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庭筠幾乎是瞬間便發起了攻勢。
卻在掌心的妖力微光照亮那張臉時, 硬生生剎住。
熟悉的面容就那樣宛如雕塑般靜止了似的,只有霧沉沉的眸子間或地轉動了一下,昭示着屬于活物的氣息。
庭筠伸出的手就這樣拐了個彎, 握住了搭在脖頸邊的一束墨發末端, 往自己身旁輕拽了過來,
“大晚上不在自己房間睡, 瞎跑什麽?!”
她用了幾分力道,帶得玄彧的頭微微前傾了一點,她似乎吃痛地蹙了蹙眉,森冷怒意在瞳中一閃而逝, 瞬間又垂下眼簾遮擋了神色, 露出些天真的脆弱來:
“太黑了, 我很害怕,睡不着……”
她往前走了一步,腿觸到了床榻, “我不聽話的時候, 他們總是把我關到漆黑的小屋子裏,不給我飯也不給我水喝……我求了他們好久…那裏真的很黑, 像要把我吞吃下去……”
察覺到庭筠松動的狀态, 她悄無聲息地擡起了雙手, 撫上了她的後腰。
庭筠站在床沿處,兩人之間近乎沒有距離, 床榻下的玄彧, 頭只能到她胸口下。夏日悶熱,庭筠只穿了一層薄薄的寝衣, 身形輪廓朦胧又清晰,就連長褲也因被她嫌熱而剪到了膝蓋以上, 長而直的腿在夜色中白得明晃晃。
好像是誰的呼吸重了重,随後得寸進尺地摟住了她的腰,推着後腰窩往前了幾寸,将臉靠在她胸口,聲音可憐而委屈:“我不想一個人,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嫂嫂……”
最後兩個字被她念的輕而欲,像是故意的戲弄。
從剛才短時的怔愣中回神的庭筠,揪住她的後脖頸,将她的頭提離了自己胸口一些,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臉:“看來是今天對你太好了,讓你得了便宜還賣乖。”
随即擡腳将她踹遠了幾步。
她走下床,随意揮了揮手點燃了幾處燈火,屋內很快便亮堂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現在的玄彧有點奇怪,不過也能理解,大概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吧。
庭筠走到圓桌坐下,倒了一杯涼水,看向在還待在原地似乎有些愣神的玄彧,她面上不知怎麽泛上了潮紅,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難道是發燒了?
庭筠剛想開口問她,她便自己走了過來,到了庭筠身旁時,又差不多恢複了正常,只剩眼尾處還暈着紅,像哭過了一樣。
真是嬌貴,莫名讓人很想欺負她。庭筠笑了笑,說道:“怎麽,之前還不是說不願意喊我嫂嫂嗎?”
玄彧滿臉乖巧:“因為我很聽嫂嫂的話。”
“你不是說,要做個懂禮貌的孩子嗎?”
喲,學聰明了?還會反咬一口?
”只要和我一起,你就不害怕了是嗎?”有些口渴的庭筠,灌下了一杯水,問道。
玄彧專心致志地将庭筠淩亂在肩頭的發理到了背後,在撥弄她微敞開的頸下至胸口上的黑發時,指尖頓了頓,沒怎麽注意到她話裏的陷阱,低低了“嗯”了聲,緩慢地觸過那片肌膚。
“那你睡塌。”
庭筠擡起臉,彎眸道:“反正都在同個屋子裏,這麽近,肯定算‘和你一起’。”
“……我們都是女孩子,有什麽關系?”玄彧蹲了下身來,坐在椅邊,将頭枕在庭筠腿上,語氣淡淡道。
“我又不是什麽大善人,我喜歡自己一個人睡一張床。”
“我不會向任何讓自己不舒服的事情妥協,所以你撒嬌也沒用,明白嗎?”
庭筠剛想要推開她腦袋,門外卻驀地響起了敲門聲,玄淵的聲音緊随其後:
“看燈還亮着,你沒睡吧,有事找你談談。”
庭筠正準備說自己已經睡下,玄彧卻突然起身,還撞倒了另一張凳子,發出刺耳的動靜。
玄淵瞬間便判斷出了位置,知道庭筠并不在卧室那側,開口道:“我進來了。”
推門的聲響緊接而至,庭筠一把按住玄彧将她往桌下塞,長至地面的青灰色桌布将人全數遮掩住,玄淵也同時推門而入,徑直向這邊走來。
“剛才怎麽了?”
庭筠自然地扶起倒下的凳子,回道:“起來喝水,不小心踢到了。”
走近的玄淵這才看清她的樣子,發現那短至大腿的寝褲,再一眼,便瞧見了裸/露出的雪膩雙腿,他眸色暗了暗,随後不太自在地偏過目光:
“你坐下吧,不用太過拘束。”
垂擺下的青灰色桌布略略動了動,蓋住了大部分那白色。
“你很熱?”玄淵莫名問了一句。
“是有點兒。所以雖然睡得早,但睡不熟,這不是起來喝水嘛。”看玄彧在桌底下挺安分,沒再弄出什麽動靜,庭筠繃着的脊背便松了松。
“明天會讓人給你送冰來。”他邁步走到庭筠身後,按上庭筠側頸,在她做出拒絕的動作前輸出了環繞般的涼風冷氣,裹着她。
“或者……你可以搬過來和我一起住。玄金殿有冷池。”
庭筠的小腿突然一陣癢意,玄彧不滿地用手指劃過,連着畫了好幾個叉。
“那就不必了,你太客氣了領主。”庭筠收了收腿,“我們只是合作關系,你需要青羽一族研制的傷藥毒藥,青羽也需要您的庇護,只要利益穩定,我不會做什麽背叛之舉的,你大可以放心,不必做到這種地步。”
“你為何總這樣想?”玄淵的掌心自側頸轉至前方,一把攏住了庭筠的脖子。
“你是我的妻子,理所應當該享受這一切。”
手掌下的少女,明明纖細脆弱如籠中雀,卻總是如鷹隼亮出利爪,毫不留情地抓傷他。
真奇怪,他對她這份縱容到底從何而來?
庭筠不适地皺眉,正要掙脫,聽了玄淵一番話的玄彧,卻變本加厲地竟然寫起了字:
不是不是不是你的…
有病啊!一個兩個的!庭筠打掉脖子上的手,同時直接一腳朝前踹去。
卻沒想到被玄彧一把握住,有些粗糙的手攥住她腳踝,因慣性摩挲了一下,他便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一樣,揉捏着便不松手了。
實在忍無可忍,庭筠快被這對兄妹給整瘋了,就勢便準備對玄彧動真格,然後立刻送走這兩尊大佛。
誰成想眼前晃過玄淵的手,一陣銀光打向圓桌,産生的風準備無誤地掀開玄彧藏身的地方,桌布翻飛起來時,庭筠的心髒驟然一縮。
空曠的桌下,庭筠的腳上,正窩着一只貍貓,它抱着腳腕,尾巴掃着庭筠的腿,乍一看,倒有些像盤踞着一根蛇尾。
庭筠将那股哽在心口的氣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領主也未免太過疑心了吧?”
玄淵默了默,“抱歉,主要最近虺蛇內憂外患,怕有什麽刺客潛伏。”
“我今晚,也主要是來告知你一聲,明天各位長老和盟友會來此,共商進攻青丘和誅滅反賊等事宜,你也要出席,屆時我會派人來為你領路。”
他似是有些煩躁自己的不受控,轉身朝外走去:“早點歇息吧。”
庭筠的怒意就這樣被她暫時抛卻了,這個會盟……倒是個可以好好利用的突破口,她得細細計劃一下。
不知道用了什麽術法,竟然瞞過了玄淵。變成了小貓的玄彧,似乎知道自己做得太過火了,讨好地蹭了蹭她,然後變回了漂亮無害的少女,
“你別生我的氣好嗎?錫蘭。”
“我只是覺得玄淵太過分了,我讨厭他碰你……”她的眼瞳仿佛被黑夜浸染,變得烏沉而不見底。
“你想我幹什麽,我都答應。”
她真的很像只小貓,慣回用毛茸茸的尾巴和夾子音喵叫來降低你的底線。
算了,誰叫小貓會抓老鼠呢?
庭筠感覺自己好像和玄淵也沒什麽不同,他留玄彧一命,并不是什麽善心,而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
而庭筠自己也何嘗不是,只不過是多了一份憐惜和喜愛。
她捏了捏小貓的臉,說道:
“那行,你給我做個傀儡。”
——
第二天早上,庭筠看着面前态度傲慢的兩位侍女,其中一位,在出聲的時候,便認出了是婚禮當天給她拿來蛇火盆的那位。
她放下手中的茶,問道:“虺蛇族何時變得這般窮苦了?連衣服竟然都節約布料到這地步。”
原嬷嬷看着手中那些一看尺寸,便是給金釵之年的小女孩穿的衣裙,火氣上湧,啪一聲全扔回了箱中。
“尺寸不是早報過去了嗎?命令不是早就下達了嗎?現在來整一出,當我們是傻子糊弄?!”
庭筠才剛到這邊,現在除了婚服也就一件常服,今日傍晚會盟,明顯是需要端重些的衣服,誰在這明裏暗裏的羞辱,其實挺顯而易見的。
真是不高明的招數。
不過,恰好能加速計劃進程,也算是瞌睡了送枕頭。
庭筠站起身來,“這倒是提醒我了,管理財務和人力的印玺還沒收回呢。”
“畢竟,它屬于這裏真正的主人,而不是一個曾經的保管者,對嗎?”她笑眯眯第看向兩位侍女,抽出架上置放的劍,
“勞煩,帶個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