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寧楟楓口中的四叔, 并不是親叔叔,而是堂家的叔伯,名為寧蘭忠。
五年前這位堂叔突破元嬰, 成為昇昊宗最年輕的一位峰主, 對寧楟楓和藍瑚多有照顧。
前世正是他趕來救下了寧楟楓和藍瑚, 這一次讓司樾截了胡,也就自然受到了非同一般的禮遇。
幾個孩子傷的傷、驚的驚,寧蘭忠帶着幾人去了附近的客棧,在那裏稍作歇息。
他安頓了孩子們, 下來又對司樾作揖道謝, “今日若不是真人在,只怕幾個孩子都兇多吉少了。”
司樾道,“該死的活不了,該活的死不了,你也不用這麽客氣, 把該給的謝禮給了就成。”
寧蘭忠一時語塞,司樾說到了這個份上, 他也只好取出一張靈葉票來, “一點心意, 還請真人不要推辭。”
司樾從善如流毫不推辭, 把錢票揣進了懷裏。
寧蘭忠又問:“不知幾位此行去往何處?”
紗羊道, “聽說化城要開青年大會,我們過去瞧瞧。”
寧蘭忠了然, “是為了真人的弟子,那個姓恒的孩子吧。”
“早從楟楓和藍瑚那裏聽說, 真人的這位弟子是天縱奇才,有過目不忘之能。如今一見, 小小年紀竟已突破金丹,果然是非同凡響,令我等汗顏。”
恒子簫正在樓上和四人團聚,紗羊就替他承了這份誇贊。
她臉上有驕傲之色,“子簫确實是個好孩子,從小就很讓人省心。”
“我看此次大會也不必觀望,”寧蘭忠笑道,“魁首非高足莫屬。”
這倒令紗羊羞澀了,擺手道,“比賽還未開始,這怎麽能說得準。”
寧蘭忠笑了兩聲,“參會者中,金丹者何其罕見,還有什麽說不準的。”
司樾也笑,“話也不必說得太滿。”
大人在樓下寒暄,孩子們則在樓上聚會。
多年不見,彼此都有些陌生,好在寧藍這邊的四個人都是擅長察言觀色的人精,一問一答間便活絡了氣氛。
“好不容易重逢,不想卻讓你看見了這麽狼狽的模樣。”寧楟楓換了衣服,對着恒子簫笑笑,“你可不能因為這件事就看輕了為兄啊。”
恒子簫搖頭,“不會。”
寧楟楓撩起長袍,坐在了恒子簫身邊,“我看不透你的修為,莫非你已先破了金丹?”
恒子簫點點頭,嗯了一聲,
四人頓時笑了出來,寧楟楓拍着他的肩,“怎麽二十多年了,你還是只會這一個字。”
恒子簫尚有些拘束,尤其是對面坐着藍瑚和紫竹。
兩人已不是幼童,出落得亭亭玉立,花容月貌。
恒子簫游歷凡界多年,并非沒有和女子打過交道,可兩人身上的矜貴氣太重,和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大不相同,他也不由得拘謹起來。
幾人調笑了恒子簫,寧楟楓又問:“是什麽時候破的金丹?怎麽沒有來信告訴我們一聲?”
“上個月的事。”恒子簫道,“來不及說。”
藍瑚道,“恒兄弟如此年輕有為,此番回來,何不去化城的青年大會上一展身手?”
“正是要去化城。”
淩五笑着看向自家主人,“這真是不巧了。”
他這笑裏有幾分幸災樂禍,恒子簫不解。
紫竹端來茶水,忍俊不禁道,“恒公子有所不知,二爺本想在大會上讨個彩,你來了,他可就沒面兒了。”
恒子簫依舊是茫然,藍瑚卻是紅了臉,推了紫竹一把,“才剛見恒兄弟,你說這些做什麽。”
見她煙視媚行,恒子簫恍然大悟,歉意道,“我不知你二人這麽快就要成婚了,尚未備禮。”
寧楟楓紅着臉擺手,“只是定親而已。”
這樣的喜事,恒子簫也不免.流露出一絲微笑,“你們若是結緣,真不知是何等隆重的場面,屆時可別忘了給我送張喜帖,師父師姐也都盼着這一天。”
“這還用你說。”
提起司樾,四人臉色都有些複雜。
卧在藍瑚腿間的貓兒睡醒了,跳下桌子,伸了個懶腰,繼而翹着尾巴繞着幾人走了一圈,又去四處嗅聞,巡查這間陌生的房間。
見恒子簫目光落在貓兒身上,藍瑚柔聲道,“還記得嗎,這是花影。”
“我以為它早就不在了。”恒子簫道。
“我們一開始也以為養她不過是十幾載的光陰,直到有一日……”
藍瑚眉間一蹙,“我被同門暗算,失足從仙峰上墜落。那時我尚未築基,不會禦氣,本以為必死無疑,可懷中的花影忽然化身為虎,一口叼住了我的衣服,這才免于一死。”
寧楟楓也道,“花影的眸色和司樾真人如出一轍,再有今日小五和紫竹能夠脫險,也多虧了真人所贈佩劍。如今想來,真人恐怕早已算出我等命運,特才贈予寶物護身。”
說到這,淩五和紫竹都流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來。
他們跟在寧楟楓和藍瑚身邊,并不缺配劍,但凡中途換掉了司樾給的兩把舊劍,現在便已成了石頭縫裏的肉泥了。
司樾救人,也不是随便就救。
若紫竹淩五念她的情、不棄她的劍,她才也顧念一番這兩個小家夥。
若他們舍棄了她的贈禮,那也只能說是沒有緣分。
“師父的确高瞻遠矚,”恒子簫道,“我跟了她二十多年,至今也摸不到師父的半寸衣袖。”
他眼中藏了兩分落寞,師父強大明明是值得驕傲之事,可他們的差距實在過大,恒子簫只怕自己這一生都難以企及。
師父對他了如指掌,他卻對師父一無所知。
察覺自己似乎冷了場,恒子簫轉而道,“說說昇昊宗罷,為何你們如此坎坷,是誰跟你們過不去?”
四人皆沉默了下來,片刻,寧楟楓嘆息一聲,“一言難盡。只是在昇昊宗的每一日,我都無不念着在裴玉門的日子……”
在幾人的敘說下,恒子簫了解了大宗子弟的不易。
寧藍兩家在昇昊宗內勢力頗深,尤其是寧家,幾乎可以算是昇昊宗的主脈。
如今的昇昊宗八位長老,三位出自寧家,十一位峰主,又有四位是寧家人。
這還不止,昇昊宗宗主更是寧楟楓的直系長輩。
昇昊宗已經出了兩位姓寧的宗主,照此下去,昇昊宗的下一位宗主極有可能又是寧氏。
昇昊宗內的諸多寧氏,要麽平平無奇,要麽都已達到元嬰以上的境界,唯有寧楟楓最為特殊。
他是寧家的嫡子,天資聰慧,有君子之風,很得家中長輩的喜歡,前途不可限量;
也只有他尚且年幼,功力不深,于是便成了衆矢之的。
“多虧了花影。”藍瑚撫着花影的下颚,“我已記不得她到底救了我們幾回,光是暗藏的毒、蠱之物就被她嗅出來了九次。”
恒子簫望向趴在藍瑚腿上,仰着頭眯眼的貓。
不知是否是他多心,師父似乎格外關照藍瑚。
淩五和紫竹雖得了師父的寶劍,可幾十年下來,又有幾個人不會換劍?
一旦兩人把劍換了,今日便是死無全屍。
但花影不同,它會主動纏人,藍瑚又心地善良,很難抛棄花影。
四人之中——或許還要把他也算上,師父最偏愛的,似乎是藍瑚。
平心而論,藍瑚的确心思細膩又處事周全,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子;但她的性子太過矜持端莊,不像是會引起師父興趣的那一類。
師父如此偏愛藍瑚,這其中有什麽緣故麽……
他心裏羨慕藍瑚,藍瑚卻笑嘆一聲,道,“恒兄弟,我可真是羨慕你。”
“我?”
“當年在裴玉門,我和楟楓使出了全身解數也沒能成為司樾真人的弟子。”
藍瑚半瞌下眼睑,那雙眼睛和主人一樣,長成了一對溪中玉,清靈四溢。
“如今總想着,若是當年再努力些、再讨喜些該有多好。可大抵各人自有命數,我們生來就沒有你的福氣。”
恒子簫一愣,他是頭一回聽見別人誇他這個災星有福氣,更別提誇他的還是在金枝玉葉、王侯之後。
這話太過荒謬,他愣了好一會兒,想要反駁,可看着藍瑚和寧楟楓兩人,他又覺得這話不假。
他的确吃過苦,可只吃到了六歲;
寧楟楓和藍瑚也的确享着人人羨慕的福,可那些福也就只到他們六歲。
如今他們依舊錦衣玉食,可若問恒子簫願不願意和他們換位,那他必是不願的;
若問寧楟楓藍瑚願不願——則未可知了。
恒子簫的目光從寧楟楓長袍上的玉帶收回。
他曾向往過寧楟楓的生活。
幼時做夢,都夢見自己也配了一條和寧楟楓一樣的玉帶;
年少下山,頭一回進化城時也總忍不住在心裏比對那些着錦衣長靴者。
然年歲越大,恒子簫就越是覺得,還是自己這身短打布衣最為松快。
他不由得想起十年如一日着麻衣的師父來。
他曾好奇過,師父為何從不修煉,不管是神是魔,難道就不怕荒廢了修行?
如今恒子簫才醍醐灌頂。
修行修行,所修是行,師父的修煉早已融入一言一行,是他境界太淺,看不明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