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幾人在客棧裏待了幾天, 期間寧蘭忠寸步不離,守着寧楟楓藍瑚,另派人去樹林裏調查善後。
寧楟楓初次下山, 遇到的暗殺就出手不菲。
寧家一早料到了這樣的情況, 故而把他和藍瑚下山的時間一拖再拖, 沒想到還是小瞧了對手。
客棧被嚴密地保護了起來,這間客棧本就是寧家的産業,如今四周又暗伏了數名守衛,店中的夥計、廚子也全部被換成了寧家麾下的子弟。
紗羊大為震驚, 她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陣仗, 堪比皇帝出行。
她不習慣四周都是盯着她的眼睛,覺得幹什麽都被人窺見,藍寧四人倒是習以為常,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孩子們頭一天下午暢聊之後,第二天四人便開始調息入定。
他們在那片險象疊生的樹林裏透支了太多法力和精力, 當天還勉強撐着和恒子簫敘舊,到了晚上便受不住了。
尤其是寧楟楓, 他這一入定, 足足閉門了三日。
到第三日傍晚, 天空忽然傳來雷鳴。
寧蘭忠望向窗外, 見幾道劫雷朝着他們所處的客棧靠近。
他當即露出喜色, 立即往寧楟楓所在的房間而去。
大抵是禍兮福所倚,這一場暗殺, 雖然差點要了寧楟楓的命,可也激發了他體內的靈氣, 令他一舉沖破了瓶頸,達到了金丹期。
他突破以後笑着對恒子簫道, “萬幸萬幸,這一下我可有牌和你打了。”
恒子簫抱劍倚在門旁,對他道,“你既然有大事要成,我又怎麽會去添堵,這點眼力見我還是有的。”
“不成,”寧楟楓從床上下來,“你要是這樣,那就沒意思了。”
恒子簫偏着頭,自重逢以來,寧楟楓臉上一直都是如沐春風帶着笑的,他在殺機四伏的環境下長大,竟比小時候還要活潑一些。
恒子簫原以為是寧楟楓心性豁達,有超乎常人的堅韌,然而沒過幾天,寧楟楓的表現就大出了他的所料。
他們在客棧裏耽擱了小十天,在寧楟楓破金丹後的第三日啓程前往化城。
此時化城熱鬧非凡,擠滿了來參加青年大會的修士。
寧楟楓藍瑚在化城有自家的房産,不必住客棧。
他們邀請司樾、紗羊和恒子簫去他們的別院落腳,司樾雙手一拍,“太好了!等的就是這個。”
紗羊睨她,“你該不會是因為城裏客棧價錢飛漲,所以才在中途截下寧楟楓和藍瑚的吧。”
“你這是什麽語氣,”司樾彈了她腦門,“現在的客棧可不單單是價錢的事兒,早就到了有市無價的地步,要不是我,咱仨都得露宿街頭。”
“真人這麽說就見外了,”藍瑚擡袖掩唇,笑道,“就算沒有遇上,一封信的事兒,還真能讓您連個住處都沒有嗎。”
她戴了一頂幕籬,細膩潔白的帽裙自帽檐垂下,擋住了她大半個身子,縱然如此,她還是在笑時習慣性地擡袖遮唇。
燦爛的日光下,那細絲織的帽裙擋得并不嚴實,半透的絲絹露出藍瑚姣好的身影,離近了之後,尚能窺到五分顏色。
白色的絲絹之後,藍瑚的五官愈顯柔美,如月光朦胧迷人。
這頂幕籬不僅沒有遮住藍瑚的風采,反而愈加綽約多姿,引人注目。
自下車以來,便引得了四周不少目光駐足。
隔着那層飄飄渺渺的細娟,司樾的視線也停留在了藍瑚臉上。
她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伴在她身旁的恒子簫一頓,察覺了這細微的一幕。
藍瑚的确美麗,在修真界無數仙子當中,她恐怕是最名副其實的一位。
藍瑚不需要過多胭脂水粉、華服珠寶,自有一番脫俗出塵的仙逸。
但師父絕不是在乎皮囊的人,恒子簫實在是不明白,為何她會對藍瑚格外關照。
他心裏縱有諸多疑問,面上卻顯不出分毫。
他沉默地跟在司樾身後,邁入院中,倏地被寧楟楓拉住胳膊,“想什麽呢!還當自己是小孩兒?你得跟我走。”
恒子簫腳步一停,這才意識到自己再不能和師父師姐一處了。
“你去吧。”紗羊沖他揮手,“我們和藍瑚紫竹一起住。”
恒子簫抿唇,點點頭,對着司樾低頭致意後,便随寧楟楓去了。
另一廂,藍瑚伴在司樾身側,引她入東邊的廂房,調侃道,“當年還是真人安頓我們,如今倒是反過來了。”
“小意思,”司樾揣着手,走在精致的畫廊間,“你出錢,我管你叫真人都行。”
藍瑚停下腳步,笑吟吟地偏頭望着她,“此話當着?”
司樾颔首。
她便道,“若是如此,藍瑚願出百萬靈葉,求真人留下。”
“诶呀,”司樾雙手環抱住自己,嬌嗔道,“羞死人了,人家是良家女子,不過夜。”
紗羊被惡心壞了,藍瑚和紫竹樂不可支,笑作一團。
進入廂房,此處繁花緊簇,窗外枝葉掩映,房內陳設無一不精,家具桌椅散發着清雅的木香,一聞便是難得的珍木。
紫竹推開窗子,明媚的陽光傾瀉其間。
藍瑚回頭問向司樾,“不知可還入得真人的眼?”
“藍瑚,你太客氣了。”紗羊道,“這裏原本應該是你的房間吧,你把自己的廂房讓給我們,你又要住在哪裏呢?”
“師姐不必在意。”她微微低頭,紫竹将她頭上的幕籬取下,露出了白娟下的玉顏。
“這裏有廂房九間,夠我和紫竹住的了。您和真人是長輩,難得來一趟,就讓我們好好招待吧 。”
紗羊彎了彎眼,“你這麽好心,那我們就卻之不恭啦。”
幾人坐下,紫竹叫外面的侍女看了茶。
紗羊巡視了一圈窗外,回來對司樾道,“不錯,真不錯,花草郁郁,栽剪得很用心,我喜歡這裏。”
“那你好好享受,”司樾喝了口茶,“這樣充滿銅臭香的地兒,下次住可就是猴年馬月了。”
紗羊輕哼,“是啊,跟着你,這輩子都別想住上。”
“這也倒也不盡然。”藍瑚望向司樾,“真人,方才藍瑚所言并非玩笑。我與楟楓都日夜盼望着有朝一日真人能來昇昊宗,便是不能久留,偶爾小住幾日也好呀。”
“是呀真人,”紫竹幫腔道,“若是沒有要緊事,不如随我們回昇昊宗玩些時日,也好讓我們回報您的救命之恩。再說——”
她壓低了聲音,嘴角噙了抹笑,“我們小姐的人生大事,您二位怎麽能不在場呢。”
紗羊一拍手,“對哦,大會結束後可就是藍瑚的定親宴了!”
司樾低頭看她,“你想去?”
紗羊腼腆地笑了笑。
司樾望向藍瑚,“我是願意去,就怕那些上仙們嫌我粗鄙,擾了仙家清靜。”
“瞧您說的,”紫竹笑道,“不就是要吃幾口菜麽。”
越是高門出身的修士,越是反感人間煙火,怕油煙五谷污濁了內腑。
昇昊宗內這樣的修士不再少數,藍瑚寧楟楓也是築基之後再沒有吃過一粒米、一滴油。
“旁人自然是不行,可您不同。”藍瑚道,“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麽。”
“那就好說了。”司樾一笑,“我正愁沒地方白吃白住。”
她應下了藍瑚的邀請,答應大會結束後和他們一起去昇昊宗住幾天。
藍瑚和寧楟楓還有寧蘭忠盡心盡力地招待司樾,她在這裏好吃好喝,享樂幾天後,便到了青年大會的日子。
寧蘭忠幫恒子簫也報了名,開會當天,化城人頭攢簇,萬人空巷。
全界宗門無一缺席,數萬修士自四面八方趕來,齊聚在了城北的仙盟會場上。
會場是一方白石所鋪的廣場,場上置一擂臺,四周設有防護結界,前方又立一高樓,上八宗代表便坐于樓上觀望。
廣場被圍得水洩不通。
白笙來信說,會帶着裴玉門的年輕弟子前來觀會。可這人山人海間,恒子簫也找不到白笙在哪兒。
他跟着寧楟楓一起,自人海上禦劍飛過,進入擂臺前的高樓。
上三宗子弟自是不必和其他人在下面擠,可以在樓裏舒舒服服地坐着。
不止是他,司樾和紗羊也被寧蘭忠請到了他的觀會室裏,一同觀看此次大會。
“咦,”紗羊趴在窗口往下望了一會兒,回頭看向房裏坐着品茗的藍瑚,“你不用去備賽嗎?”
藍瑚放下茶盞,回了她的話,“師姐,我所修乃是和音,參加不了大會。”
所謂和音,是能治療、增幅、削弱他人的音修。
大會乃是單挑的形式,藍瑚一個人很難和人鬥法。
“原來如此,你到底還是成了音修。”紗羊道,一邊瞄向扒拉果盤的司樾,“你小時候某人還說修音不好,我倒覺得比打打殺殺要強得多。”
藍瑚一笑。
她記得這事。
第一次和司樾相處時,司樾便勸她學體術。
她為了讨司樾歡心,也曾猶豫過,可最後還是選擇了成為音修。
“藍瑚沒有聽話,真人可是失望了?”她揣摩着司樾的神色,試探地問道。
司樾吐了口瓜子皮,“我不讨厭音修,只是怕你有時吃虧。你既然喜歡,那也無妨。”
“這叫什麽話,”紗羊叉腰,“音修怎麽就吃虧了?你這是歧視。”
“實話而已。”司樾道。
司樾的神色不同尋常,藍瑚想起當年司樾勸她時所說的話。
她說她和她的一個生死之交很像,說那人也是一名音修。
莫非是那名音修因不通體術而吃了虧,司樾有這前車之鑒,所以才那樣勸她……
藍瑚有一顆玲珑剔透的水晶心,她直覺這事情只是能心裏想想,不該出口。
她沒有參與進紗羊和司樾拌嘴,只是順了順懷中花影的毛發。
柔軟的貓毛在她指尖穿過,藍瑚一頓,垂眸看向眯着眼睛的貓兒。
莫非正是因為她沒有聽司樾的勸誡,還是選擇了修琴,所以司樾才在臨走前送了她一頭靈獸護身……
藍瑚的目光深邃了兩分。
她愈發好奇,那名音修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竟讓司樾這般高深莫測的大能都心有餘悸、念念不忘,以至于對她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都出言相勸。
能讓司樾如此記挂,真不知該是一位怎樣的音修。
想來就算不是天下無雙,恐怕也是獨一無二,世間少有。
藍瑚想,此生若有機會一睹天姿便好了。
她正細細排算仙盟榜上的女音修,忽然,聽樓頂鐘聲一響。
藍瑚側身,對着司樾和紗羊笑道,“這是要…”她正要說話,卻見司樾面色一變,雙瞳僵直了片刻。
她很快又吐出嘴裏的瓜子皮,變得和平常無異,可藍瑚确信自己沒有看錯。
她心中疑惑,莫非……司樾怕鐘聲?
有人怕雷,有人怕海,怕鐘——倒是件新鮮事。
“真人,”她傾了點身子,左手輕輕搭在了司樾膝上,對她道,“您看外面,八大仙宗的評審過來了。”
藍瑚的指尖柔軟溫涼,司樾順着她的目光往窗外望去,紗羊早已飛去窗邊,伸着頭往外望。
“天吶,”她欣喜地震着翅膀,回頭招呼司樾道,“你快來,這也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