勝出,票數簡直比其他人加起來還要多,這個時候倒也沒有人去在意誰借來穿的衣服更有身份了。
網友辣評顏值完全不在一個維度,其他人醜的千奇百怪,唯有李空美的無可挑剔,讓你們天天吵着豔壓這個豔壓那個,現在真能豔壓的人來了,你們怎麽不笑了~
又說建議以後藝人不要和李空同臺出席,不然再也沒辦法出豔壓全場的通告了。
李拂空:……
李拂空回以平靜但顯然是不知道他在說什麽的眼神,也不打算多談這件事情,徑直問道
“ 大老板怎麽有空親自來接我?”
“臨時起意,打算帶你去一個地方。”
趙子衍吩咐司機出發,然後才看向他,說
“今晚是我姑姑家那對龍鳳胎的成人宴,我其實去不去無所謂,但想到既然回來了,就去一趟好了,順便帶你去長長見識,哦對了,他們的名字分別叫李新霁,李新韶,你可別到地方了,還不知道主人是誰,那可就要出笑話了。”
別人的生日宴……有什麽好帶他去的呢。
李拂空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心情不可避免的生出些許的波折,但他确實有很精湛的演技,仍能做出淡定的表情,以疑惑的語氣問
“那我去做什麽?難道因為我也姓李?老板你覺得我們是本家想讓我去認親嗎?”
趙子衍:……
趙子衍心中一跳,仿佛被說中心事,但他又很清晰的知曉對方和李拂空沒什麽關系……所以在沉默了一會兒後,趙子衍若無其事的開口,涼涼的說
“最新姓氏排行榜李姓第五,有四千多萬人。”
意思是說你小子不過是平平無奇的四千多萬之一,還想攀高枝,簡直做夢。
李拂空配合的笑了一下,說
“沒想到趙總對這件事還這麽有研究。”
那當然,搜索一下半分鐘不到而已。
趙子衍按滅屏幕,忽然不知道要接着說什麽了。
李拂空顯然也沒什麽心情和他談笑,只是擡起頭看向眼前的盤山公路,又看向山中若隐若現的通明燈火。
李氏主家的一對小兒女成年宴,自然是隆重舉辦的,但其意義又不僅僅是一場生日宴了。
觥籌交錯中,來往交談無一不是名人貴家,李拂空随便和一兩個人搭上話,讨個眼熟,或許就能到手一個不錯的商業合作。
但他的面色很淡,且帶着顯而易見的疲倦,這其實也是正常現行,他一晚上奔赴兩個宴會,路上行走兩三個小時,他沒睡着都是自制力太好。
而他們到達的時候,其實宴會已經到了尾聲,許多人已經離開,甚至前廳的宴席上,連主人家都沒影子了。
趙子衍一路帶着李拂空去了後院,隔着草木,隐隐約約,看到院子裏許多年輕人玩鬧,大概這才是這對雙胞胎真正的生日宴了,外面那些大人們各種生意往來,顯然不是兩個孩子喜歡的。
但趙子衍也沒讓李拂空去往庭院裏,他們停在無人的廊下,随後讓院子裏的服務人員去喊兩個人過來,又等了好一會兒後,一男一女兩個少年人才出現眼前,不過看他們臉上殘餘的興奮神情,顯然是不怎麽情願來的,而後面還有兩三個狗狗祟祟想跟過來看秘密的朋友,最後停在一叢竹林後面偷偷觀看。
過來的兩個壽星,男生看起來是很冷酷的樣子,女生倒是笑容燦爛,,一過來就帶着撒嬌的語氣,有些埋怨的開口說
“表哥,你怎麽現在才來,都快結束了好不好,而且幹嘛讓我們叫過來,怎麽不過去?他是誰?”
李新霁好奇的目光落在趙子衍身後的人身上,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仿,但明顯并不是和他們一樣的學生了。
李新韶雖然沒講話,顯然視線也落在李拂空的身上。
“我哪裏像你們一樣這麽閑,等會兒還要立刻回去呢,給你們兩個的生日禮物,生日快樂。”
趙子衍将視線準備好的禮物分別遞給了他們,順着兩個人的目光看去,忍不住一笑,說
“我簽的藝人,李空,順路帶他過來,怎麽樣,是不是很帥?”
李新霁“噫”了一聲,随口說
“還行吧,這就是說等新韶明年進你們公司後會有的那個前輩啊,比新韶看着好點,等等——”
李新霁語氣忽然一頓,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了什麽,就要尖叫出來,但她左右看看,還是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仍是帶着驚訝
“他叫李,空?我沒聽錯吧,就和我……只差一個字,表哥,不會是你給改的名字吧!”
趙子衍朝着她的腦殼彈了一下,沒好氣的說
“人家自己的名字,什麽叫我改的,別亂講。”
李新霁揉了揉額頭,又歪頭看想李拂空,眨了眨眼,問他
“你既然來參加我們的生日會,沒有準備生日禮物嗎?”
“抱歉,沒有來得及準備。”
在三個人沉默的注視中,李拂空才露出一點微笑,然後說
“祝你們……生日快樂。”
真快啊。
雖然總是感慨時光飛逝,一眨眼三年都過去了,許多事情也發生不大不小的變化,但總歸感觸不算特別大,直到現在,才驀然發現,原來已經許多年過去。
記憶裏還沒自己腿高的兩個小崽子,現在也已經長得又高又瘦,邁入成年人的行列了。
而兩個人的性格似乎也長的截然相反了,小時候粘人的崽子變得冷漠,誰也不能碰的女孩子卻很熱情的和人打招呼。
李拂空輕輕說完這句話後,另外三個人卻都沉默不語了,那仿佛是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分明庭院裏熱鬧非凡,卻總覺得好像很安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