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說起來,江東市也是一個挺大的城市,怎麽走到哪裏都能碰到鄭西洲?
也不對,這次碰到的不是鄭西洲,而是他的小跟班黃毛……
黃毛很激動,“姜萱同志,我記得那天你不是說要去火車站的嗎?怎麽還在江東市呢?”
“哦對了,你……你的腦袋怎麽了?”
姜萱只能面帶微笑,溫聲細語的和他說:“很抱歉,我的後腦勺受過重擊,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什麽?不記得了?那你還記得洲哥嗎?”
姜萱無辜地搖搖頭。
黃毛瞅着她,忽然靈機一動,猛地拍了下大腿,焦急道:“那你現在是什麽情況?一個人住在醫院養傷?”
“是啊。”姜萱說。
“姐啊!你在醫院安心養傷,我馬上帶洲哥過來接你回家啊!”
姜萱:……?
眼瞅着黃毛一溜煙跑遠,屁颠屁颠的,樂得仿佛撿到了一個大便宜?
姜萱眉頭直跳,預感不太好。
不等她繼續擔憂,眼前又出現了兩個人影,其中的老太太格外眼熟。
正是那天在醫院的開水房,和姜萱說過幾句話的老太太。
老太太還記得她,笑着道:“小丫頭,我們又見面了。”
可不是又見面了?
姜萱心裏樂開了花,面上卻不顯任何,茫然地問:“老太太,你之前見過我嗎?”
“你忘了?那天你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睡覺,我們在開水房見過一面。”
姜萱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
旁邊的女生一臉驚訝,抓着她的手激動道:“姜萱!”
姜萱:……???
你又是哪位?怎麽也知道我的名字?姜萱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一段記憶。
仔細想想……嗯,她的記憶絕對沒有缺失!
那麽有問題的,應該就是對方了。
姜萱回過神,認真打量眼前的女生,濃眉大眼,樣貌清秀,一雙杏眼怯怯的,似乎有些膽小。
“你認識我。”姜萱語氣肯定。
姜二妮頓時陷入僵硬,意識到自己好像又做了一件傻事,于是幹笑道:“是、是啊,我認識你。”
她當然認識姜萱。
上一世,她不小心摔下斜坡,意外傷到了腳腕,雖然疼得厲害,但也沒當一回事,拿紅花油随便抹了兩天,誰知道居然落下了跛腳的後遺症。
那時她好不容易和大隊長談了對象,出了這種事,大隊長也嫌棄她,當即和她斷了聯系。
姜二妮心如死灰,幸好有一個柱子哥喜歡她,天天拿着小禮物送給她,最後兩人擺酒席結了婚,小日子過得還不錯。
只是後來鬧饑荒,餓肚子的生活太難熬了,大人都餓得熬不住,更不用提老人小孩了。
夫妻兩人一合計,決定冒險去山上挖陷阱,抓到了幾只野雞兔子,大着膽子到城裏尋摸黑市,正巧遇到了姜萱。
一個想賺錢買黑市糧,一個忍不住嘴饞想吃肉,于是交易非常順利!
一回生二回熟,慢慢的,姜二妮也和姜萱混熟了。
兩人同樣姓姜,命運卻截然不同。姜萱長得明媚豔麗,住着小洋樓,騎着自行車,還有一個對她極好的鄭西洲。
姜二妮卻是在農村過着窮苦日子。
好在她性情溫和,膽子又小,最多是羨慕,倒也沒有嫉妒的心思。
更何況,在饑荒的年月裏,她得了姜萱的太多幫助,恩重如山,一輩子都還不清。
看着姜萱額上的繃帶,姜二妮神色焦急,關切道:“你的腦袋怎麽了?受傷了嗎?嚴重嗎?”
“不嚴重,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姜萱說。
“那就好。”姜二妮松口氣。
老太太納悶了半天,“二妮兒,你也認識這個小丫頭?奶奶怎麽不知道?”
“奶奶!”
好不容易繞過了這個話題,你怎麽又提起這茬了?
姜二妮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能幹巴巴地說道:“以前我不是來過城裏嗎?那時候我見過她一面,見過的。”
喬老太聞言,倒也沒懷疑,笑着道:“那就是有緣分了,那天奶奶去開水房打水,也和她說過話哩。”
“是、是嗎?”姜二妮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姜萱。
姜萱一眼便能看出二妮兒在說謊!
這個小丫頭,不知道怎麽認識她的,但是應該沒有惡意,相反,似乎很關心她呢。
姜萱心思微動,默默打起了小算盤,轉念道:“我腦袋受了傷,以前的事情全都忘了,但是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你們認識我,那應該也認識我的家人吧?”
“忘了?什麽叫忘了?”姜二妮沒反應過來,“你是說,你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
“是啊,這幾天我也很發愁,我的身份證明不知道丢哪了,一時半會的,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也找不到我的家人。”
姜萱目光殷切,“你們認識我,是不是也認識我的家人?”
喬老太當即搖頭,“那天在開水房,你和我只說了幾句話,我記得,你說你是從南方那邊來的,家裏只剩你一個人了,只能來這裏投奔遠房親戚……”
姜二妮倒是認識一個鄭西洲。
只是聽奶奶這麽說,看樣子,姜萱才來到江東市沒多久,那這會有沒有認識鄭西洲啊?
恰逢這時,徐長安拎着一袋水果,正準備走進醫院大門,餘光一瞥,正好瞥見了姜萱和其他人在說話。
他瞥向後方,負責盯梢的男人隐在花壇背後,給他比了一個手勢。
徐長安頓時了然,走上前打招呼:“姜萱!”
“徐公安!”姜萱笑着道。
“怎麽一個人從病房裏出來了?”徐長安問。
“老是在床上躺着太悶了,我想出來曬曬太陽。”姜萱順便和他解釋,“徐公安,她們認識我,說是以前見過我的!”
姜二妮心思細膩,隐約察覺到了姜萱的緊張情緒。
她在緊張什麽?
看看左邊的姜萱,再看看右邊的徐公安,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徐長安眼神銳利:“你認識她嗎?”
出于對危險的敏銳感知,姜二妮當即道:“認識,她叫姜萱,以前我在城裏和她見過面,也說過話的。”
“是嗎?”徐長安不信。
姜二妮擡頭:“奶奶!”
喬老太年輕時見多識廣,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姜萱可能是個大.麻煩,只是自家孫女急得想幫忙,她也不得不幫腔。
“公安同志,我也認識這個小丫頭,大概是半個月之前,那天是周六,天都黑了,她一個人躲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睡覺呢。”
“為什麽不去招待所過夜?”
徐長安心道,恐怕是身上沒有介紹信吧?
喬老太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語氣真誠:“公安同志,不是每個人都能舍得花錢住招待所的,住一晚招待所,最便宜的标間也要五分錢呢!”
徐長安頓時啞口無言,
忽然又想到姜萱背包裏厚厚的一沓錢票,少說也有五十塊,不可能連五分錢一晚的招待所都舍不得住。
只是他看向姜萱,姜萱眼睫低垂,身上穿着明顯不合身的衣裳,肥肥大大,襯得人越發瘦弱。
這衣裳還是蘇圓圓借給她穿的。
倘若姜萱的身份沒問題,一個人千裏迢迢來到江東市,又倒黴地碰到人販子,腦袋受傷失憶,現在又被他這般刁難……
他到底沒再說話了。
……
姜萱真不知道這個徐公安為什麽老是逮着自己懷疑?
在醫院養傷期間,她從來沒有搞過惹人懷疑的小動作,一言一行務必謹慎,本本份份小市民,完全不值得公安同志如此關注啊!
她就是想搞一個光明正大的戶口而已。
姜萱快哭了。
姜二妮很快也明白了她的艱難處境。
“徐公安,既然你們找不到她的家人,能不能直接讓她在這裏落戶安定下來?總不能讓人一直在醫院裏住着吧?”
姜二妮大着膽子提建議。
徐長安定定地看着她,“我辦不了這件事。”
“為什麽辦不了?”身後忽然傳來一句。
姜萱默默低下頭,裝作沒看見某人那張臉。
鄭西洲見狀,目光意味深長,笑了一笑,邁着長腿走上前。
“姜萱,好久不見!”
“同志,我們認識嗎?”姜萱只能裝傻。
“真的不記得我了?連你的對象都能忘了,看來腦子真的壞掉了。”
姜萱:……
姜萱有一瞬間被這個男人震驚到了。
說實話,雖然她看不上鄭西洲,也沒心思和他談對象,可看在當初拿出六十多塊錢買了她手表的份上,她對鄭西洲還是很有好感的。
萬萬沒想到這個混混二流子如此不要臉!
趁着她失憶,當着所有人的面說謊,一句話就把自己變成他對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