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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5

很快丫鬟就回來傳話了,随行一道過來的還有曹書,老遠就聽到他高高揚起并且帶着笑意的聲音。

“顧小姐!”

“曹護衛。”顧姣同樣和人點頭打了招呼,看着曹書那張英氣卻有些略黑面容上的笑容,她心裏覺得這位曹護衛比起從前對她的态度好像更好了一些,雖然以前也挺好的,但她還是隐隐察覺出了一絲微妙的不同,有種……說不出的熱情。

是因為……

她之前在靈山幫了四叔的緣故嗎?

顧姣想不明白,卻也沒在這種事情上糾結,等人走近後,她就急着問道:“曹護衛,四叔他怎麽樣了?”剛和秦姨說話的時候,她都忘記詢問秦姨四叔究竟得了什麽病了,但想來四叔的病症肯定不輕,畢竟之前他受了那麽嚴重的傷都沒見他請什麽病假,這次卻連太醫都驚動了,甚至聽弄琴的意思,四叔好像要靜養很長一段時間。

“主子他……”

看了眼面露緊張的顧姣,曹書故意停頓了下,而後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情緒,似嘆非嘆說了句,“您還是自己進去看看吧。”

他這番模樣落于顧姣的眼中,讓她情不自禁以為四叔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症,她小臉霎時變得蒼白起來,一句“怎麽會這樣”才從喉嚨口吐出,腳步便已先邁了進去。

她提着裙子往裏頭跑,完全不顧自己如今還在外頭,這樣有失身份。

弄琴同樣臉色不好,只她擡腳要跟過去的時候卻被曹書伸手阻攔。

“你做什麽?”她止步,看着人蹙起眉。

曹書無視她臉上的不喜,笑得和顏悅色,“抱歉了,我們四爺喜歡清靜,不喜歡太多人進去。”

弄琴聽到這話,眉頭蹙得更加厲害了,除了趙世子,她還從未讓小姐和別的外男單獨相處過,但想到那位趙四爺的品性,她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堅持,看了眼小姐離開的方向,她沉默一瞬便收回目光站到了一旁,背過身,冷着臉,也不去搭理曹書。

曹書挑了挑眉,沒理會,倒也沒跟着進去,站到了另一邊。

“四叔!”門前無人,顧姣心裏着急,索性自己打了簾子進去,她一路小跑而來,雖然路程并不算遠,但還是有些氣喘籲籲,可她着急擔憂的目光卻在看到窗邊閑敲棋子的男人時一怔,原本還未說完的話也跟着卡在了喉嚨裏。

四叔怎麽看着跟個沒事人一樣?不是……患了重病嗎?

趙長璟顯然也愣了下,為她的反應。

他手裏還握着一枚白子,四目相對,他率先笑了起來,“怎麽跑那麽急?過來坐吧。”

顧姣手裏還握着門簾,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到趙長璟又輕輕喊了她一聲,她才神色木讷地點了點頭,應着四叔的話,她松開手,軟簾卻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下才徹底在她身後落下。

門簾底下有一塊木條,平日用來固定,免得随風四起。

顧姣被當頭拍了下,她還沒反應過來,趙長璟卻立刻擰了眉,他把棋子丢進棋簍中,在珠玉相擊的聲音下,他起身快步走到顧姣面前,怕傷着她,他并沒有立刻拿手去碰,而是低頭看着她先前被木條拍中的地方,沉聲問道:“疼不疼?”

“啊?”顧姣還處于巨大的怔忡之中,有些沒反應過來,甚至看着面前的四叔,她還有些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傻乎乎問道,“為什麽疼啊?”

趙長璟:“……”

這個小迷糊。

他有些無奈,“被木條拍了頭,不疼?”

嗯?

她什麽時候被木條拍頭了?

顧姣剛要說話,後知後覺感覺到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疼痛,她一貫是不受疼的,這會忍不住皺了皺鼻尖,輕輕唔了一聲,手跟着擡起往被木條打到的地方放,一觸就立刻喊出聲,“好痛。”

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委屈。

趙長璟看她這樣,也有些擔心,“好了,我看看。”他說着小心翼翼擡手撥開她頭頂的那一小撮頭發,仔細看了看,有點紅,但沒起包,也沒出血,他稍松了口氣後和顧姣說,“我給你吹吹,很快就不疼了。”

話說出口才覺不妥。

他們到底男女有別,雖然她喊他一聲四叔,但他畢竟不是她真的長輩……

即便是長輩,她這個歲數也該避嫌了。

正想着改口讓她的丫鬟進來,卻見小丫頭突然把頭低了一些往他手心裏送,等了一會沒等到他動手,她還疑惑地擡起眼簾,輕輕喚了他一聲,“四叔?”

似乎在奇怪他為什麽還不吹。

她的眼睛清澈澄淨,沒有一絲雜質,幹淨地仿佛孩子一般,趙長璟看着看着,長睫輕輕撲朔了一下,迎着顧姣困惑的目光,他垂下眼簾輕輕嗯了一聲,沒再猶豫,他一面撥開她的頭發,一面往那處傷口輕輕吹着,才吹了一下,便發覺她輕輕抖了一下,以為是自己弄疼了她,趙長璟垂眸問她,“弄疼你了?”

顧姣輕輕唔了一聲,搖了搖頭,“不疼。”

她就是覺得有些怪怪的,可以前跟舅舅和爹爹相處的時候,她也沒覺得什麽啊,大概還是和四叔不夠熟悉吧。

她心裏胡亂想着,頭卻依舊乖乖往四叔的手心裏送。

“要是不舒服就和我說。”趙長璟看着她又叮囑了一句,他平日身邊相處的都是男人,沒給女孩子處理過傷口,怕自己手重傷着她,看着她乖乖點頭,小聲應了好,他才繼續伸手。

很難想象四叔這樣看着冷冰冰的人,噴灑出來的呼吸竟是恰到好處的溫熱。

顧姣雖然起初還是有些不大适應,但她沒再躲,就這麽乖乖站着沒動,任由四叔替她處理着傷口,開始是吹,後來好像換成了揉,力道都把握得很好,她不僅不覺得疼,還覺得很舒服。

“還疼嗎?”

熟悉低沉的嗓音入耳,顧姣眨了眨有些迷離的眼,迷迷瞪瞪看着人問,“四叔,你剛說什麽?”

她剛有些沒聽清。

趙長璟看着她這副迷糊模樣,一時有些語塞,這丫頭剛是快睡着了嗎?他還是第一次碰見這樣不設防的人,也不怕出事,可看着她迷迷糊糊跟小貓似的模樣,心又無端有些軟,“還疼嗎?”

他放柔嗓音又問了一遍。

顧姣這下算是徹底清醒過來了,她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她剛剛是在四叔替她處理傷口的時候打起盹了嗎?!悄悄看了眼四叔,見他神色無恙,以為他沒發現,顧姣悄悄松了口氣,又仔細感受了下,然後她很神奇地發現那處地方居然一點都不疼了,不僅不疼,還有些暖乎乎的,很舒服,怪不得剛剛她都快睡着了。

有些不好意思。

幸好四叔沒發現,要不然她也太丢人了。

“謝謝四叔,我已經不疼了。”她低着頭,因為先前的事,小臉有些微微泛紅。

她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趙長璟都不需要去猜就能知道她在想什麽,有些好笑,卻也沒去揭穿,只輕輕嗯了一聲,“那就好。”他收手于身後,率先轉身,“過來坐吧。”

顧姣連忙跟了過去。

走到四叔對面坐下的時候,她看到了棋盤上的棋局。

“五子棋?”顧姣有些驚訝。

知道她不喜歡喝茶,趙長璟給她倒了一盞酸梅湯,看着她臉上驚訝的表情,他笑了笑,“覺得挺有意思的,閑來無事便玩玩。”

“剛怎麽跑這麽快?”想到一個可能,他問她,“是不是曹書和你說了什麽?”

顧姣這才想起自己今天為什麽來,她顧不上喝酸梅湯,小臉巴巴擡着看着人,語氣緊張道:“四叔,您怎麽還坐着下棋?您不是得了重病嗎?”

“重病?”趙長璟挑眉,“誰和你說的?”

他可沒讓人傳他患了重病。

顧姣被問得一愣,對啊,誰和她說的?外頭只說四叔生病了,曹書剛剛也只是讓她進去看看,誰都沒有提到重病兩字,全是她自己胡亂猜測的,可曹書剛剛的神情……

看着她怔住的小臉,知道他所謂的“重病”必定和曹書脫不了幹系。

趙長璟知道自己該解釋的,但看着顧姣緊張萬分的小臉,他也沒由來的起了一份逗弄的心思,“這麽想讓我生重病啊?”

“怎麽會?!”顧姣驚得瞪大眼睛,連忙擺手,看到四叔眼底的笑意,才知道四叔是故意逗她的,她小臉鼓鼓的,有些生氣,“您怎麽這樣,我剛都擔心死了。”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四叔有時候也跟孩子似的,竟然還會逗人。

“是我錯了。”趙長璟誠懇認起錯,還把糕點推到她的面前,“吃糕點吧。”

一點都不嚴肅,也不誠懇!但看着面前的馬蹄糕,以她多年的經驗,這一定是那位來自揚州的楊師傅做得,他做的糕點甜而不膩,她每次來都能吃好多,好陣子沒吃了,顧姣有些饞,沒忍住拿了一塊,但到底心裏還有擔憂,亦或是不解,她吃了一小口便又忍不住問道:“四叔,您是真的生病了嗎?”

她怎麽覺得四叔一點事都沒有呢?

“假的。”

嗯?

顧姣呆了下。

雖然她心裏是有猜測四叔可能沒生病,但真的聽他這樣說,她還是愣住了,小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那為什麽……”

她想問四叔為什麽裝病,又覺得這樣問不好。

若四叔與她年紀相仿,她還能以為四叔是為了躲懶,可四叔明明不是這樣的人。

難道是又有什麽人要加害四叔嗎?她腦中浮想聯翩,眉頭緊鎖,沾着馬蹄糕的櫻粉色小嘴都輕輕抿了起來。

“在想什麽?”直到耳邊又傳來四叔的聲音,顧姣才回過神,迎着男人的注視,她搖了搖頭,但又抵不住心中的擔憂和困惑,小聲問,“四叔,您裝病是因為有人要害您嗎?”

說完又立刻跟了一句,“如果是不能說的大事,您就別告訴我了!”她怕自己會影響到四叔的計劃。

“的确是不能說的大事。”看着她立刻緊鎖起眉,面露擔憂,他又忍不住笑道,“但告訴你也無妨。”說完,看着她怔怔的神情,趙長璟放下手中茶盞,語氣認真看着她說道,“其實,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從四叔院子離開的時候,顧姣臉上的表情看着還有些呆呆的,弄琴見她這般,只當是四爺的病實在厲害,不由緊張道:“四爺的身體沒事吧?”

顧姣還處于自己的小世界中,沒答。

弄琴看她這樣,便更為着急了,“好好的人怎麽會變成這樣,上次看着不還挺好的?”她是真的挺感激這位趙四爺對小姐的幾次幫助,這會忍不住紅了眼圈。

于是等顧姣回過神的時候,便看到弄琴在一旁抹眼淚,她一怔,“弄琴姐姐,你怎麽了?”

弄琴聲音有些啞,“奴婢在想四爺這樣的好人,怎麽會遇見這樣的事。”

“啊,”顧姣愣了下,等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她立刻開口,“四叔他……”一句沒事正要脫口而出,想到和四叔的約定,她又立刻止了聲,只寬慰道,“你別擔心了,四叔是小病,好生靜養下就好了。”

弄琴抹眼淚的動作一頓,她詫道:“四爺若沒事的話,您剛剛怎麽是那副表情,奴婢還以為是……”

“我剛在想事情,沒聽見。”顧姣随口捏了句話。

倒也是實話,她剛才滿腦子都在想四叔與她說的話,她沒想到四叔會這麽信任她,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還能幫四叔做事!心裏沒來由地騰升起一抹十分濃厚的自豪感。

只是這些話,她暫時還沒法和弄琴說。

不僅僅是弄琴,除了她自己,在離開京城前,她誰也不能告訴!省得破壞了四叔的計劃。

想到四叔與她說的那些話,她的心情又顯見地變得有些雀躍起來,就連來時沉重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弄琴看得有些驚奇,但也只當她是因為四爺沒事才會如此,正要說話,餘光卻瞥見一個人的身影。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她的臉唰得一下就沉了下來,還不等她開口提醒小姐那人的存在,那邊趙九霄就已經開口說話了——

“顧姣。”

腳步頓住,臉上的笑意也有些凝滞。

顧姣猶豫了下才順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株長得正茂盛的樟樹底下站着一個黑衣少年郎,他仍和從前一樣打扮,高馬尾紅發帶,看着比上回見面還要消瘦一些,倒讓那張臉愈發顯現出幾分少年人少有的棱角。

從前那個高大挺拔英武非凡的少年,如今失去舊時的朝氣,整個人都變得沉默了不少。

他在原地凝望顧姣一會後,忽然擡腳朝她走來。

弄琴想也沒想就立刻擋在顧姣的面前,不準他靠近。

趙九霄目光淡淡看了她一眼,直接越過她看向顧姣,“我有話和你說。”

弄琴冷着臉回擊,“我們小姐可沒話和你說。”

話音剛落,衣角就被顧姣輕輕牽了一些,她知道顧姣是什麽意思,忍不住扭頭,擰着眉壓着嗓音喊人,“小姐!”

顧姣笑着朝她搖了搖頭,“沒事的。”

弄琴無法,只能咬着嘴唇讓開,卻也不肯離開,就這麽站在顧姣的身邊,目光警惕地看着趙九霄。

趙九霄對此也沒說什麽。

沒了遮擋,顧姣的身影便一覽無遺,她看着還是和從前一樣,甚至比從前還要更加明媚朝氣,那層籠罩在她身上的烏雲好似已經徹底不見了,迎着他看過去的視線,趙九霄看到她彎着眼眸笑着喊他,“九霄哥哥。”

她越是和從前一樣,趙九霄的心裏便越是難受。

他抿唇不語。

顧姣便主動詢問,“九霄哥哥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

“我……”

趙九霄看着她啞了嗓音,半晌才說,“我要去參軍了,母親已經同意我去了,不日……我就要離開了。”

對于這個結果,顧姣并不意外,也由衷地替他高興,她笑道:“很好啊,你終于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只是……”她忽而擰眉囑咐,“戰場危險,你在外頭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和人起沖突。”

她怕他去了軍營還是從前那副樣子會被人欺負。

軍營可不比別的地方,那個地方才不會認你是什麽身份,只看軍功和品階說話,她以前聽她爹說,那邊還總有老兵欺負新兵的事。

雖然九霄哥哥的功夫還不至于被人欺負,但萬一呢?

“對了,你去哪個軍營?”她又問。

“東勝衛。”

東勝衛在寧夏,也是江謙江大将軍駐守的地方,想到江大将軍和趙家的關系,顧姣稍稍松了口氣,有熟人在,總歸要好些。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顧姣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眼見趙九霄也未再張口,她猶豫了下,小聲說,“那九霄哥哥,我先走了。”

趙九霄看着她沒吱聲。

弄琴才不管他,見她家小姐開了口,便立刻扶住顧姣的胳膊,打算帶着她離開。

“顧姣……”

才走兩步,趙九霄又開口了。

弄琴冷了臉,心裏煩不勝煩,她實在不明白這位趙世子如今到底想做什麽,當初找他也不理,如今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喊人,怎麽,難不成退了婚,他倒是舍不得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她沒好臉,正要說什麽,卻被顧姣按住手心制止了脾氣。

“怎麽了?”顧姣回眸。

四目相對,趙九霄似有許多話要說,但最終開口卻只吐出兩個字,“保重。”

“你也是啊。”

顧姣彎着眼眸笑着和他說。

她說完和趙九霄道了別,這次趙九霄沒有阻攔,他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的身影,從前那個總是會回頭偷看他的女孩這次沒有回頭,好像自從那日她說完解除婚約後,便再未在分別的時候回頭看過他,趙九霄的心裏有些淡淡的失落,可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眼見她走遠便選了一條與她背道的方向離開。

他的雙手無意識地捏成拳頭,步子一步比一步踩得重,仿佛在用這樣的方式提醒自己選的路是對的。

馬車啓程離開。

看着坐在對面的顧姣,弄琴生怕趙九霄的出現會讓她再生難過,正想着該尋些什麽話題哄人開心,讓她不要再想那位趙世子,便聽顧姣說,“先去趟杏花樓。”

弄琴自是沒有不答應的,忙掀起車簾同外頭的福伯說了一聲。

這一打岔,安慰的話一時倒是說不出口了,而且……她仔細看了看,發覺小姐好像也沒那麽難過。

既如此,還是不要主動提起了。

顧姣倒不是一點都不難過,畢竟是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怎麽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不過這點難過已經不是最開始那種歇斯底裏的難受了,更像是殘留的一點餘音。

對此,不必去抵抗,就讓它随着時間去流逝就好。

“爹爹馬上又要回開平衛了,明天你陪我去趟廣濟寺吧。”這是顧姣每次都會做的事,雖然開平衛那塊地方已經很久沒有戰事發生了,但她還是執拗地每次都會在爹爹離開的時候去給他祈個平安符。

這次,也替九霄哥哥祈一個吧。

她和他雖然沒了姻緣,但終究還有舊時的情分在,她希望他能平平安安,一切都好。

弄琴不知她所想,點頭應了好,等到杏花樓,眼見她買了一大堆糕點和蜜餞,才有些瞠目結舌,“您怎麽買這麽多?這日頭曬,即使在船上也放不了幾日,您若想吃,只同船夫說一聲,每次到一個地方停下,奴婢給您去采買一些便是。”

顧姣自然知道天氣熱會曬懷,放不了多長時間,但問題是,這又不是她一個人吃,還有四叔呢……看四叔的口味,想來他應該也像她一樣很喜歡吃糕點。

第一次和四叔一起出行,還身負重任的顧姣自然想給四叔最好的體驗和感受了。

吃的要多買,用的也要頂好,絕對不能讓四叔受委屈。

只這一番話暫時還不能與弄琴說,她便索性朝人撒嬌,“我就是想多買一點嘛。”

弄琴對她果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一撒嬌,她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了,“那您等下,奴婢去付錢。”

顧姣笑着應好,正想再四處轉轉,就看到了白又晴的身影,自從沈記一別,她就沒見過她了,也猜到那日的口信應是她派人傳的,她并不想理會人,正想收回目光,卻見她一路氣勢洶洶朝她走來。

“顧姣!”

再不複從前的溫柔,白又晴的聲音滿含怒氣和怨恨。

她身後的侍棋跌跌撞撞跟着跑來,似是想勸阻白又晴,卻不抵白又晴走得快,眼見自家小姐已經走到那位顧小姐的面前,甚至還拿手攥住顧小姐的胳膊,她小臉慘白,驚呼一聲,連忙跑了過去,“小姐,您快松手,旁邊一堆人看着呢,若是讓老爺知道,又要同您生氣了。”

這陣子老爺脾氣大得很。

尤其是那位顧将軍回京,處處找老爺的麻煩,老爺氣得每日回府都會砸碎一套茶具,連帶着對小姐也越發不喜。

她怕這裏的事鬧大,回頭老爺知道,又得責罰小姐。

可白又晴卻沒理會她的話,甚至因為她的話更生惱意,她以前最在乎自己的名聲,無論何時都得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可如今,她已落到這種下場,哪還會在乎那些人的想法?她不僅沒松開,還直接把侍棋的手拂開,不顧她摔倒在地,冷着一張臉死死盯着顧姣,看到她越發姣美的臉,她心中怨恨越深,“你現在滿意了!”

顧姣原本不想搭理她。

可先是被莫名其妙攔住還被人攥住胳膊,她也惱了,她冷着一張小臉回擊,“滿意什麽?滿意你如今的下場?滿意你嫁不了九霄哥哥?還是滿意現在誰都知道你以前的溫柔良善都是僞裝的?”

她每說一個字,白又晴的臉便難看一分。

偏顧姣還沒停,“可這不是你活該嗎?白又晴,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害人終害己,你落到什麽下場都是你自找的!”

白又晴沒想到以前在她面前口笨舌拙的顧姣竟然有朝一日能堵得她說不出話,她臉色難看,看着四周望過來的目光和并不算輕的竊竊私語,那些從前或是欣賞或是愛慕的目光全都變了味,她雖然不在乎卻也懊惱。

尤其弄琴看到這邊的動靜立刻跑了過來,連帶着顧姣的那個車夫也一并過來了,兩人一個把她拉開,一個擋在顧姣面前,不準她靠近。

“白小姐,你自己做錯事被責罰,來找我們小姐做什麽?”弄琴冷着一張臉低斥道,“還是您覺得如今的責罰還不夠,需要我們老爺找白老爺再好好聊聊?”

直白的威脅讓白又晴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去,她狠狠瞪了一眼弄琴,沒再靠近,卻也沒走,仍舊站在原地,繼續死死盯着顧姣,語氣陰狠道:“顧姣,你不過就是命生得比我好,做什麽都有人幫你!”

顧姣并不否認,卻也懶得搭理她。

難不成她命好就活該被她針對,這是什麽道理?那這世上命比她好的人多了去了,難不成她也像白又晴一樣去嫉妒去怨怪別人了嗎?不過就是為自己的作惡找補的借口罷了。

四周人多,她不想繼續留在這,剛要帶着弄琴離開,就聽她在身後繼續怨毒道:“九霄哥哥,秦氏,趙長璟……你有什麽資格讓他們這麽幫你維護你!如果不是趙長璟,我怎麽會落到這樣的下場!顧姣,我就看看,看看你能不能一輩子都被他們寵着慣着,永在高臺不下來!”

後面的話,顧姣已經沒再聽了,她滿腦子都是白又晴那句——“如果不是趙長璟,我怎麽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這事和四叔有什麽關系?

她停下步子,扭頭問白又晴,“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的事和四叔有什麽關系?”

剛剛還滿臉怨毒的白又晴聽到她的質問卻愣住了,半晌她才出聲,“你不知道?”不等顧姣開口,她又尖聲問了一遍,“你居然不知道?!”她就跟瘋了似的,又哭又笑,像是有彌天的怨氣,讓她往日溫婉柔美的臉都變得扭曲起來,“好笑,太好笑了!我落到這樣的下場,你卻連是誰幫的你都不知道!”

侍棋怕她再鬧下去把事情鬧大,再惹那幾位主子不喜,看到幾個眼熟的家丁便立刻朝他們招手,“快把小姐帶回去!”

白又晴就跟失去了神智一般,低着頭,嘴裏一直呢喃着“憑什麽”,竟也沒別的反應,就這麽被人這麽帶走了。

周遭人群眼見沒熱鬧可瞧了,便也慢慢離開了。

只有顧姣主仆還站在原地。

顧姣還在想剛剛白又晴說的那番話,那日弄琴說了白又晴的情況,她就猜到當日口信的事與她有關,要不然依照白又晴在白家的地位怎麽會突然被定親,定得還是那麽遠的地方,只她一直以為是秦姨他們動的手,又或是白老爺率先知道自己女兒做的事怕被連累,于是索性先下手為強,沒想到……竟是四叔。

“……沒想到竟是四爺幫的忙。”弄琴也有些驚訝。

之前她還以為是誠國公夫人他們。“若真是四爺做的,倒真該好好感謝他一番。”

畢竟這事說到底實在和他沒什麽關系。

顧姣也是這麽想的。

回想這一個多月四叔對她的幫襯,她的心裏就像是有一道暖流滑過。

是該好好謝謝四叔。

無論是為他的屢次相助,還是對她言語上的鼓勵和寬慰。

“走吧,先回家。”

等回到家,顧雲霆和蕭宛都在等她,他們早前已經知道她去誠國公府探望趙長璟的事,眼見她回來便問,“趙大人如何?”

顧姣自然不可能與他們說四叔裝病的事,便按着外頭的傳言說道:“四叔是舊疾複發得好好靜養一段日子。”

兩人對此都未起疑,顧雲霆甚至還嘆道:“趙大人這陣子的确辛苦,上回早朝,我看他臉色都有些白了。”說完又拍桌氣道,“都怪這世道貪官污吏太多,要不然趙大人何至于如此辛苦。”

他力氣大,茶具被拍得咣咣響,蕭宛忙拉了下他的胳膊,顧雲霆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寶貝女兒還在,忙收斂了脾氣。

顧姣倒是早習慣了,她爹就這麽個脾氣,她和兩人說起正事,“對了,爹爹,我剛回來的時候碰到白又晴了,聽她的意思,當日是四叔警告了白家。”

顧雲霆早在回來的時候就從蕭宛口中得知白家女兒做的好事了,這陣子他沒少給白方游找麻煩,但這事和趙長璟有關,他卻是不知道的。

他擰眉,“你确定?”

顧姣點了點頭,“既然白又晴都這樣說了,想來是不會差的。”

“若真是趙大人的話,那我們的确得好好感謝他下,原本上回還說請他來家中吃飯,沒想到這帖子還沒發出去,他就病了。這樣,”顧雲霆沖蕭宛發話,“你準備些東西,我現在就去趙家走一趟。”

他是想到什麽就要做什麽的性子。

蕭宛這次也沒阻攔,剛要答應,卻聽顧姣急急說道:“別。”

她是擔心四叔裝病的事被爹爹看穿,卻因阻攔太急而讓蕭宛和顧雲霆看了過來,看着他們眼中的困惑,顧姣輕咳一聲,給自己找補道:“四叔今天才見了不少人,我剛離開的時候看到四叔神色已經很疲憊了,爹爹,您還是派人送過去吧,省得四叔還得接待您。”

“那我明日再去吧。”

“明日四叔就要去別莊靜養了。”這是四叔先前和她商量的。

顧雲霆皺了眉,“去別莊?”

蕭宛說,“想來是趙大人這陣子不想被人打擾,索性便去郊外靜養了。”

“也是,他這個身份,平時獻殷勤都不知道怎麽獻,如今好不容易尋到機會了,那群人怎麽可能放過?只是我這沒幾日就得回開平衛了……”顧雲霆有些頭疼。

顧姣忙說,“爹爹別擔心,有我呢,我一定會好好感激四叔的!”

顧雲霆看她這副模樣,好笑道:“你一個孩子能做什麽?”

顧姣聽到這話,頗有些不高興地撅了嘴,正要反駁,蕭宛便十分知她心意的開口了,“你可別說,有些事,我們去做,趙大人還不一定肯受呢。”

“這倒也是。”顧雲霆點了點頭。

這位趙大人和尋常人不一樣,一般的禮法規矩還真對他不适用,就像他們兩家雖然祖上幾輩沾親帶故,按着關系,他還得喊他一聲表弟,但這麽多年,他也沒喊過一聲,倒是他的寶貝女兒打小就和他要好。想到這,顧雲霆忍不住看着顧姣笑道:“以前還常因為你和他走得近吃他的醋,可如今看來,你這聲四叔喊得也不錯,至少爹爹不在的時候,還有人護着你。”

顧姣聽得一怔,“什麽以前?”

她怎麽有點沒聽懂?

蕭宛也有些驚訝,“玥玥和趙大人從前關系很好嗎?”

“那可不是一般的好。”顧雲霆提起這個還醋意濃濃,“玥玥以前除了她外祖母,最喜歡的就是這位趙大人了,有次我從軍營回來想抱她,她還不肯,直接躲到了那位趙大人的懷裏,要不是年紀不對,別人還以為他才是她爹。”

他說得十分酸楚,覺得自己這個爹當得真是凄慘。

可顧姣這會卻無暇去安慰,滿腦子都是她和四叔以前關系十分要好,可她竟然一點都不記得了……是因為之前那次發燒嗎?可為什麽四叔不和她說呢?

白又晴——

本文第一個大助攻,之後應該就沒她的戲碼了。

and

玥玥終于知道小時候的事了。

推個昨天寫的預收,專欄收哈~

《奉旨成親》「大概是一個端莊大小姐*僞纨绔子先婚後愛的故事」(狗頭叼玫瑰.jpg)

徐端宜十六歲的時候和父親供養的學子章行舟指了親,從十六到十八,她等了章行舟兩年,終于等來章行舟高中,可就在她滿心歡喜等着出嫁的時候,等來的卻是章行舟被德安郡主捉婿的消息。

攀上高枝的章家不肯再認這門親事,章行舟卻舍不得,他找到端宜,說得情深不負,還應允她等他位極人臣就迎她為平妻。

看着眼前這個情深款款的男人,徐端宜只覺得可笑,同時也慶幸,她拒絕了章行舟的請求,未想轉頭竟被天子賜了婚——

她的賜婚對象謝清涯,金尊玉貴、俊美無俦,卻是金陵城出了名的纨绔子。

徐端宜難得覺得人生無望。

好在賜婚當晚,謝清涯找到她,十八歲的少年郎俊逸非凡,一身白衣倚樹而站,手裏抱着一只貓,看到她就懶懶擡起眼,“徐小姐若不介意,我們以後就搭夥過日子,你不幹涉我,我也不幹涉你,可好?”

徐端宜求之不得。

婚後她安安分分過日子,如謝清涯所願從不幹涉他,沒想到那個說着讓她別幹涉的男人卻開始不願意了。

某日。

謝清涯把她抵在窗邊,咬着她的耳朵氣鼓鼓,“徐端宜,我讓你別管我,你就真的不管我?”再後來,他看着她,像是終于認了輸,把臉埋在她的肩上低聲下氣,“徐端宜,你以後也管管我,好不好?”

謝清涯年少失怙。

他佯裝成纨绔的模樣,守着南安王府的門楣護着年幼的弟弟妹妹。

最初和徐端宜成親并非他的本願,但對這個本分端莊的女人,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只要她安安分分,他也不介意護着她一些。

可後來,看着本分端莊的徐端宜,他只想撕碎她端莊的面具,他想看這張永遠從容典雅的臉上露出無法抑制的哭與笑,想讓她随他沉淪,永陷荒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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