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洛家
洛家
驿館。
自打楚倩從王府回來,便将自己鎖在屋內不露面。楚老将軍猜想必是這二人聚少離多,鬧了矛盾。
況且楚倩歷來是個不讓人的主,必定又給四殿下耍小性子了!
楚老将軍敲了敲門,過了半天裏頭一點動靜都沒有,他遂忍不住哀嘆是自己将這女兒給寵壞了,自責不已道:“倩兒,來給爹爹開門。”
又過了半響,屋裏仍舊沒有回應,楚老将軍略有些生氣。這尚在北羌,就這般不知禮數,若真成了一國之母,豈不要無法無天了?
如此想,更加生氣。
可眼下這孩子悶在屋裏不開門,自己總不至于在這裏就開始說教吧。
他好歹也是堂堂的鎮北大将軍,如此行徑,豈不讓人笑話?
遂壓下心頭的氣,又哄慰道:“倩兒,趕快來給爹爹開門。爹爹找你有要事相談。”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是關于你和四……宸王的婚事!”
媽呀,他險些說漏了嘴。
左右看一眼,确定沒人後,他才稍微松了口氣,畢竟這是在北羌,四殿下是冒名頂替的宸王,這事萬不能被人給知曉了去。
聞聽此言,屋裏總算有了些響動,可裏頭的人并沒有來開門,楚老将軍眉心一沉,索性直接推門進去。
可他尋遍全屋,哪有楚倩半點影子?
心裏又氣又急,責罵道:臭丫頭,這還了得,婚都未成,哪裏能直接住一起去?
糊塗,真是糊塗!
楚老将軍頓時氣的吹胡子瞪眼睛,甩手就大步出了門。
他先是回了自己的屋,再出來時已換了一身行頭,出門時,還叫了兩名護衛,氣勢洶洶的出了驿館。
驿館的屋頂上。
楚倩一手撐着屋脊,一手扣着酒壇,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時而渾濁,時而清明。
見喬裝改扮的三人消失在門口,楚倩苦笑着搖頭:“父親啊父親,你女兒是那般不知廉恥,死賴着四哥不放的人嗎?女兒還有自知之明,知道克制,知道他身上系有圖夕命脈……”
“哈……女兒就是心裏苦,為什麽才短短時日,他就變了……我不懂,明明上次我來北羌時,他對我還很好……他還讓我抱……雖然是我強迫的,可那又怎樣?……那時候,好歹他看我的眼神是暖的……可現在呢?他兇我,他現在看我的眼神都是冷的,沒有溫度,沒有感情,就像是一塊冰一樣……”
“我想幫他殺了所以擋他路的人,包括那個叫什麽臺的,可吳叔卻說告誡我,誰的可以殺,唯獨那人不行……父親,你告訴我,為什麽我不能殺他?難道就因為他間接讓四哥拿到了半面兵符?可這功勞不是他的,是四哥他自己掙來的,和他什麽臺有什麽關系?”
“……他那麽歹毒,心思又沉,不僅讓四哥與我兵戎相見,還讓四哥中了那樣厲害古怪的毒……他本來就罪該萬死……憑什麽四哥不讓我殺他?啊?憑什麽啊?”
“父親,女兒真的好難受,真的好難受,女兒這裏疼,這裏好疼啊……四哥說他心有所屬了,那個人不是我。你說四哥喜歡的人,不會就是他吧……可他明明是個男人……”
“父親你知道嗎?十一年了,那個人都走了十一年了啊!可為什麽他還是放不下啊?我那麽小心的陪在他身邊,那麽努力的扮演着那個人的角色,我都那麽努力了,可為什麽他還是放不下她?她不在了啊……她早就不在了……可為什麽我一個大活人還比不過一個死人?
“四哥總是那麽疏遠我,對我總是那麽冷淡……十一年了,一個石頭也該被我捂熱了吧,可他的心怎麽就一直那麽冷呢?”
“女兒知道,他身負重任,不可以如女兒這般任性,這些事比起家國大事,壓根不算什麽。可是女兒就是控制不住的喜歡他,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想陪在他身邊,想好好守護着他,幫那個人照顧他,難道這樣也不被允許嗎?”
楚倩提起酒壇,一口氣喝下許多,然後将腦袋深埋在雙臂之間,痛哭不已!
而她身後,一身天青色長衫的楚洛不知何時已定定站在了那裏,如一尊高貴典雅的雕像,不動不語。
楚洛深邃的黑眸如一汪看不見底的幽泉,他望向面前抱頭痛哭的少女,聽到那三個字時,有那麽一瞬間的慌神。
是呀,那個人都走了十一年了,他又惦記什麽呢。可當譚怡出現在他面前時,他仿佛真的又再見到了她。
楚洛走過去想安慰,最後還是冷冷道:“倩兒,我可以履行你我的婚約,可這對你并不公平。”
“不公平,難道把你拱手讓人,就算對我的公平?”楚倩仰頭,問的歇斯底裏:“明明我才是你的青梅竹馬,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妻,明明我那麽愛你……我那麽愛你……我有錯嗎?我不過想和你在一起,我有錯嗎?”
“倩兒……”
楚洛眉心緊蹙,欲言又止。
見楚洛連同自己講話都變得冷漠,楚倩的情緒終于崩潰,委屈的大哭起來。
“打我記事你就走進了我的心裏,十歲那年父親終于同陛下定下你我的婚事,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我都沒有合過眼,我太高興了,但是更害怕,我怕那只是我的一場夢,我不敢睡,我怕一覺醒來,一切都只是我幻想出來的美夢……”
“為了能幫到你,我放下了一個郡主該有尊貴,把自己最美好的年華全部用在了與一群臭男人的拼殺中……因為我想變得優秀,有能夠與你比肩的資格……我更怕成為你的拖累……所以,我就很努力很拼命的想讓自己變的強大起來……”
“你知道嗎?酷暑嚴寒,因為想着要與你攜手天下,我竟從未覺得那些日子有多苦,從沒有一刻覺得累,呵……”
“還有啊,你知道的,我最讨厭讀書了,讨厭到我恨不得那些東西統統從這個世上消失的一幹二淨才好……可我卻為了你,一遍一遍的撿起我最讨厭的東西,不厭其煩的看,把它們當成我最寶貴的東西去日日玩味,時刻不離手,我那麽拼命的去研習兵法謀略,為的就是配的上你身邊的那個位置。為了幫助你,我還不惜動用了赤玄令……”
“別說了,倩兒。”
楚洛聽着,眼中情愫時起時落,無論他有多不喜歡楚倩,但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愧疚。
這些年來,她所做的這些,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沒辦法将心中那抹朱砂除去,沒辦法徹底拔出那部分記憶,從而換上她,這朵嬌豔盛放的玫瑰。
為了可以盡快的斬斷她的念想,最好的方法,就是說清楚。
正兒八經的說清楚,說明白。
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
而他,心有所屬,再沒有空餘位置給別人。
“我不值得你這麽做!”
“值得,當然值得。”
聞言,楚倩一慌,丢了手裏的酒壇就去拽楚洛的衣袖。
她仰望着楚洛,像極了受盡委屈又想讨好的孩子:“因為你,我做的一切都值得。為了四哥你,倩兒願意做任何事,就如同我費勁心機殺了天樞,想盡一切辦法得到江湖上僅有的一塊赤玄令……只要是四哥想要的,想做的,倩兒都會幫你得到,做到……真的,只要你說你想要什麽,倩兒這就去做……”
楚倩說着,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不該說的,急忙轉換了個話頭。
可聰明如楚洛,又如何猜不出楚倩故意恍惚過的那句話的內容?
楚洛突然蹲下身來,拽住楚倩抓在他衣袖上的那只手,目光中的寒涼讓楚倩忍不住的瑟瑟發抖:“赤玄令,是你從天樞那裏得來的?”
他就說,為什麽他的赤玄令尚在,楚倩卻還有一塊。
父親曾說,三塊赤玄令上一次合并時,是在景雲元年,當時的玄莊之主還是滄墨的師兄邪墨,他除過是玄莊莊主的身份外,還是哀帝的好朋友。
哀帝為慶嘉帝獨子,雖娶妻妾多年,卻并無子嗣。登基時更因此險些送命,皇位不保,邪墨為解哀帝之困,不惜以赤玄令為禮禮聘天下醫者。
當時有梅林洛家,隐居世外,世代修習一種靈術,于鳳靈玉佩之中護養着一只不知已存在了多少年的靈魅。
洛家長女因機緣與圖夕家臣楚家長子相愛,應楚家長子所托,以靈魅為獻,醫治哀帝,後哀帝果然得一子也就是後來的靈帝。
故此,邪墨以一枚赤玄令贈之洛家家長。
後來洛家家長與楚家長子成婚,可惜好景不長,二人于景雲七年圖夕國亂時雙雙喪生,臨死前将赤玄令以及曾養護靈魅的鳳靈玉佩給了楚家幼子,亦是當今的楚王。
再後來圖夕覆滅,楚家秉承遺志建立了楚國,楚王遂将兩樣東西一并交給了最像其長兄的他。
赤玄令之主曾說過,得令者不重姓。
楚倩之父原本為楚家長子的副将,戰功卓絕,且忠心護主,後來楚王遂賜了楚姓與之。既然同姓,根本不可能再得到一塊赤玄令。
是故,當初譚怡問時,他确實也很郁悶。
而如今才知,楚倩的赤玄令,竟然是搶奪的承恩寺主持天樞的。
“是又如何?他持令不用,本來就是浪費,我奪過來用它幫你,有什麽不對?”楚倩并不以為自己在這件事上有什麽錯,故而很是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